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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亭栏溺美酒瑶池遇仙神2 贺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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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戾声步于殿中,跪下行礼,不卑不亢道:“草民,贺戾声见过陛下。”
纪帝坐在高台,抬眼瞧他,见他眉宇间温顺,行为有礼,便道:“朕许久未见你,不想,你已经这么大了。”
“陛下庇佑,草民才可安枕无忧,在此谢陛下龙恩。”
庇佑不庇佑不知道,此间瞧他倒是半分错也挑不出来。
纪帝斜身靠在玉枕上说:“那是你家乡的玉,你自小便在宫里不得见,你且看看吧。”
贺戾声侧身相看,玉确是好玉,贺戾声不懂玉却也觉得价值连城,他猛然跪地道:“陛下恩典,草民自幼在皇宫,说句僭越的话,这皇宫便是我的家,陛下便是我的父。”他语气急,却咬字清晰。
纪帝顿住,一大臣喝了酒,嘲笑道:“瞧你说的,你把宫当家,君当父,难不成你还把自己当皇子了。”说完觉得不止,狂笑了几声。身边同僚见他如此,赶忙拽了拽他衣袖提醒。
贺戾声道:“不敢!”
皇后低笑,轻声道:“陛下你看,这孩子也是实诚,得了陛下的恩,竟想着要尽孝了。”说着捂嘴笑笑“如此,陛下怎的还让人跪着。”
纪帝回神笑道:“皇后所言及时,你且起身吧,总跪着作甚。”须臾,又道“朕看你年少,你今年几岁。”
贺戾声回道“十八”
纪帝讶然“你与烨儿竟是同岁。”后看了看梅妃,道:“大丈夫该顶天立地,你既已十八,也该有个职务才是。”
贺戾声忙道:“不敢,草民微贱,只愿以此身为陛下和娘娘祈福,祈我纪朝风调雨顺。”
皇后道:“你且听陛下的,祈福在心诚,你有此心便好,你所言所行可见忠心,陛下让你领职务你当好好干,才不算辜负圣恩。”转而面向纪帝“陛下你说是吧。”
纪帝笑道:“那是自然。”略微思考,又道:“翰林院是个好地方,你且去,之后你与烨儿他们一样,去国子监听书。”
“朕对你寄予厚望莫要辜负。”
贺戾声跪下谢恩“草民定不负皇恩。”
台下众臣面面相觑,想那翰林院是个什么地方,就这卑贱之人也配去。可皇后又在旁帮说,只怕这斯不知何时竟搭上了皇后的线,水深啊,还是静待的好。
适才刚出殿门夜里晚风拂面而来,吹得李濯烨散了些酒气,他三两步下了阶,朝水榭走去,身后灯火依旧璀璨,歌声自殿中传出,悠悠扬扬,他抹黑向前,夜里明月高照,撒他满身光辉,他披着光,踩着月朝着琼瑶水榭而去。
亭栏此时无人看顾,李濯烨又拿了几瓶红颜醉,倒在栏上喝醉酒,赏着月。
忽地举杯邀月,呵道:“几许金樽高台就,不如红颜醉梦乡”
“喝!”
“敬老天!”他像是喝得醉了,看那池中藕花并蒂,朵朵生辉,池边还有一小船,竟直接坐上船去,要赏那池中仙莲。
贺戾声谢了恩从殿中退出,春风吹起他两扇白袖,他立在月下竟有几分松柏朝月,他顺着石子路往回走,石子路弯弯曲曲,径通暗里。
突然听见那池中有声响,他站在岔路口,往前是归路,旁边是不知何物的夜路,他站在原地徘徊了须臾,抬脚竟朝着暗夜走去,他心中诧异,又好奇,此外竟有几分难以察觉的激动,但他也知道这是通往水榭的路。
他面色冷淡,一路朝前,穿过假山,来到池岸。
万籁俱寂,池中观影婆娑,贺戾声走在桥台上,伸手拨开藕叶,一层一层,直到窥见真容。
嘶,心中像是被打了下,不疼,却氧,他瞳孔震震,痴痴看着,月光下,李濯烨半倒在竹船上,衣襟微张,晓见春色,他面带红晕,乌发散落,光影之下更显得他眉间妩媚,丹唇微张惹人尝。
像是浮生一梦,在这瑶池中窥见仙神。
贺戾声醉了酒,着了魔,静静看着。
良久,李濯烨哼唧了一声,抱紧怀中酒罐。
贺戾声猛地回神,快速呼气,刚才竟是闭了气。
他又盯着李濯烨看了稍许,弯臂将他抱了起来。
他手中红颜醉脱手而去,掉入池中,贺戾声全然不管,抱着人走向瑶池深处。
“啊!”李濯烨抬手遮了遮光,感觉胸前有重物,拿手推了推,谁知这一推竟摸到一毛茸茸的东西,他赶忙垂头查看,他胸前的不是什么,是一颗脑袋!,“啊——啊!”
