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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现在-4.勇气 反抗 ...

  •   时晏在学校没什么朋友,和女生们很少有交集,也就是帮忙递个书接杯水的功夫。
      男生们只会和依附自己的人玩,要不就是比他们强出一大截,他们才会“高高在上”地去接纳一个女生。

      位置在最后一排,挨着后门坐,下课后来来往往的学生几乎是擦着她的后背过去的。

      这里就像古代流放犯人的蛮荒之地,很少有人选择的地方。

      校领导要突击检查,一年四季的门都不能关上,防止那群大人们不能满足神出鬼没的需求。
      到了冬天就漏风,风呼呼地打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吹得肉疼。

      学校禁止串班,外班学生来找朋友就站在门口喊,倚着门框让坐在门口的人传话。
      好处就是几乎没老师会提问坐在这个地方的人,不过有这种需求的还是会优先选择远离风口的位置。

      但时晏喜欢,真要找个理由出来,大概就是扭头能看见外面的天。
      教室里的空气你呼出来我吸进去的,有手有脚的人被困在囚笼里,光是坐着就感觉窒息。

      她刚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在讨论自己,是个满脸麻子的男生,四周围了一圈同学,拖着脸听他胡扯八扯。

      男生神秘莫测道:“咱们班的时晏昨晚没来,去酒吧了。”
      “说不定是去干那种事的,她平时不就没钱,一件衣服穿一个星期。”

      他嘿嘿一笑,周围的几个男生顿时往前凑了凑,交换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枯燥乏味的高中生活,情/色话题往往最能吸引眼球,挑起人们的神经。
      他无所谓猜测的真假,要的就是旁人一瞬间的注目,靠这些淫/秽话题吸引同学的目光,享受片刻的虚荣。

      因为没有本事,没有才能,没有学生最重要的成绩,不能理所应当的站上高位。偏偏还有那可怜的自尊心,一无是处的人妄想一步登天,靠的就只能是旁门左道,用另一个人当耗材为自己取暖。
      他是如此的懦弱与无能,这辈子被别人看侧目的唯一可能,就是去造一个女孩的谣言。

      他选择时晏,也只不过是当她好脾气,事了再打个哈哈“大家都是同学”“不会被我戳中了吧”,把这事稀里糊涂地推过去。这个瞬间被别人注视的爽感会在以后的无数个夜里,被他拿出来反复咀嚼,修补自己可笑的自尊心。

      几个女生露出鄙夷的神色,似乎对他的胡言乱语感到不满,他却沾沾自喜地和自己的兄弟勾肩搭背,被起哄着再讲一些。
      生活的失败者,他才不会在意异性的态度是好是坏,就像不在乎真相一样,只要异性因为他的言行产生改变,就会让这种人找到自己的价值感。

      他也许会幻想事件当事人的反应,羞着脸发出苍白的辩驳?到时只需玩味地看着,再出声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我说的那种事是什么事”,就能让一个高中女生坐立不安一整天。

      蠢货永远是蠢货,真正的蠢货,才会把其它人都当成蠢货,自以为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时晏直接冲了进去,迎上一堆人诧异的目光,手指用力揪住造谣人的头发。
      头发太短抓不住,那就扯住耳朵,指甲掐住耳垂部位,甲身扎进肉里。
      “你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你去卖了。”时晏直勾勾地盯住他脸上的麻子,继续道,“长这么丑,卖不出去吧。”

      他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割断了思维,身边的几个人先一步反应以来,急忙上前劝架。
      有两个人拽着时晏的手想把她拉开,她却死死不松开揪住耳朵的手,场面乱作一团,麻子脸的男生不断放出痛呼。

      他的耳垂快被撕裂,几乎能感觉到血液的流动,薄薄的皮肤下神经在不停地跳动,张大嘴痛苦地骂出声:“这么狠毒,怪不得死了妈!”

      这里是学校,讲究纪律,他以为对方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因为一两句话就动起手,乱说话起来也是有恃无恐。

      耳朵上的力道松开了,脸上挨了一个狠狠的巴掌,力道用了十成十,打得他头晕目眩。
      时晏露出一个阴森的笑:“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渐渐变小,到最后几乎像蚊子的嗡嗡。
      周围拉架的同学仿佛给了他信心,或者这种人向来都是好面子的,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下丢了脸面,吸了口气大声道:“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我说你死了妈!”

