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泰晤士河静静地流9:你或像你一样的人 ...

  •   父亲并没有收到伤害,幸好,据柜台的证词,当时要求和世良先生见面的是一男一女,男性死在会客厅,初步判断是用手枪自杀,原因未知。

      女性在打翻水瓶中的水后逃走,由于当时正处于傍晚,并未有人及时注意到男子开枪的时间,那位女士又是何时离开。

      唯一的见证者是当时正在庭院中发呆的世良老人,护工发现他时他正抱着一本书在轮椅上打呼噜,由于他本身神志不清,证词可行程度不高,那本书是唯一的突破口。

      从监控摄像中,玛丽依稀分辨出帽沿下的那张面孔是自己的妹妹,艾莲娜·世良。

      和咖啡馆的那个在监控中电脑旁边的女人服饰一致,身旁的那个男人也是,他们的速度很快。

      英国分明是他们的主场,玛丽却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有什么正在快速脱离轨道,那些藏在黑暗中的人一旦现身,他们必定准备万全。

      那我呢?玛丽,你准备好了吗?

      “那个白金色头发的女人是别人扮演的,我的丈夫之前所调查的黑衣组织中,有一位成员能模仿他人的面容,她被称为千面魔女。”

      玛丽这些年也同样在追查时而出现的艾莲娜之谜,无论怎么看上去都很逼真,她也不敢彻底相信那一定是她的妹妹。

      这一次,大概也不是。她的妹妹,或许真的死在了那个岛国上,再也没法回家。

      如果扮演艾莲娜的是那位千面魔女,从疗养院到这里,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在赤井务武和自己约定的时间赶过来。

      这边的“赤井务武”,又会是真货吗?

      “MI6里有他们人,千万小心。”

      这是那份邮件结尾的话语,这样就能暂且解释为何赤井务武一直不肯现身的原因,黑衣组织的眼线遍布世界各处,从那场劫难中活下去的他不肯现身。

      可是……亲爱的,如果他们真的像你最后给我传递的那样,像我的妹妹最后那份邮件所述的一般,你根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性,也没有用这么明显的通讯向我传递的理由。

      “姐姐,你会明白我为何那么做的。”

      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有什么搭上自己性命的必要?艾莲娜你这个除了科研天才外其他方面都是笨蛋的妹妹。

      “我爱着厚司的一切,厚司也包容着我的一切,所谓夫妻——就是要同生共死。对志保和明美会很残忍吧,我也对不起那个和明美一模一样的孩子,我是个自私的母亲、妹妹、女儿,姐姐,我已经看不到希望了,趁我还能阻止的时候,我会用尽全力扣动扳机,射出那枚银色的子弹。”

      是陷阱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她已经再也等不下去了。自己已经步入中年,身体机能在逐渐退化,虽然头脑还算灵活,经验也比以前更多,思维和行动却没法一直处在巅峰,难道直至死亡的那一瞬,赤井玛丽都永远无法得知真相吗?

      明明他们就在那里,你却要装作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一味的逃离。

      差不多是和他们算账的时候了,趁自己还能动起来。

      自己准备尚不充裕,对方也如此。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会对自己措手不及。

      贝尔摩德厌恶自己的妹妹,依照宫野艾莲娜对她性格的分析,贝尔摩德用她的面容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赤井务武”可能是是组织里另一个有代号的成员,只是一对一,玛丽自认为自己的胜算更多一些。

      不能把同事们卷进去,情况尚不明朗的情况下也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2017.3.16,21:00(伦敦时间)

      “你好?”

      寿司店的店员听到门铃响后,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刚刚推门进来的那位女士穿着黑色的大衣,她收起手中黑色的雨伞,将其放在门口的雨伞架内。

      “你好,请问今天开业吗?”少女的口音更偏向美国,是美国人吗?

