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为重》韫秀

21、第七章 最佳女配角（2） 此前的还乔

　　此前的还乔大学的拍摄工作基本顺利，除了大橘受过一点伤。大橘白天拍戏之余会和李道功、陶冉几个人玩耍，陶冉一边和它玩一边喂猫零食，阿拉斯加和吉娃娃发现大橘开小灶，对陶冉很有意见，没事就围住陶冉讨吃的。孙阿姨骂它俩没出息，骂完叫化妆师拿狗零食喂。剧组也买了狗零食，它们不吃剧组买的，陶冉说这是为剧组省钱。孙阿姨也不在乎，早备着一些屯在剧组里，还送来午休的清凉款猫窝狗窝。
　　偏偏她的两只狗只盯着大橘的零食淌口水。化妆师说两狗和小孩一样，别人家的饭菜都是香的。抓了一把猫零食送到它们嘴边，它们“呱唧呱唧”啃得很香，还咬住化妆师的裤管撒娇，化妆师说要为孙阿姨修眉毛、修头发呢，它们才松口。化妆师笑说，两狗还是对孙阿姨比对她好。
　　期间，玳瑁遛弯看到猫窝，觉得比自己睡的那个质量好很多。但它不敢把窝叼走，而且学术猫不做偷鸡摸狗的事，蓝猫跑来怂恿过它，它也坚决不干，再说阿拉斯加疯狂的狗样它见识过，最近抢雕像膝盖的猫多了，它为了占据膝盖每天也疲于奔命，根本没心思管剧组的事。
　　卫老太太也来剧组探过大橘的班，来了几回，在陈明明的引荐下，剧组人也都认识了她，她从不说大橘的主人是谁，反正大橘拍戏拍得挺嗨，大橘开心比什么都好。她本想打电话给郑樵告诉他大橘近况，想想还是晚点再说。她觉得大橘能拍戏是好事，郑樵不一定会觉得是好事，他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减少大橘和陌生人接触，如果现在告诉他，说不定他还有顾虑什么的会影响出差。
　　在周三晚上在卫老太太家，大橘趴在椅子上看陈明明化妆，化妆用品摆了一桌子。大橘趁陈明明照镜子，偷偷把化妆棉叼进书房，并打开书桌抽屉藏起来，然后装作若无其事躲在书房门后，望着陈明明着急上火到处翻找化妆棉，直到陈明明找到并拉着它训话。
　　“我学习化妆，还不是等你空闲了，一起和卫老师到陶园镇玩。你捣什么乱？”
　　说完她把胖德耀司的视频打开气大橘，还大橘关在书房里，等她忙完了再许出来。
　　最近胖德耀司的视频很平淡，就是跟着故宫里一群猫到处晃街子。大橘觉得自己已经比胖德耀司更招人喜欢，以后电影会在全国公映，我会成为全国明星。陈明明你也学郑樵拿它气我，有个毛用！
　　近来大橘拍戏拍出了虚荣心。这些天拍戏也挺困的，它趴到椅子上一会儿就进入梦乡。直到郑樵打视频过来，卫老太太进来喊醒它。这时陈明明早卸好妆到卧室休息去了。
　　郑樵的脑袋在手机里晃动，看到它很高兴。这死猫挺想的我嘛，还一边喵一边伸爪子抓屏幕打招呼。
　　他和大橘说了几句，这才告诉卫老太太，预计要晚一两个礼拜才能回来，拜托卫老太太继续照顾大橘。
　　“放心吧，你在外面再待一个月也没问题。”
　　卫老太太扳着手指数日子，再过十天半月的，大橘的戏也要拍完了。
　　“喵呜！”大橘对着屏幕张嘴，嘴张得能把郑樵屏幕里的头吞掉。郑樵以为是对他晚回来有意见，便责问它怎么变矫情呢。
　　大橘用鼻子和屏幕里郑樵的鼻子碰一下，那意思，我矫情个鬼，你不回来更好，不回来我天天有猫零食吃。
　　“哈哈！”郑樵大笑，没看出大橘心思，还是自家的猫很懂他。
　　卫老太太犹豫一下说，“现在你的学生陈明明也帮着照顾大橘。”
　　“陈明明……”郑樵的脸突然变得很严肃，“她怎么知道我搬到同园里？”
　　“她是还乔大学菜场里便民服务站里何师傅的女儿，就住在咱们小区附近，既是咱们的邻居，又是你的学生。这小姑娘很喜欢大橘，大橘也很喜欢她，所以我允许她一起照顾大橘。”
