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镜》偷亲被拿一血

6、弈情局 廊檐下的冰

　　廊檐下的冰棱，在春日暖阳的轻抚下，日渐消瘦，恰似那即将消融的冬意。可苏丽珍心底的情意，却如同春日里破土的新芽，愈发葳蕤繁茂。窗台边的水仙，不知何时已开得绚烂夺目，那明艳的姿态，似在不经意间提醒着曲慕云，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苏丽珍这个姑娘了。
　　平日里，每当曲慕云与宛蕴玥一众好友谈天说地，讲着俏皮话，欢声笑语正酣时，苏丽珍总会恰到好处地捧着错题本，从斜刺里杀出。她仰着脑袋，眼眸亮晶晶的，口中振振有词，仗着老师推行的培优转弱政策，将其当作手中的鸡毛令箭，三言两语，便轻巧地将曲先生 “捏” 回了她的 “五指山”。这一下，轮到曲先生傻眼了，本是一片好心，想着教书育人，帮衬同学，怎料竟又无端弄出了这么一出桃花劫来。
　　宛蕴玥的心中明镜里早映出三分端倪。这日曲慕云刚被苏丽珍的孟德尔定律问得扶额，转头便见宛家小姐倚着书堆，指尖闲闲拨弄黄铜镇尺，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轻启朱唇，悠悠说道："曲先生如今可比天桥说书人还紧俏，开场锣没敲呢，票友倒先挤破了门。"
　　暮色漫过砚台时，两人才得空咬耳朵。奈何曲先生也是个愚的，刚看出来点端倪，但是半天拿不定主意，遂顶着宛小姐一脸的“我就知道”去问了意见。
　　“哈，原还笑我情迷意乱，也不知道是谁先慌了阵脚。”宛小姐一脸揶揄
　　“害，原是我不好，关键我也没见过这阵仗啊，你是女生，你们girls最懂girls了，你先给我支支招。”
　　“先别急。”宛小姐随手招了招，示意耳朵贴过来“那你喜欢人家嘛。”
　　“好嘛，回旋镖又扎回脑门上了”曲慕云心里嘀咕着：“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小姑娘人确实不错……”想着苏小姐一副努力学习但丝毫不进脑袋的窘态，再加上被曲老师忍不住数落后，一边红着脸一边找些吃的请罪的样子，情窦初开的曲老师一时竟有些拿不准自己的感觉了。
　　宛蕴玥的玳瑁眼镜滑落鼻梁，露出眼底淬了冰的清明："你且当是煎茶——火候过了泛苦，火候不足又涩牙。"她提着笔在草纸上画棋局，黑白子落得轻巧，"试探如弈棋，总要留三分退路。"
　　偏生苏丽珍抱着题来破局。宛蕴玥瞥见那姑娘攥着书脊的指节泛白，忙将棋谱往袖里一藏，铜尺"当啷"敲醒装睡的墨玉蟾蜍。曲慕云后知后觉正襟危坐，却见苏丽珍的目光如炬，冰的人冷恻恻的
　　宛蕴玥连忙清了清嗓子，示意曲慕云坐直身子，别再招妒火上身，不一会宛写了张字条做锦囊，趁周围人没注意，递给了曲慕云，上述几个字：先探其态度，谋定而后动，若有意则徐徐图之，若无意则表明态度，如此可不伤人和，万全之计也。
　　宛氏妙计终究败给少女怀春，任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宛小姐的这几句叮咛，竟全都走向了另外一条道路。
　　当夜曲慕云对月翻看那页字条，忽见背面写着几行小楷——原是宛蕴玥早年间抄的《牡丹亭》戏文："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秋风掠过抄手游廊，将纸卷入湖面，墨痕在水中舒展如怅惘的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