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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泰晤士河静静地流6:与命运相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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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这个任务前,卡尔对雪莉和贝尔摩德的关系早有所耳闻,倒不如说组织内不清楚的人占少数。
水火不容的她们,在执行任务时还是会暂时放下对彼此的厌恶,暂时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代号为雪莉的女性比传闻中的还要年轻不少,科学界举世罕见的天才,凭借年少出众的成就破例获得“雪莉”的代号。
但是,作为科学家的她,应该不擅长于杀人,上面的大人物将她安排在这里的用意究竟如何?
“如果你要攻破MI6的防火墙仅靠这种程度根本不行。”
不知何时站在卡尔背后的雪莉冷不丁地出声,他眼皮不禁一跳,自己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接近。
“您也懂黑客技术吗?”
“还可以,不过我只是被绑架过来顺便度假的,不要指望人质能提出什么见解。如果他们没反应过来以现在的节奏至少还需要十个小时,对了,能借我一点零钱吗?”
她面无表情,看上去相当严肃:“我要向高层汇报这边的情况,就在那边的电话亭,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我,不必担心我会逃走。”
“好。”他也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摸出一把硬币递给雪莉。
今日的伦敦依旧看不见太阳,人们对灰色的天空早已习以为常,整日活在这种沉闷的环境中总有一天会抑郁。
伦敦和纽约有五个小时的时差,现在是3月15日15点,那个女人这个时候应该醒了吧。
宫野志保按下拨出键,在几声响铃后,电话接通了。
“hello?”女人懒散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克丽丝。”
“最近还好吗?我亲爱的小姑娘?”
宫野志保抿住嘴唇,明明有很多话想要和她说,却不知道从何处开口。
“不知道该怎么说吗?就从你和沙朗在日本的冒险开始说起好了,我会做你最忠实的听众的。”
“我去了父母和姐姐曾经居住的诊所,那里是属于他们的家,但现在只是废墟而已。我找到了几份基因检测报告,每一份报告的结果都是:鉴定为来源为同一人。”
“我……在这之前见过这种情况。那个杀死丽娜和塞缪尔的凶手,他本该躺在坟墓里,但坟墓外却游荡着正值壮年的他。”
“还有我和沙朗,对吗?从基因层面来说,每一个人的理应基因是独一无二的,但是世界上居然出现了具有相同基因的两个人,你认为你手中的检查报告背后原因是这样的,对吗?”
“……我不知道。”
“亲爱的志保,如果你这么说,我真的要怀疑你的学术专业性了。”
一艘观光小艇从泰晤士河河面上飞驰而过,浑浊的河水在船尾掀起又落下。
“一星期前我们才探讨过,我并没有忘记,克丽丝,那是Ⅰ型永生技术。”
短命的他们本身只是基因层面的延续,根本不能算作本人,那不过是一种骗局,给人以虚假的希望。
“如果,复制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子,他们的孩子究竟……该不该存在。”
“你希望这样的孩子们存在吗?”
克丽丝的答案应该是“不希望”,她想,她和沙朗从未有过这种想法,因为她们知道自己不过都是某人的仿制品。
所以,其中一个检体提供者大概率是她的父亲,宫野厚司是否对此根本不知情,不知道自己也是仿制品。
那么为什么呢,在姐姐诞生后,在你们已经知晓的情况下,又为什么要生下我?
世界上有母亲不过十岁就生下的孩子,有亲兄妹甚至是父女、母子诞下的婴儿,他们的存在真的能分得出优劣之等吗?
“又或者,你觉得这是所谓的‘原罪’吗?”
父亲是本不该存在的人,是罪孽与阴谋的延续,那么流着一半血的她,是否也被迫拥有着他的罪孽与命运。
“我不知道。”宫野志保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克丽丝大概也无法回答。
“现在,你能理解宫野艾莲娜了吗?”