　　卫老太太不多说，今天透露点消息，是不想郑樵回来后知道情况太惊讶，看得出来他很反感被女学生追。
　　郑樵也不多问，事实已是事实，那个小丫头是很精明，但性格还不错吧。只要卫老太太高兴怎么都可以。
　　卫老太太确实很高兴，陈明明给她的快乐太多了，从前穿奇装异服出去为了找摆脱孤独，现在素面朝天带着大橘出门回头率也不低；陈明明还说大橘戏份多了，大橘有当主角的苗头……敢情真被陈明明言中，动物当演员，当着当着就成了主角……
　　最近9栋楼的几个住户也都在讨论动物拍戏的事，还谈到薛星际的猫。动物女配角到了非遴选不可的时候了，薛星际和纯种暹罗似乎志在必得……等大橘和纯种暹罗在剧中合作，现实中又会发生多少的花边新闻？美女教授薛星际最喜欢制造花边新闻……那么，郑樵会不会被薛星际拿下吗？
　　周四早上，9栋楼下的小亭子里很热闹，各种猜想在此诞生，一群老太太神神叨叨的，是闲话，也是无中生有，从她们口中说出来很有趣，更能把没趣的故事聊成精彩人生。
　　这会儿，卫老太太不知那根筋搭错了，坐在她们边侧听她们说闲话。她的眼睛半睁半闭，手里摇着芭蕉扇，样子悠闲自恰。她不在意那些老太太像看外星人似的看她，从前没少被她们盯着看过，从前是盯着她的少女装看，看着会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盯着她的老人衣裙看，看着会想原来卫老太太也不过如此。只是她神情里怎么还带着蔑视？哼，蔑视我们？不喜欢听我们讲话，不要来听啊！
　　咋啦，我不能旁听你们的说话？卫老太太为了打消她们的疑虑，张开嘴巴朝她们微笑，意思是：你们继续说，我爱听着呢……
　　嘿，在棺材板里做研究一辈子的卫老太太，终于和我们这些凡人和解啦！是大橘那只猫有本事，能让卫老太太回归老年人的状态，能让她找回大多数女性的特征——有事没事扎个堆，东家长西家短，不说个天昏地暗，誓不罢休。
　　老太太们相互看了一眼。和解好，和解好啊，咱们的聊天群里又多了一个人，那个人还是卫明亮……你说神奇不神奇！
　　反正嚼舌根这现象，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一旦扎了堆，就没法从中独善其身。于是七嘴八舌的，不知不觉聊到剧组遴选女配角，自然说到薛星际今天早上的风采如何如何，郑樵的人品又如何如何……还拐过弯提到陈明明，以及追求郑樵的其他女学生。
　　“现在社会挺开放，学生尽找老师谈恋爱。我们那会儿从不敢想这些……，不害臊啊？”
　　“我们那会儿谁敢想这些。现在是连咱们学校的女老师也赶着追男人……不光女人追男人，女人的猫也追男人的猫。”
　　“哈哈哈！”
　　她们觉得这绯闻不说出来憋得慌，她们说着还瞟瞟卫老太太。
　　“卫老师，住你家的陈明明也是来追求郑樵？”
　　“我也想问呢。那丫头和大橘关系可好了，我这些天总看到她去探班，前天大橘受伤还带去了宠物医院。”
　　“不是喜欢老师，会这样尽心对老师的猫好？咱们又不是没有年轻过。年轻的时候我也是……”
　　“啪！”卫老太太突然停下摇扇子，改成举扇子拍蚊子。
　　“啪，啪！”她先对自己的后背拍了两下，又对着老太太们跟前的石桌子拍，把吐沫横飞的老太太们吓一大跳。
　　“卫老师，一大早的，太阳这么亮——蚊子们还没上班呢。”一个老太太好奇，这会儿蚊子不都是躲着睡觉吗？
　　另一个老太太从裤兜里掏出一瓶驱蚊喷剂，按住按钮把亭子里外喷一遍，“我出门都带着，蚊子见到我跑远远的……”
