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为重》韫秀

20、第七章 最佳女配角（1） 剧组第

　　剧组第二次遴选最佳女配角的时间，安排在正式开工后的第7天，也就是在本周四的下午。上周薛星际的纯种暹罗没赶得上候选，只怪那个国内著名的生物学杂志编辑，要求她把投的论文在遴选最佳女配角那天上午修改好再发过去。薛星际只好顾此失彼，加上她事业心重，在爱情和事业面前，她可以为爱情做出格的事，也可以为事业暂时放下爱情，所以上回她选择修改论文而不是参加剧组遴选。
　　今天是周三，她上午把下面几天的工作安排妥当，下午做SPA、烫卷发，再去商场买了一身很职业化的新衣服，天黑后吃了晚饭到晖光宠物医院给纯种暹罗做美容。
　　她刚在晖光宠物医院的家长等候区坐下，陈明明急冲冲抱着大橘进来。
　　“护士长，大橘来了。”新来不久的小护士马铃铛朝美容室里的陆叶招手。
　　陆叶正在指导美容师给一只金毛犬修剪毛发，瞧见是陈明明，又低头当作没听见。马铃铛发现她不理自己，只好接过大橘并询问情况。
　　陈明明不放心，“把你们的陆护士叫来。”
　　客人指名道姓，马铃铛只好进去喊陆叶。
　　陆叶从美容室走出来，冷冷地问陈明明，“什么事？”
　　“大橘啊，你看大橘，受伤了。”陈明明把大橘塞进陆叶怀里，“赶紧给它包扎一下！”
　　“喵呜！”大橘应景似的叫了一声。它不觉得自己受伤有多严重，来之前还在和李道功、阿拉斯加一起拍戏，是陈明明大惊小怪嚷着要把它带来看医生，曹葳蕤不说什么，又指挥剧组先去拍其他片段。
　　陆叶了解大橘，以前大橘有个什么轻伤小痛的仍活蹦活跳，真有什么重伤，它只会趴在郑樵怀里哼哼唧唧，是个很会表达痛苦、并博取主人爱怜的猫。这丫头说自己是郑樵的女朋友，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
　　她继续冷冷说，“刚才不是有护士接待你么——你为什么还找我？”
　　“不找你，找谁啊。”陈明明不看她脸色，很直接地说，“不看僧面看佛面。郑老师的猫，你说要不要找你治？”
　　她刚说完，余光感觉到彭光耀的眼珠子像一束激光，很刺眼地从他办公室玻璃窗后射过来。
　　“哎呀！”陈明明打了个激灵，眨眨眼睛，“敢情在这里不能提郑樵哈？”
　　她把陆叶拉到一边，悄声说，“郑老师出差前特意交代我，如果大橘受伤或生病，一定找陆护士长。”她掏出VIP卡，“还用最好的服务。”
　　陆叶不相信，“郑樵会这样交代你？”
　　“当然。你是大橘的VIP护士，专属护士。”
　　“真是郑樵交代的？”
　　陆叶却没小声说话，提到郑樵好像还故意提高音调。她心里挺高兴的，如果郑樵真交代了陈明明，说明他心里是想到她的。
　　“当然啦。你看，大橘的VIP卡还在我手里呢。”
　　彭光耀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刚准备走出去办公室，看到陆叶已经着手给大橘做检查，看得出来她这会儿很开心，对那个黄毛丫头也不冷冰冰的了。出于职业道德他不能因为私心不许护士处理病患的伤口。他又坐到回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们。
　　虽然已经猜出大橘的伤不严重，陆叶还是认真检查，最后说大橘身上的几处伤只要消毒上药包扎一下就好了，再配点消炎、愈合伤口的药膏回去涂涂。
　　陈明明不放心，万一大橘拖出破伤风，这一个月的演员报酬就报废啦。
