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为重》韫秀

22、第七章 最佳女配角（3） 曹葳蕤

　　曹葳蕤和投资方的谈判并不顺利，主要还是纠结在严豫能不能当主角这件事上，并不是凭几个好镜头就能改变电影性质。她的困难还在于她太年轻，缺少与人打交道的经验，过去凭才华打动过一些投资方，但不是每次都能用才华感化人。在人的世界里，利益和人情往往占据上风。
　　曹葳蕤有点泄气，但也懂投资方的心态，想要说服对方只有改变策略，只有做出成果让投资方看到赚钱的希望。首先，再去发掘新的动物演员，这件事已经在运作，具体时间安排在周四下午，来报名的家长很多，这项工作必须重视。其次，计算一下拍摄成本，如何减少对投资方的依赖。最后，是怎么拍摄下去的问题……贺家均是剧组的重要人物，愿意听从她的安排，她又给编剧打电话陈述自己的观念，编剧正好告诉她明天回剧组，表现出对导演新计划的兴趣。
　　其实从剧组开拍以来，严豫对演戏并不热心，拍的几个镜头里看出他常心不在焉。小孩功课还忙不过来，加上心智不健全，能懂多少大人的意图。是严豫的妈热衷拍戏，满脑子成名后的风光，却不管小孩到底喜欢什么。需要将严豫的妈说服吗？这好像很难，一个过了四十岁的女人想要改变她的想法，就像想把一装睡的人叫醒，怎么做都是自讨苦吃，而且一个功利心很重的女人，只有吃过苦头才能学会反思。
　　理论上的操作根本没法在现实中实施。所以劝说严豫妈的念头也打消了。曹葳蕤不是面对困难会退缩的人，否则怎么能当上导演，但她从来没有这样凌乱过。她一向冷静睿智，过去拍的片子思路清晰、言之有物，这回到底怎么了？她固然很爱动物，在拍摄之余也到还乔大学里旁听教授讲授动物学，但从没过还乔大学里的动物个个都是妖精，不仅懂人心，还会改变人心。她三番五次修改剧本，都是受动物们通人性的表现影响，这些四爪朝地的家伙，不演则已，一演都是好剧情，哪怕大橘开小差离开片场与玳瑁斗殴那一段，她都觉得的是具备人类思维的动物才能做出来的。
　　她冥思苦想对策。忽然，脑门一亮，其实我要的是动物为主的剧情，至于人可以继续当配角，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寻找更多的动物演员去比较去筛选，还要去找更吸引人的拍摄场地。没错，从大橘进入剧组后，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这和大橘、阿拉斯加、吉娃娃的表演不无关系，好的人演员容易找，好的动物演员往往可遇不可求。她不经意遇到几个好的动物演员，简直是老天爷恩赐。但是，动物剧不能只有它们几个，按照她设想的剧情，还要有配角，其中要给大橘配一个女猫，这女猫也是剧情的关键……
　　原来她的凌乱是被现实影响，说是意外惊喜，或者说是自己的理想找到出发点，都是凌乱的理由，而她仿佛很欣喜这种凌乱，是挑战也是机遇。她打开电脑开始做下一步计划，到本周三终于做出一份自己满意的计划书。
　　曹葳蕤写的新招募动物女演员的启示转到了陶冉手上，她把里面的内容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呃，这比选人演员的要求还严格？而且条件很奇葩，要找一个让大橘喜欢的女猫当第一配角……大橘那只猫好像对女猫不感兴趣，大学里传说暹罗串是它的老婆，可大橘从来不去找暹罗串……为什么要安排这个剧情？明明是人无法掌控的事，为什么曹导要亲自试验？
　　陶冉百思不得其解，走出房间，到酒店的1楼会议厅找贺家钧。
　　“贺老师，这让我去哪找呀？”