　　“啪！”卫老太太对着自己的小腿又是一扇子呼上去，声音格外响亮。
　　“有蚊子。”她说，煞有介事地捂着小腿肚子揉啊揉，“有蚊子孙子，还有蚊子爸爸、蚊子爷爷。”又加上一句，“你们看不见，我看得见。”
　　几个老太太你看我、我看你，讶异……
　　蚊子的孙子、爸爸、爷爷，是个什么样儿？听说过大蚊子小蚊子，公蚊子母蚊子，还没听说过蚊子的祖宗三代。我们的老头子都是研究生物或在研究室里从事采集、运输样本的，也没告诉过我们蚊子的前世今生。敢情卫老太太做考古考出特异功能，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呃…… ，邪乎呢。
　　几个老太太不由下意识地和卫老太太保持距离。
　　卫老太太不在乎她们的下意识，继续揉着小腿肚子，想着那个薛星际追郑樵追到9栋楼……昨晚在门前近距离看到过她，嗯，言谈举止样貌很不错，陈明明遇到厉害的竞争对手啦，那只暹罗猫也美的不像话……我得马上到剧组看看怎样遴选女配角，大橘不要也被美色弄迷乎了。
　　她说走就走，留下那几个老太太不甘心地在亭子周围找蚊子的祖宗三代。凭什么卫老太太说她看得见，她们看不见？我们的老头们真不厚道，跟着他们过了一辈子，连蚊子的祖宗三代什么样也不告诉一下……看吧，卫老太太背地里可劲儿的笑话我们呢。
　　几天下来，剧组也发现大橘的戏太多了。大橘经常不按剧组节奏拍戏，比如上次正要拍戏，它突然跑了去和玳瑁打架，尽管背离剧情，贺家钧还是把它打架的全过程录下来。事后再回放，发现怎么比剧本拍出来的效果更好，自然、真实，不做作，而且很有趣。
　　到晚上，曹葳蕤也坐在宾馆房间里打开电脑认真回放视频。真的很喜欢这段猫狗打斗场面，大橘鄙视玳瑁的神情一览无余，熊猫走官步简直是浑然天成，至于玳瑁的那种学术猫气质别具一格，蓝猫一出场脏不拉叽可它管其他猫闲事的样子真逗比……再看看阿拉斯加和吉娃娃的天然表演简直是镜头里的锦上添花。进入还乔大学，好像进入一个动物世界，非常有趣的动物世界，万物各具情态，把人的风采都比下去了……还乔市的确是个热爱动物的地方，还乔大学也以研究动植物、古生物出名，要不她不会不远千里来到这里拍戏，千里迢迢听上去仿佛经历过跋山涉水，她却在崎岖中得到了意外收获。
　　她又翻看李道功的镜头。
　　还别说李道功真有动物缘，自从当了大橘和阿拉斯加剧中主人，他的演技逐渐展现出来。
　　扫视过几个镜头，她把鼠标点在一段李道功的舞姿上，这舞姿……
　　李道功本想留点看家本领先不外露，有神秘感可以延续曹葳蕤对他的兴趣，再说现在拍的都是遛狗遛猫的戏不必太用力。但是他忘记与他搭档的大橘是一只具备人类思维的猫，阿拉斯加那条狗是大橘的好朋友，都是聪明的动物，可是别看狗还是狗，阿拉斯加还是阿拉斯加，在人群中玩疯了会失控。
　　曹曹葳蕤关注的那场戏，是阿拉斯加被人欺负、李道功救场的那一片段，按照剧情安排，阿拉斯加对那个抓它的演员王咖吼，也不知吼着吼着突然狗性爆发，还是临时脑子不清爽，它吼完还准备咬王咖的胳膊。大橘发现阿拉斯加打算戏如狗生，狗里狗气地要干坏事，连忙跑入镜头劝它注意分寸。
　　当时阿拉斯加正进入状态张大狗嘴咬王咖，大橘冲上去对着它的脑门就是一顿猫猫拳，意思你不能真咬，顶多咬一下子袖子。夏天里人一般穿短袖，等阿拉斯加接收到大橘的信号已经来不及了。
　　咬袖子，咬袖子……它光想着咬王咖的袖子，王咖只穿着一件短袖T恤，哪来的袖子？大橘让我咬袖子，我必须咬袖子……它脑子不会转弯，只想着咬袖子，没考虑是咬王咖的袖子，只要看到袖子就咬。李道功今天穿了一件长袖防嗮衣，有袖子，正好站在阿拉斯加的视线范围内。
