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重逢 “在下李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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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嘉玉随着梁夫人到范府中做客，乔夫人与范雅筱作陪，范大人据说有要事不在。夫人小姐们坐在园中凉亭内说话，范雅筱手里还绣着女红，梁夫人仔细瞧着她恬静美好的模样，越瞧越欢喜。她的嘉玉确是个知情达理的通透姑娘，可偏好舞刀弄剑，日常喜好读一些稀奇古怪的书，甚少有能安静陪她绣花赏景的时候。
郦嘉玉对母亲心思一清二楚，调皮道：“阿娘在家总是念叨喜欢筱姐姐这样的女儿，好说，不如姐姐嫁与我兄长，到时候两个两模两样的女儿都在家里，阿娘还不是想疼哪个疼哪个。”
未出阁的女孩子家说的这位豪爽，听的那位羞得脸都红似三角梅了。范雅筱将手中东西在石桌上一放，起身便追先一步跳到亭外的郦嘉玉。
范雅筱嘴上说着：“叫你胡说，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这张巧嘴。”
郦嘉玉边躲边说，话里仍是打着趣：“我这怎是胡说，姐姐你同我兄长都是此间难寻的人物，郎有才女有才，郎有貌女有貌，若真能成全到一起，可不知是全了多少人的美意呢。”
两位夫人慈爱地看着两人打闹，行动间裙摆翩跹，好似花中游蝶。乔夫人忽然说：“我也是实在喜欢玉儿这孩子，可惜家中找不出杰出的孩子能配得上她。”梁夫人：“姐姐哪里的话。”
乔夫人斟酌一番，又道：“好消息早就传遍天下了，说那圣上的胞弟安王殿下是位寥若晨星般的人物，又说他与玉儿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如此看来，玉儿迟早是做王妃的人了。”
梁夫人想想李度安那孩子便觉心头一暖，只说：“殿下打小便与他们兄妹三人为伴，确实有如和璧隋珠。在长安时，我日日见着他，都觉得以后总有盼头。”
乔夫人没继续谈论此事，望着花丛间小跑的二人又说：“若真是如玉儿所言，当真是了却了我一桩心事。”梁夫人笑着拍了拍乔夫人的手，“我又何尝不是求之不得，只要两个孩子都有那份心意……”
追逐到园子拱门处，郦嘉玉一闪躲，范雅筱来不及收脚差点撞到快步而来的郦嘉臣身上，郦嘉臣赶紧扶住她一只胳膊，助她稳住身形后迅速撤回手，礼貌问好道：“范小姐”。
方才跑了一通，范雅筱的脸上红晕浮现，轻轻喘息着回道：“郦公子。”
郦嘉玉：“哦？你是曹操吗？怎么说你你就到了？”
郦嘉臣莫名。范雅筱怕郦嘉玉再将那话头挑起，略带警告意味地嗔怪道：“你还胡说。”
郦嘉玉撅起嘴来，假意望向了别处。
可心内悸动难压，嘴上便有话也说不出口，怕词不达意也怕一清二楚。平日里跟同伴插科打诨惯了的这会儿倒不合时宜地成了个大哑巴。问过好后，两人相对无言，彼此都不知该看哪里。
郦嘉玉只得又开口：“要不咱去亭子里坐吧？晴天大太阳的，你皮糙肉厚罢了，别把我和筱姐姐晒成锅灰色。”
郦嘉臣一拍掌，差点儿把前来的目的给忘了，刚要说，顾弘毅也到了，他与范雅筱打过招呼又向两位夫人那边行了礼，转头朝郦嘉玉问道：“怎么还不走啊？”
郦嘉玉：“走去哪儿？”
顾弘毅：“你那位情郎来了。”他看郦嘉臣，“你没和她说吗？”
不待郦嘉臣说话，郦嘉玉脱口而出：“骗人。”
顾弘毅直截了当：“骗你赔命。”
话音一落，郦嘉玉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奔而去，顾弘毅匆匆一句“你就别急着回了”也赶紧跟上。到范府门口，顾弘毅把慌不择路的郦嘉玉逮住，长臂一提将其抱上了马车。
梁府门口众多兵士分列两侧，道旁还停着许多架马车，显然是有贵客到访。顾弘毅又把郦嘉玉抱了下来，任她跑了进去。
中堂内，江南一带大大小小官员坐了一屋，一箱一箱的珍奇宝物都摆到了屋外。堂上端坐一位墨衣男子，神色浅浅低垂着眼眸。男子旁边坐着郦嘉玉的外祖父，老头儿被吓得近乎神志不清，他闲来无事吃多了自家酿的竹酒，正在院子里赏花吟曲，猛地见了一位少年漫步而来，以为是外孙的友人，便拽着人家要做干孙子。待他视线再发散，才看见了江南一带的不少官员，欸，这人们怎么都跪着，难不成美梦成真自己真当上了皇帝，白大人嘴上说着什么，什么恕罪，什么安王？安王？哪个安王？那个安王？
等梁老头理清状况，突然感觉项上人头晃晃悠悠，好像要掉了似的不安稳。
安王李度安伸手抄住老头儿，郦嘉玉的舅舅硬着头皮把喝酒喝昏了头偏要认人家王爷当孙子的亲爹扶正，“望安王殿下……”他话没说完，被李度安打断。
李度安：“无妨，也是本王失礼，未提前告知梁老，只是本王奉命巡防，闲暇不多，只想与亲朋尽快相聚，还望诸位见谅。”
梁老头和一众官员陪着王爷沉默地坐着，个个冷汗直流。到底是天子之后，真是王族贵气，气质绝尘。李度安惜字如金，人又冷淡，面色难显喜怒哀乐，真是叫人想拍马屁都不敢。
