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归途》俗胖

2、炼丹房重逢 炼丹房内

　　炼丹房内第一眼，他便认出了她。
　　六年前，流仙镇，土地庙前，一个扮成乞丐的女子，用金针挑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入一个垂死的孩童口中，并温柔道：“青囊血可压制噬心蛊三日，医者眼中只有病患，没有仇雠。”她说：从哪来回哪去吧，昆仑山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
　　那是他第二次见到她，他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只是看着她那双极其明亮恍若星辰般的眼睛，总觉得很熟悉。
　　第一次，在蜀国将军府内，那双明亮的眸子也曾出现过……
　　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生了一次大病，在蜀国将军府内，他正烧的迷迷糊糊，一个白衣女子走到他的塌前，手很凉，眼睛很亮。她给他喂了一颗糖，他叫她“神仙姐姐”。
　　后来父亲告诉他，那是青囊派的医者姓灵。
　　六年了，他一直在仙族寻找青囊派的踪迹，可师父和师兄弟们总是告诉自己，青囊派是邪医，早就被诛杀殆尽，六年前，流仙镇那名出自青囊派的女子，仿佛在仙族消失了一般。
　　六年里，自己的师父总是告诉自己，青囊派全族用活人炼丹是邪医，早就被释梦、飞仙联手诛灭全族，他一直不信。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被铁链吊在丹炉上方的女人，看着腕间滴落的血正落入丹炉炼成丹药，他突然明白了，藏在内心深处的怀疑果然没有错。
　　灵月怡缓缓说道“你不该来这里，走吧！”
　　“我不走！他们为什么这么对你！我要救你下来！”
　　还未等灵月怡开口，凌霜华手持冰魄剑破门而入，剑光一闪直冲灵月怡的胸口。肖子杰还来不及反应，只听见一声闷响。
　　灵月怡被铁链挂起的身体猛地后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入丹炉。炉火腾地蹿起，青色的烟雾混着一丝丝血色，弥漫了整个炼丹房。
　　“师叔！”肖子杰大声喊道，欲要阻止凌霜华。
　　凌霜华压根都没有看他，她掐诀念咒，铁链骤然收紧，将灵月怡从丹炉上方拖了下来，铁链勒进她的肩胛，手腕，脚踝，她像一只被拖行的死狗，被拽进一旁的铁笼。铁链哗哗作响，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她的白发散落在地上，沾满血污，可她没有喊叫，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只是咬着牙，任铁链将她拖进笼中。
　　肖子杰的手不停的抖动，他想冲过去，想砸开那扇笼门，救出这名青囊派被折磨的医者，打听自己恩人的下落，可他动不了，他是释梦派的弟子，而面前是青囊派的罪奴，他若动手，就是叛徒。
　　他看着铁笼里的灵月怡。只见她蜷缩在笼中，白发遮住脸，看不清表情，她的胸口还在渗血，那是冰魄剑留下的。她的手腕还在滴血，那是丹炉取血留下的，她的身上全是伤，新的叠着旧的，旧的叠着更旧的……
　　他的指甲嵌入掌心，血从指缝中渗出，他咬紧牙，尝到了血腥味。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她的。
　　“师叔”他的声音很哑：“她……她究竟犯了什么罪？”
　　凌霜华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师叔”他接着追问道：“她真的是邪医吗？青囊派上下真的用活人炼丹吗？她……”
　　“问你师父去。”凌霜华打断他，转身离去。
　　肖子杰站在原地，看着凌霜华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外，看着炼丹房的大门缓缓关上。他转过身再次看向笼中的灵月怡。
　　笼中传来一阵极轻的咳嗽声。灵月怡微微抬起头，隔着铁栏看着呆在原地的肖子杰，她的嘴角还流着新鲜的血，她的脸白得像纸，可她的眼睛还是那样的明亮。
　　“走吧！”她轻轻说道：“别再问了！”
　　“我不走，我要救你！他们不能这样对待一名无辜的医者！”
　　“傻孩子！”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咳出了血：“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更难受！”
　　他仿佛没听见灵月怡的话一般，靠近铁笼蹲下去，隔着栏杆静静看着她，他想问她很多事，问她的名字，想问她认不认识青囊派一名姓灵的医者，想问六年前她为何会出现在流仙镇，想问她青囊派用活人炼丹的真相……内心太多问题，可他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我会再来的！”他坚定地说道！
　　她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靠在笼壁上，炼丹房窗檐处一丝丝微弱的昆仑月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照着她腕间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肖子杰站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她。她依旧靠在笼壁上，白发垂落一动不动，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还可以撑多久。他只知道，他要去找一个答案，找到那个可以把她救出来，而又不背叛师门的答案！
　　他决然地转身离去，明天等待他的，是仙族试炼，在那里将会有一名和灵月怡长得极像的少女，被绑在祭台上，等着被他一箭穿心。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