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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炼场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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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肖子杰便被一阵急促的钟声惊醒,这是师门紧急集合的号角。他赶紧翻身下榻,匆匆穿上道袍,推门而出。
昆仑山的晨雾还没散,空气冷得刺骨,远处试炼场的方向,隐隐飘来血腥味。
试炼场在昆仑山北麓的断崖上,终年云雾缭绕。肖子杰到时,祭台周围已站满了释梦派和飞仙派的弟子。他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冷漠的、兴奋的、麻木的,像一群等着看好戏的观众。
这时,在人群中,他看见了罗砚寒。六年了,这是他们上山后第一次再见。罗砚寒站在飞仙派的队列里,腰间别着吴钩,面容比当年更冷峻。
他察觉到肖子杰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六年时间,足够把两个少年变成陌生人。
“让开——”一声厉喝,人群自动分出一条路。几名飞仙派弟子押着一个浑身血污的年轻女子走上祭台。
铁链从她肩胛穿过,每走一步,血就顺着链子滴落,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两名飞仙派的男弟子,粗鲁的将她被绑在祭台中央的柱子上,只见这名女子如若一只被折断双翼的小鸟,任人摆弄着,双手垂落没有丝毫力气,显然是失血过多,饱受多年折磨,她白发散落,遮住了脸。可肖子杰与罗砚寒二人并不知道,此人便是青囊家主灵水生与越国王后的女儿,她拥有强大的灵力,即便长期饱受折磨,体内残存的灵力也足以拼死一搏。
肖子杰看向祭台,那女子被绑在柱上,那身形,那腕间隐约可见的伤痕,像极了昨夜炼丹房里的女子。
不,不是她。这个更年轻,风拂起她的白发,肖子杰看清了这名女子的脸,她眉眼间的稚气还没褪尽。可她的眉眼,更像小时候救他的“神仙姐姐”。
难道她就是仙族青囊派的灵先生?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掌心渗出冷汗。
“今日,用青囊余孽的血,试炼这条极品蛊虫!”风飞燕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温柔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她从天而降,衣袂飘飘,凌霜华紧随其后,冰魄剑在腰间泛着寒光。风飞燕扫视台下,目光在肖子杰身上停了一瞬,笑意更深了。
“将箭簇上的蛊虫射入祭台上青囊余孽的心脏,仪式便完成了。”她轻轻挥袖,一把乌黑的弓凭空出现在肖子杰手中,箭簇上爬着一只蠕动的血色蛊虫,“乖徒儿,你上山已有六年,今日仪式,就交给你来举行。”
肖子杰握紧弓,手在发抖。他看着箭簇上那只蛊虫,它正扭动着肥硕的身体,口器一张一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他又看向祭台上的少女。
此刻肖子杰看的更加清楚,远处她正抬起头,因灵力丢失过多,而散落的满头白发,一阵阵风吹过后,他清晰的看到了台上那女子那一张苍白的脸。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昆仑山顶的星星——和昨夜那女子一样亮。
台上被绑在柱子上的灵星尘淡然的看着远处手持弓箭的肖子杰,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剑穗上。那是人间蜀国剑客常用的系法,杏黄色的丝绦,打着一个平安结。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可肖子杰却读懂了——她在说“蜀国”。
“动手。”风飞燕的声音冷下来。
肖子杰搭箭,拉弓。弓弦勒进手指,疼得像刀割。他看着箭簇上那只蛊虫,想象着,自己这一射,蛊虫一点点靠近少女的心口,少女痛苦挣扎的模样……
脑海中的思绪,让他再次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很小的时候,在蜀国将军府,一个白衣女子走到他榻前,手很凉,眼睛很亮。她治好了他的顽疾,并给他喂了一颗糖,笑着说:“这颗糖一文钱,利滚利,长大了记得还,至少十颗……!”脑中的那名女子的模样逐渐清晰,他叫她“神仙姐姐”。后来父亲说,那是青囊派的医者,姓灵。她救过很多人,也救过蜀国。
箭在弦上,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风飞燕在台上看着他,凌霜华在台上看着他,此刻所有师兄弟都在看他,罗砚寒也在看着他。
“放——”风飞燕的声音像冰刃。
箭快要离弦的瞬间,肖子杰猛地调转方向,作出了让所有人猝不及防的动作,只见他将箭头朝上,直直射向天空。箭簇上的蛊虫在风中挣扎了几下,被气流撕成碎片。全场死寂。
“逆徒!”风飞燕的厉喝震得祭台嗡嗡作响。她袖中飞出一道黑影,直入肖子杰后颈。噬心蛊入体的瞬间,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痉挛。蛊虫在他体内噬咬,疼得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经脉。他蜷缩在地上,指甲嵌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
“子杰!”罗砚寒此刻再也无法忍耐,从人群中冲出来,却被凌霜华的剑气逼退。风飞燕走到肖子杰面前,低头看他,像看一只蝼蚁。“六年了,本座养了你六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肖子杰咬着牙,说不出话。蛊虫在他心口噬咬,他尝到了血腥味,他已经分不清这是他自己的,还是她的。
祭台上,灵星尘看着这一切,突然笑了。她的笑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昆仑山顶的雪:“风飞燕,你也有怕的时候?”
