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玉碎》木羌子

2、亭栏溺美酒 瑶池遇仙神 。

　　天机阁中纪帝坐于紫檀桌前，下方裴相裴轩，太尉花岑朝左右而立。
　　纪帝看着奏折，眉头微蹙，抬眼道：“依裴相之言，翰林院竟对在科考一年一次多持反对了。”
　　裴相俯首道：“陛下明鉴，科考关系国之根本，如今改为一年制，怕是人才选拔过为频发，翰林院上书怕也是担心才不达标，误了国事。”
　　纪帝面上不显，心中冷哼，科考从前五年以考，上榜者因才就职，如今改了周期短了人多了，就意味着有人要让贤了，翰林院那些老臣平日以年岁占好处，如今个个屋顶着火，坐不住了。
　　“花太尉，你怎么看。”纪帝稍动衣袖，看着花岑朝。
　　花太尉俯首道：“新朝初立，百废待兴，陛下此举并无不妥。”
　　新帝继位，朝中局势可以说是一分为三，花家为太尉掌兵权，裴家为相掌内部，而颜家却独立出二者之外领尚书之职，三者也分别代表了三位皇子睿王李濯渊，太子李濯衡和三皇子李濯烨。朝中争斗也可以说两党之争，三皇子一派不参与其中。
　　纪帝微笑而不语。但裴相不干了，他斜眼看着花岑朝，怒怼道：“事不临头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感情选的不是你兵部人事。”
　　花太尉不怒，只不紧不慢道：“裴相陛下面前注意斯文，况且若陛下要招揽兵部，我定是十分赞成的。”
　　裴相被气狠，指着他道了好几声“你”若不是在御前，怕是要骂娘了。
　　他还要再辩。纪帝却道：“好了，两位爱卿如此为江山社稷，朕心甚慰，招兵一事先不论，但科考之事朕已决不必再议政，翰林院若有异，便请辞吧。”
　　如此裴相像被人抓住脖子，不上不下，着实难受，但也只能应下。
　　掌事王弘忠踱步前来，向纪帝行礼“陛下，诸公子已在兰亭阁等候，国师差人来报，请陛下过去。”
　　纪帝起身道：“两位爱卿，走吧，去看看他们怎么说。”裴，花二人行礼相随。
　　兰亭阁内争论不休，七嘴八舌，太子李濯衡位于首位，眉间温润，唇角似有似无噙着笑，对他人言语浑不在意，只慢慢抬手饮茶，举手间尽显高雅。
　　李濯渊位于他右手边，坐姿挺直，亦如松柏，他剑眉修长，面色冷淡，闭着眼端坐在那里。
　　李濯烨一来便看见这两尊大佛，忙不得寒暄，径直走过去“大哥哥。”
　　李濯烨抬臂挂在李濯衡身上，笑得灿烂，叫人不得地溺爱。
　　以前也有人和李濯烨说殿下大殿下贵为太子，你要尊他太子殿下，李濯烨不干说太子是太子哥哥是哥哥，众人不解，但仗不住纪帝、太子实在宠爱，只好随他。
　　太子见他，微微勾唇笑道：“阿烨又淘气了，近来功课如何。”
　　李濯烨不答，娇娇道：“听闻大哥哥新得一雪豹，给我看看呗。”怕他不给，转而讨好的帮他捏起肩膀。
　　李濯渊冷哼，在旁抱臂睨着他“听闻你最近总出宫和你那伴读四处招猫逗狗，学问半点不见精进，还想玩雪豹，定国论背完了？”
　　李濯烨委屈，噘着嘴弱弱道：“早背完了。”他看着李濯渊，他这兄长对他严格，一见面就要问他学问，简直比他父皇还严格，有时还会冷脸，可怕得很。
　　太子莞尔，轻声道：“二弟何须如此严格，阿烨少年心性，调皮爱闹些也是有的。”李濯烨连忙应和。
　　李濯渊：“······”他又道：“那雪豹尚小，伤不得人，你喜欢拿去便是。”
　　正在此时宫人和道“陛下驾到”，众人静声，起身行礼。
　　纪帝抬手，众人才落座。
　　纪帝示意，王弘忠高声道：“今日策题，朝初定，科考是否当改。”
　　话落，四下又开始此起彼伏，讨论不止。
　　其中一人起身，道：“陛下，学生以为不妥，朝初立，若此时改科考，恐生动荡。”下座又一片论声。
　　另一人起身道：“学生认为科考一事，历朝皆尊旧制，民间学子亦尊此时间备考，若改了，恐人心不满，人才不济。”
　　言罢，四下皆应和。科考本五年一考，显改为一年，那不是赶鸭子上架吗，还没准备好，就要上战场了。
　　纪帝不语，端坐不动，只示意道：“太子。”
　　太子抬眼，裴相微微摇头。
　　他起身回道“儿臣亦觉得科考不宜在改，一则科考事关朝局，恐生事端。二则人才选拔是国之根本，况且民心不可不论。”
　　纪帝不语，只看着太子。裴相见此，心道糟糕，且不说这事陛下是否有裁断，就说“民心”二字便不可轻易提及，这不是明着告诉陛下，你若不允，便是不得民心，这哪个君王能忍。
