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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冕(上) 宛如一声曳 ...

  •   看文前先念三遍:柳湘琴=靳茗熹,柳湘琴=靳茗熹,柳湘琴=靳茗熹!!!

      【德昭四十年】

      柳湘琴的思绪恍惚了一瞬,回到了三年前那个烛火昏黄的夤夜。

      彼时她的名字,还叫靳茗熹,是寒阙掌门靳稷亡妻的唯一一个遗女,掌门对外杀伐果断,却是个爱妻心切的好丈夫,在妻子病故后再未续弦,更是将爱妻的独女封为寒阙圣女,在教内享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是寒阙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那一夜柳,噢不,是靳茗熹,因茜纱窗外的一阵喧闹声,从梦乡中惊醒。

      她睡眼惺忪地询问身旁的侍女:“屋外何故喧哗?”

      侍女低眉敛目,只道:“掌门急召,请茗熹小姐尽快前往议事堂。”

      往常侍女和弟子们都称呼她为“圣女”,再不济也是一声“小姐”,靳茗熹被这一声“茗熹小姐”叫得有些莫名,可还是揉了揉散乱的发丝,借着黯淡的烛光看着镜中的自己,带着睡意嘟哝道:“那你替我梳洗吧。”

      侍女惊愕地抬起头,面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小姐,这恐怕……”

      话音未落,寝居的房门被“砰”地一下撞开,几个黑衣人闯了进来,为首的一个一把把靳茗熹从被窝里捞了出来,架在臂弯里,往夜幕中飞驰而去。

      今夜是中秋,本该月圆如镜,却被铅般的浓云裹住了,夤夜浓如鸦羽,衣摆猎猎,秋风裹挟着刺骨的寒凉,从中衣袖口一股脑钻了进去。

      靳茗熹不可自抑地打了个寒战。

      她虽在门派中不受喜,可也从未公然遭受过如此无礼的对待,一时不知所措。

      直到被带到议事堂内,躯体被掼在地上,靳茗熹还是有些怔忪。

      一抬眼,她窥见远处一方月白的衣摆。

      那月白被一团墨蓝色簇拥拱卫着,几乎要被吞没。

      可她还是一眼望见了。

      那是一身月白劲装。劲装下是一具颀长匀称的身躯,清简的纹饰包裹着流畅的肌理,乌头发呈马尾状,被一只小巧的白玉冠束起,仿佛一声曳尾的清磬。

      “此人好生俊采。”靳茗熹暗道,竟也暂忘了膝盖砸在石地上的刺痛。

      她从地上缓缓支撑起身子,五指作梳往头上耙了耙,把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缓缓走上前去,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精瘦,穿着墨蓝色的寒阙制服,斜眉,一边眼睛歪歪扭扭地挤着,半边挑着眉,也正上下打量着她。

      仵复?怎么是他?

