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为重》韫秀

18、第六章 最佳男主角（2） 这人类一点

　　这人类一点边界感也没有，说来侵犯猫的领地就来侵犯，连基本的招呼都不打，比如李道功这家伙来就来了吧，身上还飘着香水味，使大橘的嗅觉失聪。
　　你丫，还让不让我等猫儿有点儿归属感？
　　大橘转开与李道功对视的目光，走近猫窝，低头察看玳瑁。这会儿玳瑁头朝外侧卧着，用一只前爪把眉眼儿掩住，看上去睡得很死，其实那只露出的眼睛一会儿睁一会儿闭，暗中在侦查大橘的一举一动呢。
　　装吧。你这小把戏，我又不是没玩过。
　　大橘埋下屁股，对着猫窝就是一泡尿。
　　猫在外面撒尿，有排泄的需要，还有圈地的意思。一转眼功夫，它把玳瑁和猫窝及周围划入了自己的领地。
　　玳瑁这才有反应。
　　MD，老子最近也就敢在这巴掌大的地盘上混，这巴掌大的地方还被圈成你的地盘！
　　玳瑁还不敢出来。嘴上心里却装硬：死胖橘你圈了我的地盘，又怎样？我就不出来——打死也不出来！
　　玳瑁暗暗给自己打气。你个家养猫，等你回家了我再把你圈的地再圈成我的，看谁圈得过谁？看你还敢不回家——天黑了你总回家去吧，不回家你主人骂不死你！
　　大橘对自己这泡尿很满意，冲淡了不少香水味。你们人类把大片土地占了，外面的河湖草地山林就不给猫留点儿！
　　咦，这人，为嘛老看着我呢？
　　大橘揣摩李道功的心思。
　　找陪玩的人很多，这人也不像找我陪玩的。我今天不就洗澡了嘛。本来在外面我被女猫追，追得苦不堪言，不洗澡可以把自己弄邋遢点，是陈明明一定要带我去洗澡……难道你个男人对我有奇怪的想法？你这眼神——怎么看怎么就不对呢？香水男真是GAI？可是我和你不是一个种族……
　　它朝四周望望，发现陈明明正坐在一棵栾树下看书，过会儿抬头找它，看到它的身影又低头看书，过半晌也观察观察剧组那些人。
　　李道功在草地上扑腾了很久，连大橘的一根毛也没碰到。
　　如果遇到被人抓，一般的猫早逃之夭夭。大橘不想走，虽然很讨厌李道功身上的香水味，但与他周旋后，发现这个人是它遇到的最有趣的人，越是抓不住它越要抓，抓的时候身影还很搞笑，一会儿甩头、一会儿撩胳膊，一会儿踢腿，摆尽各种妖娆姿势，好像不是抓猫，是在勾引猫。
　　李道功的确在故意摆弄姿势，他想让曹葳蕤发现他的舞蹈特长，他可不想只做一名场务，他渴望当演员，然后出名风光，奈何其貌不扬，又缺少表演天分，只有舞蹈上得了台面。他记得剧本里有一段是猫和人在草坪上的互动情节，台词里写的是对话，他可以用舞蹈呈现。他不想错过展示自己的机会。
　　他一开始是冲着抓猫去的，谁知抓着抓着这猫居然戏耍他，引着他在草坪奔来跑去，还有好几次从他肩上、头顶上跃过，本以为跑了，居然仍回过头来在他的身前身后跳动，会举猫爪子或捶他后背、或拍他的头顶、或用尾巴扫他的面颊。
　　这猫！挺会撩的。
　　开始，他一伸胳膊散发浓烈的香水味，这味道在他还没靠近大橘时，大橘已经闻到，会提前做好躲避，大橘躲得快，他舞得更快，反正不像人抓猫，反而像猫和人在做游戏。
　　大橘心里贱贱的，刚才撩拨玳瑁半天也没成功，心里在郁闷呢，现在来了个人，只想抱住它，它正愁压在心里的郁闷没处散，这个人存心和它玩，它能不配合吗？跟谁玩还不是玩，跟他玩还有意思，那就玩吧。