　　陶冉愁容满面，“是的，找到阿拉斯加很容易，不过那时曹导没有给我画框框，说一定要找个什么样的狗演员，无巧不巧，我当天就遇到阿拉斯加。那也是人家孙阿姨有心让自己的狗演戏，也在咱们剧组住的酒店蹲守了好几天，了解到咱们需要什么样的狗。我运气好遇到阿拉斯加，也没想到阿拉斯加还带来一只吉娃娃，这吉娃娃是戏精也不是我想到的哇。都是巧合。贺老师你那天试镜头试到大橘，也不是你预知的，对吧？”
　　她发现贺家钧眉头深锁，电脑屏幕上显示一段剧本。看来曹葳蕤铁定心要拍动物电影，明天编剧回剧组，贺家钧要把前期修改的剧本和她交接，今天他也免不了忙乎着。
　　贺家钧看着陶冉没说话，只等她把话说完。
　　“我也没有贺老师的镜头感，能一下看出哪只猫适合演戏，我也不是悟空会七十二变，能变出一个通人性的猫。还乔大学里的猫，咱们都见过了，只说那些学生们口中最会演戏的玳瑁，我看它除了怂唧唧的并无特长。蓝猫邋遢，我给它洗一万次澡，它还是邋遢上不了镜头。熊猫不服管教脾气丑，只晓得摆官谱。其他猫呢，好吃有余、干活有限，不来剧组偷猫粮已经很好了。天底下到处是普通的猫，能遇到大橘是运气。不能说遇碰到一个运气，还能再碰到下一个运气。”
　　“有你啰嗦的功夫，已经找到猫了。”
　　贺家钧嫌陶冉呱噪，关掉剧本页面，打开视频回放这几天拍下来的镜头。每一个关于大橘的镜头都让他感到骄傲，而这个猫是他发现的，一个不经意的发现，居然改变剧组的拍摄方向。
　　他当然不知道大橘背负着替陈明明打工的责任。反正猫配合演戏演的好比什么都重要，剧组也从来没遇到过大橘这种演员。现在曹葳蕤因为这只猫，加上阿拉斯加的配合，决定大改剧本，并坚持挖掘动物演员，也就是说人演员即将在本部电影中被边缘化。
　　那么，李道功不是白做了一场梦？
　　贺家钧暗暗窃喜李道功将要失去出名的机会。真看不上李道功这段日子的得意样，还没成明星呢，已经忘了自己的出身，没有我推荐，他连个场务也都做不了。刚当上演员便对我指手画脚。哼，这短命的演员，看你以后还怎么摆架子！
　　陶冉仍在贺家钧身边嘟囔，“不是，贺老师，还乔大学里真的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动物了，真的没有。这怎么办……”
　　“还乔大学不止校园这片区域，周围还有教工小区，菜场，猫咖，你去那里打听打听。还有，还乔市有很多动物研究机构，说不定里面有我们没发现的动物。”
　　“只三天时间啊，贺老师，你让我把这些区域全找一遍？”
　　陶冉睁大眼睛。为了找动物让自己走遍还乔市？再说，那些研究机构里很多是保护类动物，会让一般人进去吗？
　　贺家钧当然希望陶冉能尽快找到新的动物演员，他后期配合修改剧本也需要动物们赋予灵感。
　　“我认识一位宠物医生，叫彭光耀，他和还乔市农业研究所里的人熟悉，昨天我还与他一起吃饭，他说最近他参与一个农业研究项目，今天上午要去陶园镇实地调研。我给你他电话，你马上联系跟着去农业研究所的养殖中心看看，也许那里有合适的动物。”
　　“这主意不错。只是，农业研究所远吗？我下午还要赶回来配合女配角遴选。”
　　“不远，一个上午够了。”贺家钧把电话发给陶冉，“你找李道功陪你，他训动物可有一套了。”
　　“算了吧。自从当了演员，他总对我吆三喝四……”陶冉摇头。
　　“马上咱们拍的是动物电影，连严豫都要变成配角，李道功本来就不是主角，还敢再对你吆三喝四？”
　　“贺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换剧本又怎样，今天早上他还让我给他买咖啡，还说以后让我做他的经纪人。”
　　陶冉气得牙痒痒，“他说，每一个动物演员都需要他调教，训练师也不管用，大橘、阿拉斯加、吉娃娃只听他的话。他好像有这个本事，咱们拍的理想几个镜头，确实有他的功劳。”