      靳茗熹不禁打了个冷颤,把身上单薄的中衣往胸口拢了拢。

      那仵复曾在她八岁那年,主动向掌门请缨教她剑法。

      寒阙有一祖传宝剑,名为寒晔。相传只有继承掌门血脉之人才能将寒晔从剑鞘中拔出。

      曾有一游侠,力拔山兮气盖世,来到寒阙想要试一试这把剑,那天他的汗水浸透了干涸的土地,肌肉如山峦般涌动,却硬是没让那宝剑挪动分毫。

      而当年的掌门单手拔出宝剑,剑气瞬间腾空,斩断了路过飞雁的脖颈,霎那间满堂喝彩。

      八岁那年,靳茗熹与几位女伴登山,被迷雾锁在山中,当她被寒阙派出的弟子找到,已经浑身湿透打着抖。仵复说她当时正一圈一圈地在山里打转。

      仵复为她披上了外袍。

      靳茗熹回到门派后,便大病了一场。

      也正是八岁那一年,靳茗熹再也抽不出寒晔。

      掌门对外宣布圣女体弱,先天不足,可流言不胫而走,那几月总是有弟子和黑衣人在靳茗熹窗外窥伺着,直到仵复的请缨。

      仵复对圣女百般殷勤,令靳茗熹在心中将他引为知己,自然不会在他“传授剑法”时有所顾虑。

      直到那双黄瘦的大手撩开了她的裙摆。

      后来寒阙中流言四起,说圣女为人不检,剑法交流时与仵复师兄拉拉扯扯,竟失足落井,又是大病了整整半月。

      掌门大怒,遂将仵复逐出寒阙。

      两场高热过后,靳茗熹气息也变得昏沉,自然也不会再有人拿提剑为难她。

      只是那些暗中的环伺和嗤笑,也摇身一变成为了明里的推搡和谩骂。只是碍于掌门的情面,那些欺凌极少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

      昔日的女伴们看到她,也只围了一圈,吃吃笑着。

      靳茗熹性子软,只像纸鸢一般任由他们推来搡去。

      无人知晓她曾在无数个夜晚潜入藏剑阁,面对那玄铁剑枯坐一整晚,任由墨色一点一点吞没她的身影。

      那是她之死靡他的沉酣梦境。

      思绪回到当下,顾不及想这仵复怎的还在此处,靳茗熹抱住自己不断打颤的身躯,有些恓惶地环顾四周。

      不知不觉间弟子们已经退至大殿两侧,唯余她与方才那位风采卓然的女子。

      那人伫立于厅堂正中偏左的位置,她则站在那人右后方。

      她的父亲,寒阙掌门,靳稷,一身玄色深衣镶着暗红滚边,烛光映出深衣上赭色巨蟒的暗纹。那蟒生了足和角,正怒目圆睁,凝视着前方。

      靳稷长着一张国字脸,额阔口方,此刻神情肃穆,颇有几分威严。

      “熹儿,上前来。”

      靳茗熹纵使心里有一万个不愿,不愿在此刻蓬着头示众,还是别别扭扭蹭着脚步上前。

      靳稷身前放了一个剑架,不必看,靳茗熹就知晓那是什么。

      无非是新一轮的刁难和耻笑罢了。

      她有些赌气地撅起嘴,不等掌门发话,就抢进几步,本想一把抄起那玄铁剑,却被那重量压了个趔趄。

      她勉强用双手把剑举起,而后双手发力一拔——

      果不其然,剑身和剑鞘纹丝不动。

      人群中发出了习以为常的嘘声。

      她却注意到那位月白衣裳的女子的目光也放在了自己身上。

      她有些心虚地悄悄向后瞟,与先前的猜想无二,那女子的面庞着实有三分英气。但若说是个秀美书生,却也是极为合宜的。

      此刻,那女子眉心微蹙,唇角微抿,似不悦又似担忧地望着她。

      靳茗熹有些泄气,那女子却与掌门眼神交流了一番,约莫是得到了许可,她沉默着上前,先是脱了一件外袍,披在靳茗熹肩头。

      靳茗熹感到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僵直着捧着剑。

      那一口幽深的古井又一次在她的虹膜中显现,无波的墨色中映出少女惊惶的面庞,和她身后那一张嘴歪眼斜的大脸。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箍住她肩膀的那一双铁钳般的大手,纵身往那井中跃去,那浩渺的深邃在她眼前无尽地铺展开来,她闭上眼,迎接死亡或是新生——

      眼前之景渐渐清明,她抬眼,望见一双略带困惑的乌眸。

      而那双原本为她披上外袍的手,早已离开了她的双肩,规规矩矩垂落在身侧。

      大殿两侧传来窸窸窣窣的低语声,不知在说些什么,身前的女子往人群中扫了一眼,弟子们缓缓噤了声。

      靳茗熹觉得气氛胶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感到脸上有些烫,只得低下了头。

      女子稳稳当当为她托起剑,靳茗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轻轻一拔,随着一声尖细的剑鸣,剑刃与剑鞘便轻轻巧巧脱开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无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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