      他的几个朋友也似乎有了主心骨,三三两两地围了上来,一把推开了愤怒的时晏。
      她被几只手同时推了一把,身体由于惯性后退了几步,踩到草稿纸摔倒在了地上。

      失重感陡然传来,她下意识地屈起手臂抵挡,胳膊肘先一步和地面接触,自关节处生出剧烈的痛感,嘶吼着向全身蔓延。

      麻子脸男生像是得胜的将军,趾高气昂地走了过来,伸出脚尖踢了两下:“怎么不厉害了?”

      脸上有温热的触感,时晏的视野一片模糊,茫然地伸出手摸了摸,像是摸到了什么液体。
      艰难地把手指送到眼前,触目是一片鲜红。

      她被血液刺激到,模糊的脑子瞬间清醒,抹了把脸就要挣扎着爬起来。
      手指拽住课桌想借力起身,课桌却被拉的翻了过去,里面的书稀里哗啦落了一地,几本教辅砸在了时晏的头上。

      她大约记得这是一个女生的位置,双眼努力定位方向,扯了扯嘴角说声“抱歉。”

      女生急忙摆摆手连声道没关系,带着惊恐的神情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她满脸的血,在旁人看来如同地狱来的阎罗,血液从鼻子涌出不断地往下流,任谁都会恐惧这样一个人。

      以时晏为圆心腾出一小片空地来,周围的人宁愿挤着也不愿前进一步,独留她在中间艰难地站起身。

      时晏的目光一直死死盯住那个始作俑者,始终没有离开半分,就这样保持注视的姿势倒着往后走,后面的人也自发空出一条道来。

      她出了教室,从隔壁的厕所里拿出一根拖把。拖把尾部还沾着污水,随着移动淅淅沥沥滴在后面。

      拖把被一把按在他身上,黑水很快浸透了白色的上衣,在布料上染出一块轮廓来。

      时晏脸上还带着血,显得格外狰狞,却偏偏冲着他笑了一下,诡异的氛围让人不禁打了个冷颤。
      嘴唇上下粘在了一起,开口时便产生皮肤撕裂的疼痛,她却感到莫名的兴奋,说道:“给我道歉。”
      “给我妈道歉。”

      老师接到消息急匆匆地赶来,看到这幅情形几乎吓得魂不附体,上来看到满脸是血的时晏。
      她问清事情的原委,按了按眉心让男生去道歉。

      时晏没洗脸,扶着拖把静静地站在教室后面,凝视着讲台上的人,直到他一字一句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脸上的血差不多干了,粘在脸上硬邦邦的,动作间扯断皮肤上的汗毛,传来丝丝缕缕的痛。

      老师给她批了假回家,时晏刚出教室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靠在走廊的栏杆上。

      她并不想这幅样子被人看见,可又觉得无所谓了。
      内心还残余着无名的疯狂,被羞辱的愤怒还没完全褪去。

      时晏看着栏杆,莫名生出跳下去的欲/望。身体的血热得仿佛要冲破皮肤,她幻想着摔成尸体的模样。骨头断裂,血肉模糊,头发散在身下,五脏搅成碎片,人生从此定格成一副美丽的画卷,用生命铸就的艺术品

      叶溪侧了侧身,挡住朝外的视线。时晏这才回过神来,竭力压下情感走了过去,靠在他的旁边。

      一张湿巾被递了过来,他道:“擦擦脸吧。”

      时晏接了下来,在脸上搓了几下,力气很大,皮肤被搓得生疼。
      她出神地看向远方的飞鸟,等着叶溪挑起第一个话题。

      在学校打架,轻则停课,重则开除。所以大多数人选择了忍耐,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苦楚和痛苦一起按下,从而达到顾全大局的目的,粉饰着表面的太平。
      他们服从规则,顺应大众,来给坏人制造更多的可乘之机。

      谁是正确的?两方各有各的道理,生活不是数学题,没有非黑即白的评判标准,所有人都在灰色中庸庸碌碌了活了一辈子,有人把规则刻进自己的骨头,带着纪律被埋入黄土;有人选择打破镜子,成为大众眼里的“标新立异者”。

      时晏想起一些评价,称她是不能驯服的野兽。这话的确带着几分嘲讽的刻薄意味,她却觉得像是夸赞。
      一味地去服从去忍耐,只会成为制度的奴隶,既得利益者的工具。

      叶溪突然开口:“你很勇敢。”
      这个世界是无数个勇敢的人创造的,总要有人做第一只冲破森严的狼。

      他没有这种勇气,是只软弱的金丝雀,可金丝雀也会向往翱翔的鹰。

      时晏说:“谢谢。”
      打架确实有助于发泄,她的思绪逐渐平静了下来,接受任何符合事实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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