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镜》偷亲被拿一血

5、墨渍痕 苏丽珍不过

　　苏丽珍不过是曲慕云窗台上的一盆水仙，自顾自开着素白心事，倒搅不乱少年人案头那方端砚的沉静。前座的宛蕴玥却似枝头雀儿，总衔着各色碎语来啄他的耳——今儿是德云社新出的cp，明儿又嗑起科任老师的新发的糖。薄竹纸裁的便笺在课桌间翻飞，洇着墨水的字迹常被午后的穿堂风卷了去。
　　倒是这中间教宛小姐切中肯綮的问了下苏小姐的事，这倒也不怨宛蕴玥八卦，只是苏丽珍这姑娘问题太多，每每下课就黏住曲先生不放，时间长了自然引人侧目。
　　曲先生也没觉出什么异常来，少男少女们的心事，连他们自己都未可知，又怎能轻易让曲慕云这个 “局外人” 弄明白呢：“倒也没什么，这姑娘傻得让人着急，一个细胞液和细胞质基质都分不清楚，害的老子给她讲了半节课，口干舌燥的。”
　　宛蕴玥忽然将笔一顿，桌旁的保温杯映出她眉梢的讥诮：“曲先生这番诲人不倦的做派，赶明儿也教教我？
　　“少来，你不比我会多了，说点正经的，咱俩这么聊天，不用避避嫌什么的？不怕老祁见了，酸的眉眼都皱起来？”
　　令曲慕云讶异的是，平常自由散漫惯了的宛蕴玥此时竟板起了面孔，神色间满是严肃与认真。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其实我也不清楚啊，表面上看他是大度的很，毫不在意，可是内心里怎么想，我一点都不清楚，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喜欢我。”
　　“那你呢？你喜欢他哪里?”
　　“我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喜欢本身。至于他，只是恰好出现在我渴望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撞在了枪口上罢了。也许他也根本不喜欢我，他那副周全做派，好比中药铺的伙计称甘草——三钱温情予你，半斤体贴赠她，余下的尽数倒进护城河。他对每个人都那么礼貌和蔼，又何尝不是漠视所有人呢，我不过是贪看他称药时的专注神色，至于药罐子里熬的是当归还是砒霜，谁又辨得清？”说罢，宛蕴玥转回身去，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曲慕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坦白吓了一跳，对他这种情窦初开的直男来说，刚才宛蕴玥的那一番话，简直就像一本晦涩难懂的天书。话里的道理听起来深刻而复杂，可他一时半会儿却怎么也理解不了。
　　多年之后，当曲慕云再次回想起这一番话，才终于明白当年宛小姐话语里深藏的顾虑与无奈。只可惜，直到两人关系决裂的前夕，他才刚刚开始理解，宛小姐那颗看似坚强，实则早已布满裂痕的玻璃心，在长久的不安与揣测中，早就失去了容纳一个真正喜欢之人的能力 —— 因为她实在承受不了那份可能失去时的痛苦与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