　　“是吗？”谈到拍摄，贺家钧不悦，“没有我拍摄、选角度，他的表演会过曹导的关？”
　　他想起自己故意留在镜头里的大橘受伤的脸那个片段，以及李道功发现大橘受伤还拉大橘跳舞那个镜头，足够让曹葳蕤看了对李道功失望，果然，曹葳蕤第二天就宣布剧本大改，今天一大早又离开酒店去和投资方再次谈判。李道功的影帝梦，应该就此打住了。
　　“我也这么认为，演得再好，也不及贺老师拍的好。”陶冉马上捧贺家钧，“说起来，贺老师才是剧组的大功臣。”
　　说着，陶冉开始八卦，“贺老师，据我所知，曹导还没男朋友，你的希望很大哦。”
　　这话贺家钧爱听，但还是板着脸教训陶冉，“你提这些做什么？我还愁找不到女朋友？多管闲事！”
　　陶冉忙笑道，“贺老师，你装什么装啊，你喜欢曹导全组皆知，要不凭你的条件，早娶老婆生孩子，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前半句揭露贺家钧的内心世界，后半句且把贺家钧夸了一顿。
　　这小丫头，做事机灵，马屁拍的也不赖。只是提他的私事好像不太礼貌。不过她提到的私事正是贺家钧喜欢听的，所以错不责罚，只是弄的贺家钧不知怎么和她搭话，思来想去还是板着面孔说，“小丫头，不许胡说！赶紧找动物去，要不回头有你好果子吃。”
　　“好吧。”陶冉见好就收，还没有信心，“李道功会陪我一起吗？”
　　“会的。”贺家钧笃定，“他除了这部电影，再没机会出人头地。导演已经改了片子性质，他只有继续配合。你去找他，记住，要喊他李影帝，把他喊高兴了，他肯定会跟你走。”
　　想想李道功现在神气不了，贺家钧幸灾乐祸，如果陶冉去拉着他干活，那还不是鼻子都要气歪。但是，生气归生气却没有办法，所以他笃定李道功会配合陶冉工作。
　　想到这里，贺家钧继续怂恿陶冉。
　　陶冉思前想后，觉得贺家钧说得对，再说她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陪她一起找动物演员，找到动物还要懂得怎么和动物交流，让李道功陪是最佳选择。
　　回头上了酒店12楼，陶冉路过李道功的房间，敲门。
　　“李影帝，开开门！”
　　房间里本来在生闷气的李道功，果然被这一声喊叫振作起来。
　　他赶紧把自己全身收拾一下，开门前还对着镜子看了看。
　　陶冉不等他说话，把贺家钧教的一套说辞先讲了一遍，夸得李道功不知道东南西北，那条靠着门框的右腿情不自禁抖起来。
　　“你是这样看待我？”
　　“当然。其他不说，咱们怎么也不能肥水流外人田。你陪我去找，找到了是大功一件，到时你我都有份。”
　　听到这里，李道功心动。如果没机会当主角，做个有用的幕后帮手也行。
　　他们刚走出酒店大门，薛星际抱着纯种暹罗走进大厅。本来与他们并没有交集，李道功在酒店外回头看了薛星际一眼，不知为何又回到酒店里。此时，陶冉正在外面打电话和彭光耀联系。
　　今天阿拉斯加和吉娃娃被送去美容，孙阿姨闲得发慌，也来到酒店找剧组看看能不能帮忙点做事，刚到就看到薛星际在和前台女孩说话。她想起刚才在宠物医院见到的陆叶，最近因为见不到郑樵她整个人都很消沉。
　　薛星际正和前台的女孩子询问下午遴选情况，李道功上前和她搭讪。
　　“是参加下午遴选的动物家长吗？”
　　“是的。你是？”薛星际望着李道功觉得眼熟。
　　“这是参加这次拍电影的一位演员。”前台女孩子恨不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把李道功引见给薛星际正好自己落个清净。于是又加上一句，“李先生潜力很大，是曹导非常器重的演员。”
　　薛星际一听是剧中演员，又是曹导看重的，而且这个人主动来找自己搭话，那还不抓住机会死劲地聊。于是两人像老熟人你一句我一句聊起来。前台女孩子得了空闲哼着小曲儿翻看漫画书。