他心下一惊,迅速坐起身。
却见头动了起来,竟是贺戾声,还如此衣冠不整,低头一看,自己也只着里衣,还衣带松散!
贺戾声揉着眼坐起,喃喃道:“殿下,时辰尚早。”
李濯烨震惊,看他风轻云淡,泰然自得的样子,竟丝毫不觉得有事,就像他俩早就已经暗度陈仓,不对是苟且,也不对,是交情不错。
他慌不择路,又说不出什么,只能干看着他“你!,我,我们!······”
贺戾声被他一指,塌了肩膀,委委屈屈道:“殿下忘了,昨夜我们······”
他欲言又止,抬眼看了看李濯烨,“殿下好生威猛。”
一瞬,李濯烨表情裂开,好,好,好生威猛?!!!
李濯烨愤道:“你,你胡说,我明明,明明”
一口气被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贺戾声轻声道:“明明什么,殿下是不认吗?”
说着像是伤心,垂下眼“也罢,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李濯烨震惊,他三言两语自己就成人渣了!“你,你你你,少胡说”想了想又说“你有手有脚,就算,算,算是,你不能推开我吗。”
他抬高脖子,审视道。
贺戾声面不改色,又温柔又深情地看着他道:“报恩,报殿下的——救命之恩!”
李濯烨看他那神情,气势弱了弱,转又挺起身,叉腰道:“胡说什么,报恩,有你这么报恩的吗?”
贺戾声没想他会这样说,顿了顿道:“昨夜席间,我感觉殿下总看我,我想报恩,却又身无长处,想来想去,觉得这身子给了殿下也无妨。”
说着,攀上李濯烨的腰,弱弱道:“只妄殿下,怜我,疼我。”!
李濯烨愤起,脸一下变得绯红,语无伦次道:“谁看你,你有什么好看的,你不就穿了件白衣吗,不就戴了个木簪,谁,谁,谁看你了”
他慌乱一团,想说出个理,说着又觉得,还不如不说,倒显得他真细细看了他,便赶紧住了嘴。
推搡间,门被人一把打开“殿下!”
裴皎推门进来,却见他衣不遮体,头发散乱,腰间还缠了一人,惊得他还以为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殿下,打扰了,打扰了”“这就走,这就走”说着赶紧抬手挡着眼,往外走。
李濯烨看他那贼眉鼠眼的样,还装模作样将手漏出一条小缝看他们,瞬间怒上心头“回来,不准走!”要是走了,今日就真是说不清了,他俩真成苟且了!
他用力推开贺戾声,跑过去将门关起来。裴皎瑟瑟发抖“殿下,不是要杀人灭口吧”
李濯烨不语,斜他一眼,意思是自己体会吧,傻笔!
须臾,李濯烨穿戴整齐,坐于案前品茶,还是那个玉树临风的三皇子殿下,贺戾声与他对坐,唇角微勾,为他添茶。
“哦!”裴皎一拍手,故作惊讶道:“原来你二人还有这缘分,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李濯烨抬眼瞧他,嫌弃道:“乱说什么,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转而又对贺戾声道:“方才同你说了,上次之事不用在意,举手之劳罢了,你也不必报恩。”
贺戾声道:“于殿下是举手之劳,于我却是予命之恩,殿下可以不计,我却是不能不报。”
随后一字一句道:“贺戾声,愿为殿下倾尽所有。”
李濯烨讶然,谁会为一恩倾尽所有,所有是些什么,有多少,不得而知。
贺戾声抬脚准备离开,到门前时却听见“此后,你是我殿中人了。”
裴皎“······”
贺戾声震住,转头向他弯腰行了个礼。
裴皎不理解,刚才不是报恩吗,现在怎么是殿中人了,到底谁对谁有恩“你想要保他?”