　　“真没事？”
　　“没事。”
　　陆叶端详陈明明脸上的表情，“咋，陈明明同学，你希望它有事？”
　　她刚喊出“陈明明”，薛星际的眼睛便朝陈明明瞄了一眼。她就是陈明明？上下打量陈明明，看上去年纪很轻、眼睛灵动、样貌清秀，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而已。
　　“哦，不是的，我怎么会希望它有事。今天拍戏时，大橘把前天的伤口撕裂了，剧组肯定不愿意看到大橘破相，我也不想大橘破相，所以才着急……”陈明明矢口否认并解释。听卫老太太说陆叶是个很沉默的人，怎么今天一开口就是话里有话，比起刚才的冰冷样，这会儿很热情……果然内向的人深不可测。
　　“拍戏？”陆叶听她姨妈说过，大橘最近参加拍戏，阿拉斯加和吉娃娃也去了。第一天拍完戏，她姨妈还把两条狗带到医院做检查和美容，说什么在剧组最担心宠物破相。
　　郑樵出差，大橘出去拍戏，是这个丫头的主意？她怎么能代替郑樵为大橘做主？
　　陆叶脸色又变了，目光不再温柔，问：“是你让大橘去拍戏？”
　　“是啊。”陈明明撅嘴，“你怎么也知道？”
　　“孙阿姨是我姨妈，我怎么不知道。”
　　陆叶浅浅一笑，“我姨妈说大橘这一个月的报酬，被你拿着了？”
　　陈明明也不惊慌，“是啊。郑老师下周才回来，剧组看上大橘，我就把报酬先收了。”还说，“凭我和郑老师的关系，这点小事我能做主。”
　　“你这主做的好哇。大橘都受伤了。”
　　“你不是说小伤吗？”
　　虽然陈明明心疼大橘，但是听到陆叶阴阳怪气的话，少不得也伶牙俐齿起来。
　　陈明明的妈经常这样教育女儿：只要肯动脑子想办法，什么时候都会有饭吃。就这一点陈明明佩服自己的妈，虽然挣不了大钱，但是每天都勤勤恳恳做缝补，不也是有口饭吃。她近来从卫老太太手上接过照顾大橘，倒追郑樵是一个原因，想办法给自己多点出路是另外一个目的，果然，大橘拍戏了，大橘1万元的演出费对于她来说不是小数目，而且她想好会分一半给郑樵，这叫有理有节，不愁下次不好合作，就算是5千元对于她来说也不是小数字，如果节约点可以吃上一学期的饭。为了这笔生活费，她必须把大橘照顾好，现在大橘因为和玳瑁打架受伤，且发生在她义务照顾期间，所以她也有责任。
　　“是呢，它受伤是我照顾不周，我不也第一时间来找你么。”
　　陈明明不为自己辩解，反而这样说。
　　倒是个实诚的女孩子。
　　陆叶不说话，进入药房为大橘配药。
　　薛星际把她俩的话听在耳里，脸上时而冷笑、时而严肃，取出化妆镜把自己照了照，陈明明也就是长得清秀讨喜些，至于那陆叶的样貌古板无趣，她们和自己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会儿，辉光宠物医院几乎没有患者和家长来了，毕竟是晚上，再过一会其他人都下班，只留一个医生、两个护士值班。马铃铛已经给纯种暹罗修剪好毛发，并招呼薛星际进去检验，薛星际赶紧收好化妆镜，走进美容室对自己的猫左看右看。
　　陈明明拿到药，这才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幸好伤不严重，而且不剃毛不会影响拍摄，反正情况比预想的好。
　　陆叶看看手机，马上就到7:30，她该下班了。
　　她刚把口罩摘下、白大褂脱掉，彭光耀从办公室室里出来了。
　　“陆叶，晚上有什么安排？”