      今天天气不好,雨连着下了一整天,没什么客人光顾,路上行人匆匆,没几个人看一眼这家新开业的小店。

      “还在营业中,这是菜单。”

      茶发色的客人接过菜单,她并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看着略微拘谨的店员,说:

      “你是英国人吗?”

      “是。”

      “还在上学吗?”

      “大学的学费很贵,迫不得已出来兼职。老板人很好,收我作为徒弟,虽然他相貌有点可怕,但实际上是个好人。”

      啊,一不小心说多了,客人明明没有问这方面的部分,是她太过寂寞了吗?

      那位少女对此毫不在意,她点了一份招牌口味的寿司,从被淋湿的手提包内拿出笔记本,放在桌面上。

      “抱歉,我还有一个论文没有完成,今天晚上是截止日期,能在这里用电脑吗?”

      店员从厨房内伸出头看了眼正在工作的她,背影相当认真,看上去真的是有紧急事件。

      真不容易啊,现在的学生。

      “当然可以,我的老板这一个星期都不在,貌似是回日本了?还是出国旅游了?总之我说了算。”

      “我到位了,预计二十分钟切断这个街区的电力供应。”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宫野志保?”

      “事到如今,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祝你一切顺利,升职加薪——不,这点不太可能了。”

      宫野志保挂断电话,这是她今天早上才买的,手机卡只能用一次,用完就会报废。

      “请慢用。”店员将寿司放在电脑的旁边,芥末和酱油都是特制的,专门从日本空运过来。

      “好吃吗?志保?”

      “只是普通寿司的味道,而且已经凉了,为什么不用微波炉热一下。”

      “唔哇,我好伤心!”那个女人假哭起来是一顶一的麻烦,“志保居然这么践踏我的真心,这可是我特地从会议中带出来的!”

      “只是因为你不想吃吧,克丽丝。”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脸被戳穿了的夸张大笑。

      “那个寿司狂人,每次开会都要强迫我们品尝他的新品寿司,气死我了,为什么没选择厨师作为表面身份,就连沙朗也可以说请多多支持大明星温亚德女士新上映的电影,我也想被支持和看见!”

      “克丽丝,”宫野志保直起身,用手掌蹭了蹭她的头顶,她的发丝没有想象的柔顺,而是富有韧性,“你是个好孩子。”

      “被年龄小这么多的孩子安慰完全开心不起来……”

      “实际上克丽丝你只比我姐姐小一岁……这算什么,身体虽然是小孩,头脑却是大人吗?”
      那天,宫野志保还是记住了那种寿司的味道,和自己现在吃的这种,只能感受到相似的味道,实际上天差地别。

      “很好吃呢,多谢款待。”她发自内心地说。

      那个人不在这里,确认无误,朗姆在日本,是因为他要对付赤井秀一吗?根据速水的情报,FBI那边调动的很频繁。

      就算不从“雪莉”的身上下手,他也能找到混入组织高层的途径,真不容易。

      只可惜,对面是朗姆,他只有死路一条,就像他的父亲那样。

      和父母太过相似无遗是一种诅咒,什么都还不清楚,就被扣上父母的影子,朝着他们的方向拼尽全力地奔跑,却永远追逐不上那道身影。

      宫野志保这么想着,敲下回车键。

      头顶上的白炽灯一瞬间黑了下来,整个寿司店陷入黑暗中,只有她的电脑屏幕还发着冰冷的荧光。

      “停电了?”店员惊慌无措了一瞬,她打开门,泰晤士河沿岸均陷入一片黑暗,这段河道并没有经过商业开发,河道上看不见被灯带环绕的游轮,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顺着冰冷的河水蔓延。

      “抱歉,我要出去看一下电闸。”店员穿好外套,匆匆对店里唯一的客人嘱咐道。

      “你的毕业论文完成了吗?”她随口问了一句。

      “刚刚写好,”宫野志保说,“可能和我的教授想象的答案不太一样。我帮你看着店吧,注意安全。”

      “谢谢。”店员说罢便消失在门外。

      如何完美扮演一个角色?想象他的性格,想象他的神态,想象他的为人处世?