如果能用自己的死亡将孩子与丈夫的秘密永留在坟墓中,如果能用自己的死亡延缓那种药物的研发,任何一个母亲、妻子、科学家都会这么做。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世界上会同时存在两个复制体,你和沙朗是特例不是吗?一般来说复制体是原型的延续,原型如果还健在的情况下为什么需要复制体,就算是为了器官移植之类的理由,未免代价也太过了。”
“我可以给你提供一种自己的思路,志保。在很久以前,在我第一次知晓自己原型还存活于世的时候,血缘和命运让我见到了她。就基因而言,我们比双胞胎姐妹还要亲近,她就是我,我就是她。但是——”
“我们并不相似。虽说我和沙朗按照同种方式培养,但就算是我们也有细微的差别,我的发色更深,她的更浅。而我们的相貌都和原型相去甚远,所以,谁都不会认为大名鼎鼎的好莱坞明星沙朗·温亚德实则与知名慈善家阿曼达·休斯在基因层面是同一个人。”
“基因表达受很多因素的影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基因相似的两个人类一定会相同,就算是实验室用的纯合子小鼠也会有不同的个体差异。”
“所以,在生长条件完全不同的情况下,就算是基因相同的两个人相貌也会不完全相同,放在推理小说中大概是比双胞胎还要劣等的叙事诡计吧。”
电话那头的女人不禁笑了起来。
“能对身份产生怀疑,并一直配合提供检验材料的人只可能是你父母极为亲近的朋友,这样的人不可能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如果你一定要找到他的话。”
“至少现在没有任何打算,那个人向往的大概是平凡的生活,如果他能对此一无所知就更好了。”
那样的话,兴许他就不会被这种身份诅咒后续一生。
“志保果然是个善良的人呢,好啦,你看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口也没什么困难的。”
“还有一件事,关于我的研究——没有阻止的余地吗?”
“很遗憾,没有。”
“就算我用停止研究为代价,也没有任何作用吗?”
“那样的话,你大概会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人。”
“克丽丝,最开始的时候,我是为了拯救我的姐姐才选择接手父母的研究,如果那种足矣能起死回生的药物——银色子弹真的存在,它也会治好我的姐姐,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我没有考虑过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
这让你失望了吗?我并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由。
“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没有什么可失望的。现在呢,一边是你的姐姐,一边是可能即将因你的药物死去的人,志保,你会怎么选?”
“大概,”宫野志保深吸一口气,“还是我的姐姐。我必须把药物研究进行下去,之前我们的实验已经证明,经过我改良后的APTX4869对复制人的杀伤性更强。”
应该称之为命运吗?作为复制人的父亲和妻子研制出能杀死复制体的药物,这种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或许,这就是症结所在。他们无处不在,不是吗?”
“那他们……一定要死吗?”
“……这是作为未来的你需要思考的问题,而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如果他们为了自我的存续一定要杀死你,你还会保持这种想法吗?”
“或许啊,真的存在一种未来,能让本不该存在的复制人和普通人类生活在一起,但是我们所推测的绝大多数结局走向都绝非happy ending。一边是如癌症般扩散的复制人大军,一边是生活在日常生活中普通人类,那些普通人又有什么错,他们为什么一定要为少数人的狂妄和错误付出代价。被复制的人类又有什么错,他们根本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这是个无解的谜题。解决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就只能解决问题本身。我们不知道什么一定是对的,但至少知道什么绝对是错的。”
“这是阿曼达·休斯,也是真正的克丽丝·温亚德对我下达的最高指示,如果你能在一切还来得及前找到一条崭新的道路的话——”
“作为克丽丝·温亚德的我,会以最诚挚地问候祝福你。”
希望在最纯粹黑暗的彼方,我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未来。
“谢谢你,克丽丝,谢谢……”
宫野志保匆忙用手背接住脸颊上落下的泪水,她背对着组织的人所在的位置,唯有泰晤士河河畔和驻足的乌鸦看见了她的失态。
“果然还是小姑娘啊,未满十八岁前我都是你的监护人,无法诉诸与明美的话就讲给我听吧。话说回来志保你真的没有动摇吗?在看到那张报告的时候,哪怕只有一瞬?”
克丽丝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想立刻把这堆烂摊子甩给其他人,背叛人类这种事果然还是做不到,我又不是朗姆。”
“哈哈哈说明我的魅力很大嘛,不愧是持续蝉联全美最受欢迎的女明星。”
“拜托那是贝尔摩德而不是你这个不靠谱的女人。”
“好啦好啦,心情愉快些了吗?日本那边在发生一些有趣的事,伦敦也如此,如果你们动作快些,说不定还能欣赏好戏,我只能透露这么多了。”
“那么,最后留给你一个问题作为课后思考。”
“志保,你究竟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