　　科考一事民间却有不满，纪帝又态度不明，太子担心百姓怨声载道，现下也是急了，说完才觉此言不妥。
　　四下静谧，李濯渊起身道：“儿臣有异，科考虽是新制，可朝新立，正是用人之时，此时改制并无不妥。”
　　太子道：“正因为新朝初立，才不可突然改制，若途中有乱，又当如何。”
　　“那自然是有乱治乱，难道要因为恐生是非，便不予前行？”
　　李濯渊垂手而立，看向太子。
　　太子启唇，却又见裴相示意，只得垂眸不语。
　　李濯烨看他二人议策，将自己藏于太子身后，怕被纪帝点起。
　　“烨儿，你说呢？”
　　啊这，李濯烨挠挠眉毛，慢慢起身道：“儿臣自是觉得，两位哥哥说的，都对。”
　　纪帝轻笑“怎么说？”
　　这是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了，李濯烨扶额心虚道：“其实这件事情简单，只需“实践”若成则加以改善，若不成便及时修正，虽是新朝初立但并不代表我们没有实力实践、修身。”
　　此话不占太子，却也是解围了。
　　四下无言，须臾纪帝勾了嘴角，笑容多了几分真实“我儿明理，太子你怎么看？”
　　太子淡笑道：“三弟所言极是，儿臣狭隘了。”
　　裴相与花太尉目色相对，李濯烨顿了稍许道：“哪是狭隘，大哥哥是比我想的多的。”
　　太子朝他笑笑。李濯烨观他神色并无计较，也跟着笑笑。
　　此间后，皇上下旨，改科举，一年一考。
　　天启十七年，太极殿内灯火通明，凤箫声动，玉壶光转，纪帝坐于高台，他左右两侧分别是皇后花倩漪梅妃颜霜夕，皇后头戴金凤钗金丝羽具遮住了她半边侧颜，却尽是华贵之气。
　　纪帝举杯与众大臣同庆“贺！我纪国千秋万代，海晏河清！”
　　“千秋万代，海晏河清！”
　　须臾，户部起身，三步上前道：“陛下，今日北郡献上琼玉许心莲，愿陛下心想事成。”
　　席间一人嗤笑，道：“区区琼玉又有何稀奇。”其余人也笑笑。
　　孟竹台不语，转而跪下，恭恭敬敬道：“陛下请看”侍者于两旁，抬手缓缓揭开那上面的红纱，众人打眼瞧着，那红纱之下竟是红琼玉！
　　若只是琼玉并不稀奇，可若是红的便是可遇不可求，只见那玉身通体透亮，红玉似人血融入白青玉中，雕刻之人更是技术精湛，那莲花筋脉清晰纹路精美，在与红琼玉相结合，当真摄人眼球，夺人心魄！
　　“······”那人不语，面露尴尬。
　　纪帝展颜，徐徐道：“北郡王有心了，孟侍郎亦是能说会道，心想事成。”他顿了许，接着说“今日朕听尽美言，却不及爱卿心想事成四字，赏，重赏！”
　　“臣妾亦祝贺陛下心想事成”皇后拿起酒杯，侧身道：“臣妾见陛下高兴，亦想求个恩典。”
　　“皇后难得开口，朕哪有不应之理。”纪帝勾唇道。
　　“陛下抬爱。”她恭敬回礼，转又叹道：“臣妾看这许心莲美艳，心中一时感慨，想那北郡世子在宫中多年，如今已是十八，多年不回，怕是想家。”说着，提起锦帕掩了掩面“臣妾斗胆，想请陛下让他来此，见见他家乡的红琼玉——许心莲”。
　　纪帝微顿，像是才想起宫中还有这号人物，开口道：“这有何妨，说来朕也许久未见那孩子，这许心莲是他家乡之物，自然该见。”
　　后示意王弘忠“传”。众臣面面相觑，都觉不妥，此间宴会，国家福泽，那孤煞不祥之人怎可前来，可圣意已下，谁也不会在这时候薄了圣上面子，只得应下，反正有真龙在场，还怕那孤煞不成。
　　李濯烨坐于席间，看着前面歌舞升平，想从五年前一面之后，便在没有见过那贺戾声，不知如今怎样，转而又摇摇头心道他怎样又与自己何干，况且子临说他会照顾一二，想来不会太差。
　　王弘忠踱步前来，露出身后之人，来人身着素衣，头戴木簪乌发披在身后，身形单薄，他眉目修长，下颌紧立，站在宴厅中央，琉璃盏的光照到他侧脸，倒显得他带一丝异域风情。
　　贺戾声随王弘忠进殿，步伐间目线与李濯烨相撞，李濯烨骤然低下头，耳尖泛起一丝微红，他，他他，竟然看痴了，对着一个男人。
　　李濯烨懊恼，适才见着他，他竟先盯着那脖颈，想那脖颈如白玉又生的修长，耳上应戴一环才画龙点睛，猛地回神，竟发现自己盯贺戾声看了好几眼，真真是酒色误人，他拍拍脸，起身悄悄摸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