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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玫瑰 ...

  •   你将香水瓶小心地藏进梳妆台最底层,指尖在瓶身上流连片刻才收回。换上一件简约的裙装,你走向餐厅,脚步不自觉地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推开雕花木门的瞬间,隐秘的期待如泡沫般碎裂——长桌近端只有坎贝尔狼吞虎咽的身影,餐叉刮擦瓷盘的声响在空旷的餐厅里格外刺耳。你垂下眼睫,在离他最远的位置落座。

      诺顿·坎贝尔突然停下动作,餐叉在瓷盘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抬起那双灰绿的眼睛,好像一摊被激起的死水,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瞧瞧这是谁,”他刻意拖长声调,手指敲打着桌面,“我们高贵的贵族小姐终于肯屈尊来用餐了?”

      你轻轻放下餐巾,指尖在上面摩挲了一下。餐厅昏黄的煤气灯在诺顿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他那片烧伤的疤痕显得更加狰狞。

      “坎贝尔先生,”你的声音像浸了冰的丝绸,“如果您能把用餐的精力用在修机上,我们上周就不会输掉那场游戏。”

      坎贝尔的指节在桌面上重重叩击了两下,眼睛微微眯起。你们之间隔着足足六把空椅子,但那股压迫感仍顺着斑驳的桌面蔓延而来。
      “我修机?”他低笑一声,喉结滚动,“那您呢?在大门口看着我被挂上气球时,您那双手除了摆弄裙摆还会做什么?”

      你注意到他说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上的旧伤,不戴手套时手背上青筋暴起。
      “至少我不会拿队友当靶子,为了自己逃走。”你端起茶杯,故意让杯底与瓷盘相碰发出清脆声响,“就像您这对我做的那样。”

      坎贝尔的表情一愣,随即意识到什么。他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口,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伤疤。“那是因为已经赢——”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拳头在桌上砸出一声闷响。

      餐厅陷入诡异的寂静。煤油灯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你突然发现他横贯鼻梁的磁铁钉在灯光下好像闪烁的黑曜石。

      “说啊?”你故意用银匙搅动冷掉的红茶,“因为什么?”
      坎贝尔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将你完全笼罩在阴影里。你看见他太阳穴的青筋在跳动,却迟迟没有下文。最终他抓起椅背上的工装外套转身就走,却在门口突然停住。

      “下次游戏。”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别穿那条该死的绿裙子,监管看得特别清楚。”

      —
      你回到房间时,壁炉里的火苗已经奄奄一息。一封烫金边的信封静静塞在你的门缝中,火漆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
      指尖触到信封的瞬间,你猛地缩回手——上次那封匿名信的内容突然在脑海中闪现。你深吸一口气,展开信件,是陌生的斜体字迹,带着几分神经质的笔触。

      **亲爱的:**

      今晚的月色让我想起佛罗伦萨的夏夜——您曾用铅笔捕捉过那样银色的涟漪吗?
      我在西侧庭院的玫瑰丛备好了利口酒,带上您的演算本,您笔下的线条总比月光更懂得如何温柔。

      **您忠诚的卢基诺**

      信纸上透着潮湿的寒意,你盯着信纸上“您笔下的线条”几个字,指甲无意识地在演算本边缘刮出细痕。
      你不知道迪鲁西从何而来的信心认定你会画画,就因为你随身携带演算本吗?这本子明明记录的都是密码机参数——上周三的弦函数波动图,前天记录的校准触发频率,甚至还有你推演的狂欢之椅挣脱概率。虽然作为贵族小姐,你确实受到了良好的艺术教育。

      壁炉突然爆出火星。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坎贝尔沙哑的警告。你触电般松开衣料,手指转向衣柜深处那件白缎长裙——去年生日时收到的礼物,领口还缀着能折射月光的碎钻。

      你数着心跳穿过长廊,玫瑰园的拱门终于在走廊尽头浮现。
      月光像融化的星辰般倾泻而下,为整个庭院披上一层流动的银纱。夜风轻拂过爬满铁艺拱门的蔷薇,带起一阵带着蜜糖香气的花瓣雨。那些白天娇艳的红玫瑰此刻在月光中绽放出珍珠般的光泽,每一片花瓣都像浸染了月华的丝绸。庭院中央的大理石圆桌上,水晶酒杯折射出璀璨的碎光,旁边银盘里摆放着沾满蜂蜜的无花果,晶莹的糖浆在月光下如同液态琥珀

