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相思 “相思成疾 ...
-
全天下患相思之症的人数不胜数，绝不止长安城里某一人，这不，扬州城里还一人。
郦嘉玉今日叹出第数不清的一口气，她自己倒是浑然不觉。
“瞧你。”范雅筱摇着扇子柔声道，“窗外大好的春光不看，台上有趣的戏也不听，连茶也不喝了。难不成你发着愁，日子就能消磨得快些不成？”范雅筱是中书省左丞范鹤大人的孙女，为人端庄大方，知书达理，和郦嘉玉自幼相识，性情很是合得来。
范雅筱给郦嘉玉填了杯茶，郦嘉玉端起来，无意识地四处张望，竟瞧到另一番情景。
一行兵卒牵着马在街上行走，街边拐角卖面点的商贩将笼屉往高摞时，被乱跑的小孩子撞了下胳膊，摆着热烫面点的木屉被甩了出去，恰巧甩在一匹马的身上。这马一下受了惊，嘶吼着跳起来，两只前蹄高高扬起，挣脱了兵卒手中的缰绳，发着疯跑了起来。此时街上人不少，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乏刚才那样乱跑的孩童和腿脚不便的老人。若是放任这牲畜当街冲撞，后果岂不不堪设想。
街上百姓四下散逃，可那匹马红了眼跑得极快。方才牵马的兵卒和领队拔腿追，人哪里能追得上。眼瞅着它要撞到一个已经被迎面奔来的高头大马吓呆住的小女孩，楼上的郦嘉玉已经站了起来，千钧一发之际，从对向飞来一人，拦腰将那孩子抱在怀里，闪身与那疯马擦肩而过的同一时间，他抬腿在马侧身就是一踢，马匹失去平衡，重重地倒在地上。
有这般好身手和过人胆识的，郦嘉臣当仁不让。
范雅筱刚刚一眼便认出了冲出来救人的是他，见他蹲下身去安慰小女孩，她这颗被提到嗓子眼的心才坠回原处。郦嘉玉见她抬起的身子落回椅子里，赶紧握住她的手，“姐姐放心，这对兄长来说不算什么。”
范雅筱点点头，“好在他和那个孩子都没事，也没伤到别人。”
围观的群众和街上的人们大声叫好，郦嘉臣抱拳向众人示意，小女孩的家人赶来连声道谢，郦嘉臣说：“无妨。”后他又去察看那匹马，他那一脚没用十成力，否则得把它踢得肝脏俱裂了。他在马的头上摸了摸又在颈侧拍了拍，马挣扎着爬了起来。
兵卒跑了过来。见自己的马没酿成大祸，抬手擦了擦眼泪。
郦嘉臣呵斥道：“没驯服的马就敢往街上牵？”
领队恭恭敬敬地答道：“回郦公子的话，这匹马是总督府里的，是老马生的，别的马都听话，就它怎么养也养不熟。还就这小子能让它听点话，可刚才被面食铺的人一激又疯了。白大人说了，它要是再驯不服就处理了它。”
郦嘉臣蹙眉，不以为然。
那兵卒一听“处理”二字，又嚎啕大哭起来，“那么多马就属它跑得快，它不就是性子烈嘛，早晚能听话。”
领队训斥他，“当着公子的面哭什么，有话回去说。”
郦嘉臣瞧瞧这匹马，这牲畜从鼻子里喷着气，前蹄在地上刨起来。
郦嘉臣：“呦，是个有脾气的。这么的吧，把它牵我那儿去，跟白大人说这马我要了，晚些时候我再登门答谢。”
领队有些为难，“公子您看得上这畜生是它的福分，但是……但是它脾气大呀，除了这小子，别人谁的话它也不听，谁喂的食它都不吃啊。这……您看……”
郦嘉臣挑眉看向那兵卒，后者立马保证道：“只要公子能愿意保它性命，我可以日日都去帮您照料。”
领队还想说什么，郦嘉臣干脆利落地说：“好，就这么定了。”那领队便不敢再多嘴。
楼下的事处理完，郦嘉臣迈步上了楼。两位如花似玉的大小姐本就吸引着不少目光，刚刚见义勇为的郦嘉臣再往这桌一来，更多人瞧了过来。
范雅筱站起来，巧笑倩兮，“郦公子方才好生勇猛，快快喝杯茶吧。”
郦嘉玉含着笑意坐在原处看他二人，待二人都落座，范雅筱想拿茶壶。
郦嘉臣连忙说：“怎敢劳烦范姑娘？”他不敢劳烦范姑娘，跟自家妹妹可没那么讲礼数。他朝空杯子一抬下巴，对着郦嘉玉使唤道：“给我倒杯茶。”
郦嘉玉看似听话，替他倒了一杯放在眼前，嘴里来了一句“赏你了”。
郦嘉玉捏了块点心，咬了一口觉得不合口味，就往哥哥嘴里放，“也赏你了。”郦嘉臣张嘴接过，说她：“你没心思吃，就别浪费。”
范雅筱看兄妹二人逗趣觉得很有意思，她家中就她一个姑娘，时常觉得孤独。
郦嘉臣和范雅筱相对而坐，彼此都不说话。郦嘉玉瞧出他们彼此间的羞涩之意，觉得比戏台上的戏还养眼。她饶有兴致地在二人之间看了几个来回，寻思着不如找个借口走了算了。
