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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泰晤士河静静地流5:对流层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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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飞机啊,名义上是沙朗·温亚德的私人出行?机组成员都是组织的?”
“你不会真的以为上面的人认为仅有我们两个人足矣完成计划吧,亲爱的雪莉。”
贝尔摩德恢复了她真正的相貌,选择私人飞机出行能让她暂时展露自己真正的模样。
“克丽丝估计会认为这是我来之不易的假期,另一位呢?我们的二把手对此态度是如何。”
“他会提供微不足道的帮助,前提是我们要告知大致的计划。”
“……我们真的不是被推出去背锅的吗?”
他们能不能靠谱一点,虽然贝尔摩德是组织元老级别的存在,这个任务本身也只是一个持续数年计划的收尾,并不需要严谨周密的策划就能做到,所以……
这边并不是被特殊关照的重点,日本才是重头戏吗?
“你现在才知道吗,真让我意外。”贝尔摩德握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在空无一物的烟灰缸中捻转烟嘴。
抛开组织成员的身份而言,贝尔摩德无遗是一位优秀到绝无仅有的演员。
“两位女士需要什么饮品吗?”机组成员毕恭毕敬地站在一侧,不敢上前。
“红茶,谢谢。”雪莉说。
“血腥玛丽。”贝尔摩德说。
“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思路是:首先营造一种假象,宫野艾莲娜是冒牌货,但赤井务武是真的,你出演宫野艾莲娜,而我负责扮演赤井务武,无论赤井玛丽最后信任那一边,都是我们的人,她只是以为自己在做出选择,实则结果都一样。”
“和赤井玛丽会晤的地点定在泰晤士河沿岸,可谓抛尸的绝佳地点,它浑浊的河水可以埋葬一切秘密,你的看法如何。”
“具体选址还要实地考察,我们的时间宽裕吗?宫野艾莲娜的脸对你而言自然得心应手,但赤井务武的呢?”
“这不是你要担心的问题,雪莉。作为暂时搭档这种程度的信任至少应该拥有,不然我们都很难办。”
正是因为太过熟悉,才不能交付所有信任,那可是贝尔摩德。
新沏的红茶在杯中泛起层层涟漪,一根茶叶梗在水面中起起伏伏,却始终未沉底。
宫野志保并不相信组织真的要用这种阵仗去暗杀一个实际上无关紧要的人,只为了确保那个象征着红色的姓氏再无复燃的可能。
从贝尔摩德绑架自己开始,宫野志保做了不少举动试探贝尔摩德的容忍度在哪里,她惊讶地发现这个女人几年不见居然能满足自己去找寻宫野艾莲娜遗物这种蠢话,就像是自己做怎样的举动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一样。
借用赤井务武的面容恐怕也是早已制定好的,大概来自另一个贝尔摩德没有说出口的计划,两个任务均涉及到赤井务武,贝尔摩德则用一种叙事诡计的移花接木将两个计划的目的和前期准备交替。
暗杀赤井玛丽是明面上的计划,实则她要保证暗面计划的实施。
完全不熟悉那个人的经历,事到如今 她能做的只有猜测,最好什么也不做,尽可能享受自己来之不易的休闲时光。
“贝尔摩德,你要用什么手法杀死赤井玛丽。”
“子弹才能万无一失,不然还能是什么。”
谎言,贝尔摩德绝对在考虑除枪械以外的手法。
不,等一下,那样东西也可以是子弹——
“贝尔摩德,你——”雪莉直起身,有什么从她的指尖悄然划过,却无法抓住分毫,就像没法握住流动的水。
“真让我失望,宫野志保。历经十三个小时你才反应过来吗?赤井玛丽妹妹所研制的药品,传说中能杀人与无形的药物,同样也是‘子弹’。”
银色的子弹。
完全不感到意外,这才是贝尔摩德会做的事。
“日本到底在发生什么,原来我也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吗。”
透过舷窗只能看见洁白而绵延的云层,那座极东之岛层层云雾掩藏,而她正在以每小时800公里的速度远离。
“你的研究被琴酒认为潜藏价值很高,他打算力排众议将未完全版的APTX4869投入生产,就在这几天。”
“看到了吗小姑娘,”贝尔摩德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凑在她的耳畔,白金色发丝垂进雪莉的领口:“组织一直在提防第二个赤井务武诞生,也在提防第二个地狱天使,不,或许是第三个也说不准。”
千面魔女轻蔑地笑了一声。
“如果你选择留在日本,绝对无法在这样的争端中存活,事到如今你也累了吧,雪莉。不如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尽情享受自己的异国旅行如何?”
“反正啊,你什么也做不到,什么都做不了。既做不成好人,也做不成坏人,永远都觉得是组织的错误,自己不过是被迫的帮凶,像个幼稚的孩子那样整天幻想自己终有一天会被拯救。不会有人放过我们,我们也永远无法逃离这片永恒的漩涡和黑暗。”
狭窄的机舱内,桌上适才盛着血腥玛丽的酒杯内还存留着番茄的果肉,像是干涸的血迹,亦或者血泪,玻璃杯上倒映着房间内唯二存在的两个女人,宫野志保恍惚地在倒影中看见贝尔摩德抿住的嘴角,而非她设想中的戏谑。
那句质问不止再说宫野志保,也在说着被困于组织三十年的沙朗·温亚德。
她们本该是一样的,洁白,纯洁,在父母的祝福中诞生。
如今,在万米高空上的她们也都是一样的,一样的漆黑,一样的矛盾不堪。
你明明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就让银色子弹永远沉睡在废墟之下不好吗,那不是宫野艾莲娜的愿望吗?
你明明可以阻止着一切,只需要死掉就好了,一次失手,一次意外,就能让世界上再无身为贝尔摩德的自己,让她的罪孽随着死亡一同消逝。
“但我们都还在这里,至少在今天我们都还活着。”
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宫野志保就知道一定会死很多人。熟悉的人,素未谋面的人……她的存在,她的研究会让本不该死去的人死去,会让本不该活着的人活下去,即使那并非本意。
这是谁都无可奈何的事,一定会有人在斗争中作为代价或者附带伤害有意义或毫无意义地死去。
“我依旧会继续我的研究。”
而你也会一直在暗中为组织效忠,暗杀那些威胁到组织的人员。
这不会是贝尔摩德想听到的答案,宫野志保清楚,她想要听见自己对此感到愧疚和自我厌恶,可在那之后呢?仅仅是因为拒绝就会让一切都停止下来吗?就算她们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世界上从此就能杜绝流血与牺牲吗?
这才是漫无边际的幻想,资历如此之久的你明明很清楚才对,这么多年未曾反抗过一次的你也没有资格对我说这种话。
“果然,我不该对组织里的任何人抱有期望。堕落的天使不再是天使,地狱里根本不会有天使的存在。”
地狱中只有恶魔,沙朗的玫瑰不会在此绽放,也不会有星辰闪烁。
这样真的好吗?
贝尔摩德离开了,这里只有雪莉一个人靠在沙发上。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盒,一枚平平无奇的红白色胶囊躺在那里,历经20年岁月,它依旧保持原样。
世界上曾经有一颗起死回生的药,一颗返老还童的药,一颗杀人于无形的药,它们相貌相同,无从区分。
起死回生的那枚药用去一半,杀人的药剂在贝尔摩德的手上,那么这一颗——
你能分得清吗,沙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