      迪鲁西慵懒地倚在爬满蔷薇的廊柱旁,敞开的衫领口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如同精心雕琢的象牙艺术品。棕褐色的发丝梳在脑后,发梢染着银光,为他增添了几分诗人般的忧郁气质。
      当他抬起头时,月光在他深邃的棕眸中流转,让人想起卢瓦尔河上荡漾的波光。不知是不是错觉,你好像看到那对棕色的虹膜在某个瞬间如同猫科动物般收缩成两道细线,又在眨眼间恢复平静,倒映着你微微惊愕的脸庞。

      “您来了。”
      他的嘴角似乎总带着优雅的弧度,迪鲁西执起细颈水晶瓶,奶油利口酒在空中划出一道丝绸般的弧线。酒液落入杯中时泛起贝壳般的光泽,表层浮着金色的酒沫。

      “加了少许蜂蜜与肉豆蔻。”他将酒杯推向你,小指不经意擦过你手腕内侧的脉搏点,“身体还好吗?”烛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恰好掩饰了瞳孔的状态。你注意到他胸膛起伏的频率比常人慢半拍,像是刻意模仿人类的呼吸节奏。

      “只是有些疲惫。”
      你接过酒杯时故意让冰凉的杯壁贴在他手背上,测试他的体温——那触感像触摸一块被阳光晒暖的大理石,带着不自然的恒温感。奶油利口酒滑过喉咙,香草与焦糖的醇厚在舌尖绽放:“毕竟刚被挂在气球上转了三圈。”

      迪鲁西突然低笑出声,他低头品酒时,水晶杯沿折射的光照亮他眼角几片细小的纹路:
      “坎贝尔先生没告诉您吗?”他忽然用钢笔尖挑起你的一缕散发,“被挂得越高,越能看清整个庄园的地形。”

      你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碎钻领口在月光下划出冷冽的弧光:“所以您翻了我的演算本?”翻开的演算本内页上,记录着你前几次对局的总结,旁边用简单的笔触勾勒了监管者和求生者的外形。

      “我亲爱的朋友,”他展开一张空白羊皮纸,推到你面前,“请为我画一朵玫瑰。”钢笔在他指间转出银光,尖端渗出类似血液的深红墨水,
      “就当是…验证您贵族教育的成果?”

      你盯着他敞开的领口下那道浅的几乎看不见的Y形疤痕——那绝不是手术留下的痕迹,更像是生物蜕皮时的裂痕。
      “凭什么?”你突然将演算本拍在石桌上,惊飞了附近灌木丛里的夜莺,“就因为这些涂鸦?”

      月光突然被云层遮蔽。在陷入黑暗的瞬间,你看到迪卢西虹膜泛起不自然的金绿色荧光,他垂下眼,让你把握不准是不是自己看走眼了。当月光重新降临,他已恢复成优雅学者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
      “您右手小指第二个关节有钢笔茧。”他忽然抓住你的手腕,拇指摩挲着你虎口的薄茧,“而这些…是长期握画笔形成的。”

      迪鲁西的手指轻轻覆上你的手背,动作优雅得如同在把玩一件稀世古董。他的指腹带着实验室特有的凉意,却在触碰你的瞬间变得灼热起来。
      “多么完美的手型。”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修长的手指沿着你的指节缓缓游走,像是在研究某种珍贵的标本。你能感觉到他尖利的指甲若有似无地刮过你敏感的指缝,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你下意识放轻呼吸,不动声色的抽手,却被他骤然收紧的指节牢牢扣住。迪鲁西的拇指突然重重按在你的脉搏处,你能清晰感受到他指甲尖端陷入皮肤的刺痛感——力道介于警告与调情之间。

      “别急。”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黏稠,像融化的蜜糖裹着碎玻璃。你闻到他呼吸间利口酒的甜香里混着某种腥甜的气息。他的小指不知何时已缠上你的无名指,以一种近乎病态的柔韧度绞紧。
      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沿着你的生命线描摹,在掌心最柔软处停住,指甲危险地抵着那处薄薄的皮肤,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红痕。这个动作太过刻意,像是在标记属于自己的领地。“您知道吗?人类手掌的神经末梢密度...”他的鼻尖几乎贴上你的手腕内侧,“比颈部更密集。”

      夜风送来远处的钟声。你挣脱他的钳制时,钢笔在羊皮纸上划出长长的血痕,状似玫瑰的荆棘。迪鲁西注视着那道痕迹,喉结滚动几下,好像蛇类在吞咽猎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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