　　大橘也没少和陌生人玩过，只有这人跟他爬树。这人类进化出能爬树的爪子啦？速度也很快，实在太刺激！当然，大橘不会被他抓住，也不能让他感到失望，所以它欲拒还迎，上窜下跳，躲了又近，近了又远。几个回合下来，李道功明白这猫是故意和他玩呢。
　　他很惊讶，猫有这么聪明吗？
　　他早别有用心。曹葳蕤一动不动盯着他和猫，可以肯定只要他抓住猫，曹葳蕤一定会让他参加演戏。而且贺家骏正对着他和猫做着实况录制呢。
　　贺家骏只有对他感觉好的镜头才会认真埋头拍摄，从李道功冲入草坪，贺家骏的眼睛就没挪开过镜头，其他剧组人个个安静地看着他和猫，说明他制造的画面值得看。
　　只有陶冉在边上急得伸手往背包里掏猫零食。
　　没见过这么笨的人，早知道我去抓猫，这一折腾到什么时候结束？曹导怎么让他抓猫，他被猫抓还差不多。
　　过了二十分钟，大橘爬上草坪边梧桐树桠与下面的李道功对视。
　　这时候李道功才从兜里掏出猫条递向大橘。猫条包装颜色和陈明明买的很像，大橘本想趁喘息的功夫低头舔毛，却被包装纸吸引住，盯着李道功转眼珠子。
　　李道功呢，发现大橘对猫条感兴趣，瞟瞟不远处正注视他和猫的曹葳蕤。
　　刚才他和大橘玩时，已经发现曹葳蕤对他的弹跳舞很惊讶，很高兴自己的隐藏功夫终于被她发现，且他从曹葳蕤欣然然的眼睛里，确信自己的表演得到了肯定，哪里会想到大橘趁他发呆，突然上前抢走了猫条。
　　虽然猫到现在还没抓住，但是大橘的表现让剧组所有人看到希望。
　　“这猫，是老天送给我们的礼物吗？”
　　“是个好宝贝，可是，李场务还没扯下它一根毛……”
　　“馋猫没听说过吗？它吃了李场务的猫条，还愁抓不住。”
　　“猫警惕性很好，就算用猫条勾引，也要费不少功夫。我们还要训练它。”
　　“你们只想怎么抓它。我看这猫不是野猫，它可能有主人。”
　　“有主人更好。宠主一般都喜欢让自己的宠物拍点东西，找到它主人，再和他借……”
　　每个人句句都是肯定大橘是他们想找的猫。
　　贺家钧神气活现。这猫是他发现的，如果被剧组收了，他可是第一功臣。
　　“曹导。”他放下摄像机，“这猫并不排斥李助。”
　　“何止不排斥，它还想和李助玩呢。”陶冉说，对贺家钧笑，“贺老师，刚才他们互动镜头，与咱们剧本里写的异曲同工。”
　　“嗯。我已经全拍下来了。”
　　“可是——”陶冉犯愁，“李场务搞不定它。”
　　“干嘛要抓，我们要的是它乖乖服从安排，而不是要它听话。”
　　“一只猫，会听话……”
　　“曹导说猫会听人话的。”
　　贺家钧有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喜悦，只是原定的小男孩和猫互动场面，现在换成李道功这个成年人，想要保留这组镜头，必须改剧本。改剧本可不是那样简单，写剧本的人这几天请假回老家，且前后故事情节都要变动。
　　“镜头保存好了。改剧本么，贺家钧就由你临时操笔吧。”
　　曹葳蕤仍淡淡的，只有嘴角隐隐约约弯成小月芽，显示她内心的喜悦。找合适的人演员容易，找合适的猫演员真的要靠运气。今天运气不错，一出门就遇到这只猫。也得亏了贺家骏，试镜头还能试出猫来。还有李道功那家伙平时看上去不靠谱，其实脑袋瓜不笨哇，得考虑换个新的场务人选了。
　　在梧桐树上连续吃了5根猫条的大橘，趴在枝桠上打盹。李道功只好坐在树底下守着。哼，吃了我的猫条，你得让我抱。否则不许你下树！
　　曹葳蕤则带着剧组几个人坐在草坪边商议进驻在还乔大学拍戏事宜，贺家骏埋头哼次哼次改剧本，一边改一边骂编剧为嘛这个时候回老家。曹葳蕤说改完了可以让编剧再修改，可是刚才的画面只有在场的人有直观感觉，要不曹葳蕤不会说让他改。