梁老头先是让郦嘉臣去范府叫郦嘉玉赶紧回来，约莫半柱香的时候没动静，他又没忍住派出了顾弘毅，让他去把他们两个都叫回来。老头儿走错了棋，要是这两位外孙有一位在，也不至于让场面冷成这样。
李度安用白玉一般的指节拿起茶盏，放到面前闻了闻又放下，总算是开了尊口：“江南真是好地方，人杰地灵，各位大人治理有方，不怪引得人乐不思蜀啊。”他语气冷淡，只在最后一句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倒叫听进耳朵里的众人不知是夸还是提点。
在场官阶最高的江南总督白大人拱手战战兢兢道：“全仰赖天子恩德。”
一阵玉兰香气飘进屋内，安王的眼睛亮起来，嘴角一下有了上扬的势头。
郦嘉玉跑到门口停住脚步，一眼便望见了她朝思暮想的人，望着他也望着自己，站起身来，直直地朝她走来。
郦嘉玉在家时甚少穿得如此闺秀，鹅黄配浅粉的衣裳衬得她娇俏美丽。两人一年未见，彼此都模样大变，只有郦嘉玉颈间的玉坠丝毫未变。天南海北，斗转星移，他的玉兰花恒久绽放。
梁老提醒道：“嘉玉快行礼。”
两人自打相识，从没以尊卑之道相处过，可毕竟在场有诸多官员在，总不能像平常似的过于随意。郦嘉玉还不知该如何开口，便听李度安张开了嘴。
他说：“在下李度安见过郦家小姐，小姐别来无恙啊？”
郦嘉玉：“托王爷的福，身体安好。殿下呢？”
李度安皱起眉头：“也不知是不是宫里的风水不好，自去年入夏起便寝食难安。此番到此地才觉得舒怀。”
李度安复与众人寒暄一通，定下了在梁府借住，待遣散他人，就跟着郦嘉玉在府中游走。原本翡翠还跟在二人身后，到了沁芳园找了个借口溜了，以免打扰。
郦嘉玉仔仔细细打量着他，一分一毫都想看清楚，错过的时光再难弥补，但还能见面便是希冀和惊喜。长久思念滋生出九千问句，我不在的时候你吃得好不好？睡得怎么样？开心吗？可有趣事分神使你难得愉悦？冬日里天冷可有犯头痛之症……
可相见时什么都问不出了，只想安静地看着他。
李度安同样用心回望，他想起路途中见闻，一位妇人说一垂髫小儿“记吃不记打”，李度安觉得自己与那孩童无异，种种煎熬困苦不过是过眼云烟，只要能见得这样的一面，再挣扎些他也没什么忍不得。
只要她还这般天真烂漫，便足够了。
当今圣上视作掌上明珠的安王大驾光临，屈尊梁府，老头儿生怕怠慢了人家，背地里救命稻草似得拽紧了顾弘毅，问李度安有什么喜好，他好赶紧差人去安排。
顾弘毅吹出一阵短促的轻哨，两只英姿飒飒的鹰自偏院飞起，煽动着翅膀飞了出去。
他把老头儿掺着坐下，手在背后给人顺着气，嘴上给人宽着心：“您就别操心了，度安跟我们哥俩儿住一院，吃喝什么的就按嘉玉的习惯来，我们打小儿一起长大，他不是个难相与的人。”
梁老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声音越说越小，他又回想起安王对自己那外孙女的宽待，彻底放稳了心，吟吟出声：“咱家差点儿出了位皇后呢。”
顾弘毅蓦地收回手，低声道：“您还真是净说些掉脑袋的话呀！”
梁老嘿嘿地摆手道：“我就是胡说八道呢。”
其实也并非梁老头平白无故说胡话，天下皆知先帝如何疼爱那个最年幼的皇子，待当今圣上即位，马上有人风凉道“传说皇位差点儿到了安王手里，这下不知皇上那出兄友弟恭的戏还能不能唱得下去喽”，圣上登基次年便以叛乱之罪整治了两位兄长，流言蜚语称他难容手足，安王怕是也不会得个好下场，可时日一长，安王成了安亲王，王府就建在皇宫跟前，人就在皇上一伸手就能够着的地方。有人说圣上喜欢安王，有人说圣上不过是借年纪尚小羽翼未丰的安王显示自己并未无情无义为保尊位残害手足。
皇上立储立的是三皇子，代皇上出巡的却是安王，天甲军到手的也是安王。这下难听的揣测难以立足，天下人皆知皇上有多看重安王。
沁芳园里的凉亭中有郦嘉玉为小憩放置的躺椅，李度安舟车劳顿，在上面歇息。
郦嘉玉坐在圆凳上，俯身凑近嗅了下李度安身上的味道，只闻到了他一贯用的沉香，问道：“我给你的荷包拆了没有？”
李度安点点头，“我把它挂在床头了，如此便能睡得沉了。”
郦嘉玉愈发心疼了，只能说：“乏了就睡一会儿吧。”
李度安：“好不容易才见面，还真是舍不得合眼。”他拿过郦嘉玉放在桌子上的书，是一本悬案集，里面夹的满是在难以相陪的日子里李度安送来的书信。他抚上郦嘉玉的脸，郦嘉玉在他掌心蹭了蹭。
李度安：“我在府里还给你抄了许多，这次来都给你带着呢。”
郦嘉玉扁起嘴，一副泫然欲泣的娇软模样，牵引着李度安的心绪千回百转。
两人又说了些话，郦嘉玉叫他安神片刻，李度安才闭上眼睛。
也不知是瘦了还是怎么，李度安比郦嘉玉印象中的模样要凌厉许多，他紧紧盯着她的时候，郦嘉玉都感觉呼吸一滞，眼下睡着了，倒显出骨子里沁着的温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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