风飞燕转身看着祭台上,满身血污的女子,眼神冷得像冰。
“你怕青囊派还有人活着,你怕噬心蛊的解法还在人间,你怕……”女子咳出一口血,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你怕我阿姐……”
风飞燕的袖中又飞出三道黑影,直取那名女子的心口。罗砚寒拼尽全力绕开凌霜华的剑,手持吴钩横空而至,斩断了两只蛊虫,第三只却已没入女子的胸口。她没有叫,只是闷哼一声,口中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灵星尘!”罗砚寒内心微微一震,眼神中闪现出一丝丝怜惜与不甘,随即立马拽起肖子杰。
“走!”他拖着肖子杰冲向祭台。
这时祭台上的女子猛地抬起头,双手握紧,动用周身灵力,挣脱了锁链,她看向肖子杰与罗砚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过来!”随机她竟然幻化出一道散着金光的屏障,这道屏障将所有仙族弟子,以及凌霜华与风飞燕都被她挡在了外面,而她却将罗砚寒与肖子杰护在其中。
“果然是灵水生与越国王后的嫡系!只不过又能撑到了几时,可惜了……”风飞燕冷漠的看着飞仙派与凌霜华等人,看着他们拼命的破这道结界,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肖子杰……
罗砚寒将肖子杰推到这名女子面前。她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掌心里有一团微弱的光,粘在肖子杰后颈。只见温热的灵力涌入他体内,一寸一寸将那噬心蛊逼了出来。肖子杰疼得浑身发抖,可被罗砚寒死死按着,不让他动。
“别动。”她的声音很轻,“你是蜀国人,对吧?”
“是。”他咬着牙。
“我阿姐……救过蜀国很多人。”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我爹也救过。青囊派不是邪医,是风飞燕和凌霜华联手灭了我们全族。杀了我爹,把我阿姐囚了九年,给我种了噬心蛊,关在地牢里六年……”
蛊虫从肖子杰后颈钻出,落在地上,扭曲几下,不动了。女子收回手,脸色白得像纸。她从颈间摘下一片玉珏,塞进肖子杰掌心。玉珏温润,上面刻着一朵莲花。
“这是我阿姐的东西。”她说:“还给她。告诉她……灵星尘没有辱没青囊之姓。”
“灵星尘!”罗砚寒内心微微一震,眼神中闪现出一丝丝怜惜与不甘!
他死死盯着肖子杰攥在手中的那片玉珏,肖子杰看着她的眼睛:“你阿姐……是炼丹房里那位?”
灵星尘笑了,笑着笑着,咳出了血:“她叫灵月怡。是我阿姐。也是小时候救你的那位。”她看着他腰间的剑穗:“这是蜀国的平安结,是阿姐教我的系法。”
远处,风飞燕看着拥在祭台上的三人,看着拼命撕破灵星尘设下屏障的众人,从袖口拿出了噬魂铃,噬魂铃声震响时,一阵阵铃声,直直侵入灵星尘的灵脉。灵星尘用尽最后力气,将二人护在一道蔚蓝色,散着光亮的气泡里,将他们推开:“走!去救我阿姐!带她离开昆仑,找到白鹿泉……!”
蔚蓝色的气泡将二人死死包裹着,飘向青囊秘境的方向,身下试炼场已成为一个小点,灵星尘化作萤火散在风里……
肖子杰死死握着玉珏,掌心被边缘硌得生疼。
“她说的白鹿泉”罗砚寒声音很轻:“在吴国”
“你怎么知道?”
罗砚寒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手腕,那里有一道陈旧的疤痕,是一朵青囊派专属的莲花印记。
突然,气泡撞破结界,二人坠入云雾中,身下便是仙族的昆仑秘境,也是青囊秘境,除青囊派之外是任何仙族都无法涉足的神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