半晌，郦嘉臣如梦初醒，对郦嘉玉道：“长安来信，安王给你的。”
郦嘉玉骤然起身便往楼外跑，范雅筱被她吓一跳，嘱咐道：“慢点儿。”郦嘉玉嘿嘿一笑，没忘了和翡翠说让她随后再回来。马车稍晚郦嘉臣一步，这会儿也已经在楼下候着了。郦嘉玉对自己的情急毫不掩饰，也不觉有何必要要因着羞怯再耽搁，赶紧走了。
马车到府，顾弘毅在门口抱她下来，郦嘉玉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往里面冲。她心想，这绫罗绸缎实在是不如她平时穿的练武服方便，跑动起来都迈不开步子。
皇上告知天下的立储诏书还未传到江南，李度安的信笺已然到了梁府。
送信之人正由郦嘉玉的祖父和叔伯接待着，看见郦嘉玉进厅连忙放下茶具，单膝跪地行礼奉上信，“郦小姐，此为安王殿下给您的信。”
丫鬟接过，再递给郦嘉玉。
郦嘉玉拿在手里，不好当众拆开翻阅，于是说：“多谢阁下，路途奔波，还请先去歇息。”
送信之人说：“郦小姐，殿下说望您早点儿回信，写好了就由小的带回去，所以小的等您写完要马上动身回都城。”
郦嘉玉：“他倒是会差使人的。”这也是个死心眼的，难不成安王的意思真的是让他喘口气就接着赶路。
信使可不觉得他家殿下有哪儿不好，认真地说：“卑职职责所在。”
郦嘉玉几不可察地抿了下嘴，只好说：“那阁下先下去休息，我一时半会儿也写不完，估摸着明早卯时写好了交给你。”她对侍从说，“招待好。”
信使说：“不敢。”
郦嘉玉拿着来之不易的信回到自己房中，关上房门，坐到榻上，平稳了呼吸才小心翼翼将信拆开。李度安写得不厚，薄薄的一片，她打开见上面只两行字，却把郦嘉玉的心撕开了个口子，思念的困苦瞬间如滔滔江水决堤般涌了出来。
信上写道：“相思成疾，魂魄先我入江南。愿娘子垂怜，陈情慰吾安。”
再晚些，都城来的诏书抵达，官府迅速张榜告知百姓，一时间满天下议论纷纷。
郦嘉玉倒不怎么在意谁是储君，晚膳时曾听家中长辈和哥哥们探讨说圣上原是想差一位皇子来江南，眼下东宫之位有主，十有八九是太子领此差事了。
如此，何时才能相见？这件事才真正占据了郦嘉玉的心神。心里有了人便不会再轻巧，可也有了许许多多的欢喜。天下赞颂情爱的诗篇那么多，可见没几人不想吃上这份苦楚。
玉兰花的香气随摇摇春风飘进窗来，天色已暗，郦嘉玉借着灯笼的亮光才得以看清那盛放的花树。
李度安先前没来信，是因为还怀揣着来见她的期盼，尘埃已定，他来不了了，便再难忍住那份心思赶紧来了信。郦嘉玉用手指细细描摹着李度安的字迹，静坐到园中万籁俱寂，才研墨提笔写回信。
郦嘉玉说卯时，寅时一过，信使便装扮好只等她的信了。拿到后，他便快马加鞭地走了。
接下来的几日，郦嘉玉的相思病症又加重了，唉声叹气不改，更加肝肠寸断。
郦嘉臣和顾弘毅两位英姿飒爽的少年将军在嘉兴城里可谓是满城红袖招，只可惜在亲如一奶同胞的妹妹那里，两位哥哥怎么也算不上香饽饽，两位在外面受了多少青睐，回来便得多少白眼。二人几次在她那儿碰了个冷脸，暂且不敢多加招惹。
李度安得信之时，正和永昌帝下棋，皇上看他已心不在焉，笑着让他走了。
郦嘉玉给他的可比他给郦嘉玉的厚实多了。他回到自己房中才拆开信，里面有一张信纸，一个荷包。荷包里放了香块和一盒胭脂。
信上写着：“南与北玉兰同开，彼与此相思同苦。”
李度安呢喃着重复道：“玉兰同开，相思同苦。”他心道：“兰儿，你的喜欢有如皎皎明月之光辉，得一照拂即可照亮我这寥寥一生。”
睡前，李度安把信仔细收好，又把荷包挂在了床头。
香块制的是玉兰香，和郦嘉玉身上的已是极其相似，闻着这股香气，李度安终于睡沉了些。连王府里守夜的人都纳闷，王爷今日怎么睡得这样早。
第二天天还未亮，李度安醒了个大早，春日里空气清凉，他倒睡出一身的汗，于是坐起身来待身下之物平静下去，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下：
愁困不解春风意，
惊梦才知是相思。
嘉时唯望佳人怜，
玉兰初绽入梦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相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