　　咬袖子。这是大橘说的。
　　阿拉斯加望着李道功白晃晃的袖子，一下子找到目标，转头对着李道功咬过去。
　　“嘶！”
　　李道功的防嗮衣立马变成独臂衫。
　　他大惊失色。怎么大橘揍了一下阿拉斯加，阿拉斯加就来咬他的袖子？
　　后面一段戏的台词剧在他脑子里闪过……好像这会儿也可以来一段即兴表演。他异想天开，马上付诸行动，只见他舞着另一条袖子向王咖发起进攻，剧情由狗咬抓狗人的袖子，改成狗主人为救狗和抓狗人跳舞。他拉住王咖的一条手臂，以钢管舞的舞姿带着他一起转动，转了几下又把王咖一把搂住，用优美的舞姿带动他跟着一起跳动。
　　王咖一脸懵逼。
　　这什么套路？这剧情还有点怪，我要抓他的狗，他怎么拉着我跳舞，好像还想拉住大橘一起跳……他是为了显摆自己的能耐？早看过李道功为了显摆能耐曾拉大橘跳过舞，现在为了显摆，也不管剧情需要吗？
　　他朝曹葳蕤当时所在的方向看过去……此时，曹葳蕤正在认真看拍摄。嗯，李道功一定是故意的。当时她咬着手指头想。
　　这时，大橘还在镜头里，阿拉斯加的脑袋被它用猫爪子死命按在地上，阿拉斯加为了躲避李道功不敢站着，趴在地上任由大橘按住。大橘因为用力，爪子上的伤口裂开，有几滴血流到阿拉斯加的前爪上。
　　胖橘的伤，还没有好吗？
　　阿拉斯加心疼大橘，咬袖子那档子事也忘记了。
　　李道功舞到极致，想起上下次和大橘跳舞跳得多么和节拍——他不管大橘在流血，放开王咖打算托起大橘一起跳。
　　大橘的血还在流淌，阿拉斯加起身一把按住大橘，用前爪把它掩在怀里，不许李道功抢大橘。李道功不管，他知道曹葳蕤很喜欢看那些即兴表演，曹葳蕤也萌生了改拍动物电影的念头，一旦改成动物电影，他连配角都算不上，他不想让自己的本事就此埋没，他要让曹葳蕤看到他的潜力……
　　阿拉斯加怎么会让他抢到大橘，它放开大橘，起身直接朝李道功扑过去……你休想得逞！
　　阿拉斯加体重达180斤，而且狗的冲击力大，扑倒李道功只在一念之间。好在李道功是舞蹈出身，身体灵活，被阿拉斯加扑的那会儿急忙躲开，最后倒在地上只磕破了一条膝盖。
　　曹葳蕤在回放镜头里也看到了阿拉斯加对大橘的爱护之情。动物真的很单纯友爱啊。她爱惜地伸手摸摸镜头里的阿拉斯加，又轻轻拍拍镜头里大橘的脑袋。
　　这时，镜头一晃，又晃到大橘受伤的脸，这会儿落在镜头里的眼窝子边上有一道疤痕，有一抹血痕洇到脸毛上，因为疼痛大橘神情也变得不自然，显得比较痛苦。
　　猫有什么坏心思啊，除非你起了坏心思。你只管自己展现本领，不管猫受伤不受伤。你可有能耐呢，如果这些镜头放到观众眼皮子底下，是虐待动物！
　　曹葳蕤暗骂李道功，关掉视频。
　　每个镜头里都不能出现动物被虐待的情景。这是曹葳蕤的最基本要求。这个要求谁都懂，虐待动物在现实中被人口诛笔伐，别说为了拍电影让受伤的动物演戏。
　　李道功是弄巧成拙。一个念头从曹葳蕤脑子里闪过，她该做出决定了。
　　“这几天拍着拍着怎么就成了纯动物电影了？”
　　不久，剧组每个人都发出这个疑问。
　　曹葳蕤对此不做任何解释。本来剧本是按照投资方要求写的，她曾担心找不到合适的动物演员，所以才妥协拍人的励志片，其实她早想拍一部动物电影，如今找到了一群非常给力的动物演员，考虑改变拍摄方向是顺势而为，也为圆自己的梦想。
　　只是改剧本，微改问题不大，大改那就要和投资方谈了。其中严豫是投资方亲戚家的小孩，是为严豫将来进入演艺圈做准备的，这点要考虑清楚，不能得罪投资方。至于李道功那急功近利的行为，不适合再给他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