      说到底,还是对这个角色钻研不够深刻。一切显露在外表的都是内在的假象,永远是片面的,流于形式的。

      要想成为另一个人,必须要保持内在一致性。将他的经历当成自己的故事,他的人生就是表演者的人生,这样的演出才能毫无破绽。

      这是很危险的事,不成熟的演员很容易陷入角色的情感纠葛中,错把角色的举动当成自己的感受。

      最重要的事,要意识到自己和角色的区别。优秀的演员扮演不同的角色时,应当从角色身上看见和自己相似的部分,也能看见截然相反的部分。

      “你的意思是——”

      “就是那样,他做到了。”

      但是,那个男人,身上究竟有什么和她相似的呢?他做到了谁都无法做到的事,哪怕只是同归于尽,那也是从未有人敢于想象的事。

      “我觉得你只是在模仿黑麦威士忌。”雪莉对她的演技评价道。

      “贝尔摩德,你不是见过他吗?我觉得失忆的处理还是太草率了,虽然这样很容易能说得通。”

      “如果他现在还活着,不该是这种模样。”她们对此都心知肚明。

      “假设他活了下来,他不现身的理由也很简单。杀死那个人并不能解决问题,组织的本质,组织为什么会诞生,是因为人类有着这样的土壤,只要不根除那种土壤,组织就永远不会在人类的历史上消失。”

      “朗姆是被组织选中的人,当然,他确实也改变了组织的一切,但是如果没有他,还会有第二个这样的人,这是历史的必然性,贝尔摩德,组织是必然会存在的事物。”

      雪莉在她的眼前打了个响指,她的见解独到,并不是出于对角色的理解,而是对时代的俯视与概括。

      “对必然存在的事物恐惧是人类的本能,战胜它和拒绝它,则出于人类的意志。这只是我个人的见解。”

      贝尔摩德最初以为,雪莉是不一样的人,她只是将自己脆弱的那一面伪装起来,用冷漠和疏离面对组织的每一个人。

      这没什么不对,是明智的选择。只不过,在这样的环境中,就连天使也会堕落,纯洁无瑕的生命不可能在组织中存活。

      杀死了第一个人,就会在之后选择杀死第二个、第三个,而不去思考其他可能性。夺走别人的生命是最为暴力,最为原始,最为高效的手段,不该将其作为第一选择,不该为此着迷。

      “贝尔摩德,你也想成为好人吗?”年幼的宫野志保毫不避讳地问出那样的问题。

      她做不到,一开始,就做不到。贝尔摩德厌恶本该能做到的那位少女,也憎恶着一眼能看穿内心的她。

      她们都能从对方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比前世今生还令人恐惧,她们同时存在着,且再也不可能变回开始的模样。

      将那枚毒药轻而易举地塞入赤井玛丽的口中,看吧,你确实什么都没守护到啊,就像阿曼达那样,什么也没能留下,什么也没能传递。

      贝尔摩德抬起头,河对岸那头同样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不知为何,她居然能看见那道属于宫野志保的身影。

      她的脚下是滚滚向前的泰晤士河,一切罪孽与秘密都可以藏匿在河面下。

      今夜的泰晤士河静静地流淌,它见证了一切阴谋诡计、爱恨情仇,却不会吐出一个字。

      电话铃声让贝尔摩德从震惊中幡然醒悟,她举起电话,身边组织的成员正在沟通下水捕捞赤井玛丽尸体的可能性,贝尔摩德知道,他们恐怕是永远不可能找到了。

      “贝尔摩德,”她们隔着河岸,心灵间的距离要比泰晤士河的宽度还要远,大概她们是命中注定都无法和彼此相互和解,和自己相互和解的人。

      “你觉得我是好人吗?”宫野志保问。

      回答她的,只有泰晤士河流淌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