李濯烨依旧喝茶,平静道:“看他舒服,就保了。”
裴皎“······”你是殿下,你说了算。
翰林院内人头攒动,几人在案上奋笔疾书。
“陆学士陛下叫那北郡质子来我翰林院,这是何意。”
陆学士不语,另一人道“科考将近,此时让他来,不知是谁的意思。”
“还能是谁的意思,花家呗,从前没人提,快科考了提,这里头的文章可大了。”
“他才十八,在深宫中有无人教导都不知,别是个文盲。”
“各位,慎言!”陆则仁怒道“无论何意,都是圣意,不是我们能揣度的。”
这时,门前幕帘被人抬起,来人身着红色圆领文袍,头上竖着玉冠,走进,赫然就是那人口中的文盲——贺戾声。
贺戾声上前,弯腰恭敬道:“各位前辈安好,晚辈贺戾声特来复命。”
陆则仁看他言语恭敬,行为有礼,道:“你不必多礼,你既来此,便是同僚”随后又说“这里是翰林院,你且记住,入我院中不必居理,却要谨记四条!”
贺戾声不语,只听他说。
“翰林院内,不思忠君,只利己者,逐!”
“不尊同僚,拜高踩低者,逐!”
“心存不轨,加害他人者,逐!”
“最后一条,也是会惯犯的一条,抱伙团体,孤立他人者,逐!”
陆则仁语气铿锵,这一席话他对每个进翰林院的人都说过,无关是否中听,却是原则。
“同到至此,本就不易,大家共勉,没有谁比谁高贵,谁比谁低贱,身份是,学问更是,荣辱与共,才不会任人欺压。”翰林院满堂皆起身,“是”。
那席话不仅是对贺戾声说的,也是对所有人说的。
陆则仁起身将他引到工位,抬手递给他一块玉碟“拿着,这是你身份的凭证。”
“陛下叫你来,可有说什么职务。”
贺戾声道:“未曾,只说叫我此后去国子监听书。”
陆则仁哈哈笑了两声,摸着他并不存在的胡须,拍着贺戾声的肩道:“好小子,国子监好啊,去了好好听。”
贺戾声像是受不了与别人这般近,往旁边躲了躲,但他越躲,陆则仁越拍他,像是和他过不去。
“既如此你便做侍书吧,掌以文书,对你有好处的。”而后,又递给他几本书,道“你看看吧,这是宫中简说,用得到的,见得到的都在里了。”
想了想,又说:“要有不懂就问霖千许。”
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桌几,怒道:“诶?霖千许呢,又哪去了,又偷懒去了。”
贺戾声正欲推说不必,却见匆匆跑进来个人影。
来人嘴里叼着个饼,头发半散半竖,还是个少年模样,应是还未束发,他朝贺戾声招招手,算是打招呼。
霖千许一来就被陆则仁揪住耳朵,“跑哪去,混小子,天天就是偷懒。”
霖千许被揪住耳朵也不恼,像是天生笑脸,他护住耳朵,笑嘻嘻道:“哪有哪有,我就是出个恭,才过来不是。”
“还出恭,你出恭带烧饼。”旁人见了,连忙过来拉,都道路兄消消气,全院就这一个宝贝疙瘩,可别捏坏了,因着这霖千许小,又对谁都是笑脸,所以忒招人疼。
陆则仁看贺戾声还站在原地道:“诺,这是霖千许,你以后有何不懂,就问他。”
霖千许朝他眨眨眼,道:“放心,我可是行走的百科。”
陆则仁瞧他这样,又欲过来打他,他赶忙坐回去。
贺戾声抱着书,立那须臾,随后转身看了看坐在案前的陆则仁。
转而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