　　陆叶的眉毛皱了一下。最近她刚接管医院超市销售工作，在护理宠物之余推销店里的宠物食品和用品，这项工作的主监督人是彭光耀。如果她懒点，大可不必干这份工作，偏偏她喜欢找事做，有事做便不会想东想西自寻烦恼。既然接手这个工作，她在日常总要对彭光耀客气些。她早拒绝过彭光耀，但是这位彭医生对她还是恋恋不舍。
　　更让她为难的是，彭光耀有着极为强烈的契约精神。上回陆叶为了堵他的心思，随口说了一句“你如果每天跑步30里，我会做你女朋友。”
　　她知道他平时懒于运动，所以比同龄人胖，在医院里除了上班就是坐着吃零食、喝奶茶、刷手机。这也是陆叶最讨厌他的地方，郑樵看上去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而彭光耀只有那种慵懒诡异的精明。
　　彭光耀确实精明，他是晖光宠物医院的合伙人，“晖光宠物医院”和他的名字有渊源，“晖”是另一个合伙人的名字，所以他算是比较成功的宠物医生。然而不是事业有成、有钱就能让人喜欢。陆叶讨厌彭光耀，从到这里工作开始就讨厌，没有其他原因就是讨厌。
　　而且前不久她发现一个秘密，彭光耀似乎正在参与一项农药研制，经常和农业研究所的几个人去陶园镇调研，一个宠物医生还能参与研制农药，说他懒惰，他在事业上并不懒惰……不过，彭光耀确实优点诡异，对于这个研究项目他不想其他人知道，陆叶也是有一回跟他参加科研会议意外听到他和一个陌生人聊天才知道的，那天彭光耀行动鬼鬼祟祟的，她只觉得讨厌，对他到底要做什么也不感兴趣。
　　今晚，彭光耀打算约她到还乔大学体育场去见证他的“每天30里”，如果她拒绝不去现场见证，他会继续发一组运动轨迹截图给她，证明他遵守她提出的约定。总之她去还是不去，他都会把契约精神履行到位。
　　哎呀，真头疼！
　　陆叶并没有契约精神。所谓“契约”是主体双方之间达成的合意，不是单方面强加或胁迫的霸王条款，是一种自由、平等、守信、救济的精神。这里避开法治范畴只谈道德遵从，陆叶不必为自己一句玩笑话而迎合彭光耀，她也缺少遵从契约的意志。不是说苏格拉底和孔子隔空握手，他们共同缔造了契约精神的主旨和价值，陆叶就该因为理论上的合理去赔上自己的终生。
　　所以她觉得自己和彭光耀的约定根本就是个玩笑，没想到他真的遵循她的约定每天坚持跑步。这简直是个傻瓜。精明的人不一定都懂得人心思变，比如女人的口是心非，往往是一种托词。
　　“我今晚要值班。”她为自己找托词，并对马铃铛说，“你回家吧。今晚我留下值班。”
　　陆叶是护士长，每天可以不通过医生决定谁值班，何况是她自己要求值班。马铃铛喜出望外，不值班当然很开心，等薛星际验收好纯种暹罗走了，她马上收拾东西回家。
　　可是，彭光耀被陆叶的托词惹火了。
　　“今晚，我没有安排你值班。”
　　“可是，我想今晚值班。我也有权决定自己值班。再说马铃铛回家了，我更要留下来值班。”
　　陆叶一边说一边重新穿上白大褂、戴好口罩，和另一个值班护士耳语，讨论今晚值班的具体事宜，又朝隔壁的住院部走去，里面的猫狗听到动静发出几声叫唤。
　　“呵，还开始巡房了。”彭光耀暗暗嘀咕。
　　他不能在医院大厅的摄像头下阻止护士工作，何况是陆叶主动要求值班。他无计可施，宠物医院合伙人必须遵守另外一种契约，尊重医护人员的选择。这点他还是懂的。
　　彭光耀终于离开了。
　　陆叶深深吸了口气，刚在办公桌前坐定，陈明明抱着大橘走到她面前。
　　“你还没走？”
　　“是呢。看到一场好戏。”
　　陈明明笑眯眯地望着陆叶，说，“刚才那个暹罗的主人，你不认识吗？”
　　“认识不认识，和我有关系？”
　　“没关系。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她是我们学校的薛星际教授。”