　　改剧本和想泡曹葳蕤是两回事，贺家骏是有点文字功底，但还达不到编剧的水平。他咬牙切齿修改剧本，努力让自己想这是为曹葳蕤做事，为曹葳蕤做事……巴拉巴拉半天，心里的怨气少了。
　　从中午到下午，就这么多人、这么吵，吵得玳瑁也没从窝里爬出来，它生怕出来后被大橘揍，哪里想到大橘已经跟着剧组的人混在一起，把它早忘了，至于刚才圈的地，估计也已经还给它了。它却还在想怎么把地再圈回来，怎么对付死胖橘。
　　此刻，陈明明终于从草地边站起来朝剧组走去。大橘已经成功混进剧组，下面轮到她出场啦。
　　等到太阳剩下最后一丝光线，剧组的人才从各自的工作中回过神。尤其贺家骏改剧本改得头发在风中凌乱也不知道，只想着自己改的剧情实在差强人意。怎么办？继续改呗，改到满意为止。做什么事至少自己满意为止吧。
　　去打探猫主人的陶冉拉着陈明明走来。
　　“这是猫的主人。”
　　剧组人还没看清陈明明长什么样，陈明明已经用冷静目光把剧组每个人看了一遍。
　　“你们，想让我的猫当演员？”此刻，她露出警备神情。
　　曹葳蕤点点头，“我们可以根据工作量给报酬。”
　　“这猫是我的爱宠。拍戏太苦了。”她又表现出不舍样子。
　　“你放心，我们不会让它太累。经过刚才取景，我决定按照你的猫的特征去修改剧本，这样彼此都容易合作。”
　　呃，大橘只几个动作，就让导演改剧本？大橘真厉害啊！
　　陈明明暗暗欢喜。
　　“可是，我还是舍不得我的猫……”她故意从兜里掏出晖光宠物医院超级VIP卡，“我一年为了它花很多钱，不想我的猫有个闪失。”
　　“我会给报酬。”曹葳蕤看出陈明明的心思，微笑，“和人演员一样，签演出合同，猫演员的报酬按照剧情需要作五五分成。”
　　嘿，要的就是那个合同。
　　陈明明低下头，装作在考虑。
　　“好啊。咱们签合同。什么时候签？还有拍戏过程中我每天必须带猫回家。”
　　利用大橘赚生活费，就是利用郑樵赚生活费。既然揩了老师的油，绝不能白揩油。首先责任心必须要有。她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签一个早期合作合同，如果后期工作量增加，再补签新合同。”
　　于是，一张关于大橘和剧组合作的合同到了陈明明手中。
　　在回家的路上，陈明明把大橘扛在肩上，伸手摸着橘脖子上的猫牌，又摸摸口袋里的晖光宠物医院超级VIP卡，说，“我替你哥们做主了，等他回来我会和他解释。我也是为了给你买猫粮哇。再说我真的没钱吃饭了。”
　　“喵呜！”
　　“一开始我也不想让你打工，毕竟你哥们还没回来，你要打工总要和他商量，对不对？是剧组人说你很配合，还给我看了你的视频，又给了1万元前期演出费，我才签合同。”
　　“喵呜！”
　　“咦，你平时不是这样的，出来玩也就和几个熟人、熟猫在一起，怎么今天和剧组的人玩的那样嗨。难道，你知道他们在选演员？”
　　陈明明停下脚步，把大橘的脸掰正对着自己。
　　“我想你哥们不会反对你当演员，他一定很想为你拍写真。等你拍完戏，留下的影像比那些写真馆的质量还高。还因为这个缘故，我才先做主给你签合同。”
　　“喵呜——”
　　这一回，大橘的应答声拖的有点长。陈明明好像很啰嗦，不就是拍戏嘛，只在还乔大学里拍，又不会到其他地方去，有必要这么啰嗦解释？再说，这不就是你的今天带我洗澡的真实意图？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当然，你没有坏心，为了给我猫零食让你没饭吃，我怎么着也要打工为你挣钱。只要不是去猫咖，拍戏什么的都行。