　　偏巧不巧，这个时候郑樵给薛星际打电话。薛星际面露喜色，却没有立马接，而是拿着电话离开前台走到大堂休息区，坐在沙发上掏出化妆盒补妆，走前对李道功摆摆手，意思你先等我一下哈。
　　其实她样貌底子好，这会儿化不化妆无关紧要，打开视频手机也会自动给她画好妆。
　　5分钟后，她拨视频过去。
　　“薛老师，你好！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没有。郑老师来电话我很开心。”薛星际嫣然一笑，举手投足间，真是好看极了。
　　站在一边的孙阿姨看呆了，忍不住打量薛星际的全身。平时孙阿姨遛狗时没少看到薛星际逛街买衣服，有时还带着纯种暹罗一起逛，那些专卖店的销售员都赶着帮她照顾猫，她也不好意思，看谁照顾得尽心就多买几件衣服。这女人啊，是配完上身配下身，配完下身配上身，配完后发现还要再配一身，衣服裤子鞋子只嫌少不嫌多，所以今天薛星际这一身又是全新的。啧啧，果然全新的养眼，薛星际太漂亮了！她把陆叶和薛星际做比较，简直没法比。不过那个彭光耀却对陆叶别有深情，这世间的审美真无法评定个标准。
　　她在视频里美艳容颜闪耀发亮，连郑樵第一眼看了都愣了一下。薛星际当然捕捉到郑樵刚刚那一愣，心里很开心，容颜越发娇艳。郑樵发现薛星际好像有事，时不时朝镜头外的方向点头，他不知道那是对着李道功点头，于是，他对她说再约个时间谈论学术上的事吧。
　　郑樵只微笑和她说话，维持表面上的客气，所以这次视频两人聊得很愉快。薛星际高兴之际转头发现孙阿姨在旁边，便把镜头对着孙阿姨，郑樵见到孙阿姨免不得打声招呼，好奇她为何也在这个酒店里。
　　“今天酒店里有个活动，我们都带宠物来看热闹。”孙阿姨解释说。她没提到大橘，知道郑樵很反对自家猫来陌生人多的地方。她也没心思谈这些，为了陆叶她早对郑樵身边的女人有关注，想着凭薛星际的样貌、学识一定能追上郑樵，那么陆叶也就能改变想法了。
　　我何不告诉剧组，纯种暹罗对大橘有意思，只要纯种暹罗被选上，就是给薛星际机会，薛星际有了机会，就能和郑樵配成一对，我也不要再为外甥女操心了。
　　孙阿姨打定主意，转身打算去找陶冉，刚才还看到陶冉的身影，这会儿怎么不见了？只有李道功在前台，她又朝李道功走过去……选动物演员么，李道功也是关键人物。
　　因为耽搁了时间，李道功和陶冉去陶园镇直到下午遴选开始才回到酒店，向曹葳蕤报告说那个宠物医生彭光耀很给力，尤其知道大橘也在剧组，更热心地在农业研究所物色了几个动物，还说陶园镇有几个拍摄点不错，建议剧组明天去看看。
　　“彭医生认识大橘？”
　　“认识。他说他也认识阿拉斯加和吉娃娃，还认识还乔大学里的很多宠物。晖光宠物医院就在还乔大学附近，老早已经为这里宠物服务了。”
　　“听起来真不错，原来都是认识的人和动物。”
　　曹葳蕤又看到希望，笑道，“这样说，明天我们一定去陶园镇。”
　　听到去陶园镇，孙阿姨可来劲儿了。
　　“曹导，明天也带我去吧。我帮你看动物，不收费。”她喜滋滋地说，“下午配角遴选也让我做义务工，我专门为剧组看动物。”
　　她又指住已经坐在酒店大堂一角的薛星际，悄悄对曹葳蕤耳语，“曹导，这位家长我很熟悉，她的猫样貌性格都很好，和大橘也很亲密。下午遴选你可要多注意点。”
　　“是吗？”曹葳蕤更喜出望外。这孙阿姨就是剧组的福星，凡事都因为她给剧组带来好消息。动物女配角在曹葳蕤的心里，是决定剧本修改关键，她不仅要拍动物电影，还要拍出动物的情感生活，这才是吸引人的地方。情感这东西，不仅仅是人表达方式，动物也有，如果能通过电影呈现出来，那就是这部电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