　　陆叶这才愣了，好一会儿问：“大橘还经常在还乔大学里玩？”
　　“是啊。我只要在学校里，都能看到它。”
　　“你不是学生吗？”
　　“我是学生。我上课时可以从窗户里看到它。”
　　“你不好好读书，上课分心？”
　　“是啊。经常分心。”
　　陆叶沉默。姨妈说郑樵是个学习、工作极其认真的人，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不好好读书的女学生？
　　“你读什么专业？”
　　“动物学。准确的说，是动物心理学。”
　　“哦，这以后能做什么工作？去工厂、公司，还是我们这样的宠物医院？”
　　陆叶又话里有话。这丫头胡说八道，她是宠物护理专业毕业，对有关动物方面的学科很清楚，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动物心理学。
　　“这个我早计划好了，以后我会成为现在教授我的那些教授，所以会和郑老师一样本科读完念硕士、博士，博士完了念博士后。”
　　这倒把陆叶噎住了。如果是这种安排，确实没有什么能小瞧她的。她缺少的正是学历，所以面对郑樵很自卑。
　　她微笑说，“你知道吗，你们学校里每个老师都是人中龙凤，也就是说，他们都是一等一的学术专家。”她的意思是，陈明明想成为还乔大学的教授会是非常遥远的事。
　　“我当然知道，否则我考入还乔大学做什么？”陈明明不在意她的明嘲暗讽，只说，“郑老师正是我们大学里挺厉害的一个人物。他也常告诉我他读书那会儿怎么用功和拼命……”
　　“哦，他还会告诉你这些？”
　　“我是他女朋友，他怎么不告诉我？”
　　陆叶习惯性地又沉默，继续问：“你也住在还乔大学附近？”
　　“是啊，我和郑老师还是邻居呢。我们一个住楼上、一个住楼下。”说到这里，陈明明朝大橘眨眨眼，意思是，猫兄弟，你允许我胡说八道一会儿。
　　大橘听这两个女人说话，耳朵早支棱着，就怕错过一句，刚才薛星际在的时候，它还担心三个女人打起来，所以只会儿一直没有“喵喵”叫，等听到陈明明胡说八道，它差点笑出声来，不过猫是笑不出声音来的，猫只会“喵喵”叫，它“喵”了一声回应陈明明，意思是你尽管说吧，我当没听到。陈明明马上吻吻它的额头表示感谢。
　　“听我姨妈说，郑老师最近才搬到同园里，以前和我姨妈在一个小区，他们才算是真正的邻居。”陆叶笑了笑，“你多大啊，说自己的老师是你的男朋友。”
　　“你不信？你问问大橘。”
　　陈明明到底年轻，哪里是陆叶的对手。一门心思胡说八道可以，再说下去便会露馅。
　　眼看陆叶沾了上风，陈明明气得直挠头皮。
　　这两个丫头都厉害。大橘咂咂嘴。
　　好像人类很喜欢嘴皮沾上风，无论口吐莲花还是口喷吐沫，在语言上自以为是的洋洋得意，其实弥补失意的真实意图。
　　它想象一下如果她们刚才那段话，被郑樵听到会怎样？喜欢为人师表的郑樵一定希望这段话从来没有人说过，但事实是这段话连大橘也听到了。果然一个外在体面的男人很容易吸引女人。
　　我的个去！
　　大橘摇摇头。
　　眼前这两个女孩，为了一个人明里暗里不知道费尽多少心机，劳神不？被很多异性追求不是什么好事情，比如它被纯种暹罗追，刚才要不是躲在护理室没和纯种暹罗遇上，不知道今天又要出什么幺蛾子？薛星际今天也反常，看到它也不告诉自己的猫，难道因为它受伤，薛星际不敢来骚扰……要这么说，薛星际还比较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