　　“嫌我啰嗦？行，咱不说了。”
　　陈明明眼看就要进同园里小区，不说话，对着门卫点点头，朝走到9栋走去。
　　“卫老师！”
　　卫老太太早在门口看到陈明明和大橘。
　　“怎么才回来？”卫老太太问。
　　“哎吆，大橘怎么这么脏？”卫老太太赶紧到卫生间取来湿毛巾为大橘擦身子，有一团黏糊糊的胶水沾在大橘的腿毛上，怎么也擦不掉。
　　“算了，再给它洗个澡吧。”
　　尼玛，又洗澡啊。大橘头疼，不过在家里洗完就可以睡觉了，也不必担心遇到女猫儿。那就洗呗。
　　把大橘放进浴缸，陈明明把拍戏的事讲述一遍。
　　“你说，大橘今天已经拍了一段戏？”
　　卫老太太对大橘演戏并不惊讶，只是没想到刚和剧组见面就拍戏。
　　“人家说，今天本来是想抓住它看看有没有演戏天分，谁知它和抓猫的场务玩耍，那段过程又和剧本里写的情节差不多，只是原先定的人是一个小男孩，现在为了这段视频要改剧本，那个场务也从场务改当演员。总之，剧组得来意外之喜，所有人都很高兴，并希望大橘参演下面的戏。”
　　“有这么神奇？咱们的大橘歪打正着已经完成一段戏了。”卫老太太高兴，“我早说大橘天赋异禀，果然是的。”又问，“那个导演叫什么来的？”
　　“曹葳蕤。”
　　“谁？”
　　“您老不认识。她很年轻，国内很多动漫爱好者崇拜她呢。”提到曹葳蕤，陈明明话多起来，“我看过她拍的动漫电影，没想到现在也拍真人真猫电影了。”
　　“关键是她这次选中的咱们大橘当主角。”
　　“大橘是主角？”
　　“他们说是当配角，我估计等拍好了上映，大橘会成为主角。从有电影以来，凡是参演的动物都会变成主角。”
　　“你说得也对。一般宠物拍电影最后多会比人火。哦，你刚才说，大橘还有演出费？”
　　“有。已经签了1万元。如果后面还有其他镜头补充，再按市场价结算。”
　　“市场价？”
　　“这是他们演出界的规矩。我算了一下，已经不少了，也没和他们多要。”
　　“签了合同也要经常去监督，不要把大橘累着了。”
　　“我下课就去探班。”
　　“哎呀，咱们说了半天，怎么忘记郑樵，他还不知道这回事吧？”
　　“是啊。等郑老师回来我会和他解释。”
　　看陈明明胸有成竹，卫老太太笑了，“郑樵可宝贝大橘呢，我看你怎么和他解释。”
　　“放心。他不会生气的。”陈明明捞起一团水泼大橘，这回大橘反应快，从水里竖起尾巴，一尾巴的水溅满陈明明的脸。
　　“大橘，你是不是想我陪你一起洗啊？”
　　大橘又甩一尾巴。你好好伺候我，不然郑樵回来小心我告你状。
　　大橘的神情状似人。陈明明哭笑不得，只得给它按摩。大橘收起尾巴，两只前爪趴在浴缸沿，下巴搁在前爪上，下半身埋在温水里，闭上两只眼睛。水里按摩不要太舒服，它打起呼噜。
　　卫老太太想：估计大橘是个猫精，这一举一动和人没区别。
　　半个小时过去了，大橘还不肯出浴。
　　陈明明手伸进浴缸拍大橘臀部，喂，好了没？我手都按麻了。
　　大橘不理她，屁股紧贴着浴缸底不动。
　　“哎，起来啦！”
　　大橘还是不动。
　　陈明明放下刚拿在手里的干毛巾，“你打算泡到天亮？”
　　大橘这才把尾巴从水里竖起来，趁陈明明不注意，又是一尾巴洗澡水溅到她的脸上。
　　陈明明气得打它：你个破猫，我只是让你打一个月工，你对我有意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