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姜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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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想要我的身体吗？”你脱口而出，带着连自己都惊讶的尖锐。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寂静的教堂外。甘吉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他手中的球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石板地上滚出老远。
“什——”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古铜色的皮肤瞬间涨得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了血色。那双总是凶狠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铁门上，直到退无可退。夕阳的余晖在他脸上晃动，照出他剧烈颤抖的嘴唇。
“不！”这个音节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他手忙脚乱地比划着，指节都在发抖，
“我从没——不是那样——”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猛地蹲下身去捡球棒，结果手抖得太厉害，捡了三次才抓住。站起身时，他的额头抵着冰冷的铁门，声音闷闷地传来：“…我只是…想帮你…而已…”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消融在晚风里。但紧接着，他忽然抬起头，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为什么…”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球棒上的凹痕，“…你会这样想？”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你看到他眼中的不解如此纯粹，就像个被冤枉的孩子，既委屈又茫然。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不是…有人…伤害过你？”
问出这句话时，他的手指突然攥紧了球棒，指节泛白。那双总是凶狠的眼睛里，此刻竟流露出一丝近乎天真的担忧。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剖开你刻意遗忘的耻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一瞬，疼痛如电流般蔓延至四肢百骸。
惯于忍受病痛的身体早已学会伪装。你只是低垂着眼眸，让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完美掩藏那一瞬的颤抖。
——分不清此刻的心跳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眼前这个人过分干净的眼神。
甘吉仍在等待你的回答。他站在那里，球棒斜支在地，夕阳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双眼盛满担忧，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
你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最终只是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甘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犹豫片刻，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粗鲁地塞进你手里——是半块用油纸包着的姜糖，边缘已经有些融化。
“吃了。”他生硬地说，目光飘向远处的大门，“…对心悸好。”
你怔怔地看着手中有些融化的糖块，边缘还沾着些许木屑——显然被他贴身携带了很久。这个发现让你的心跳漏了一拍。
随着队友的倒地，大门通电的轰鸣声骤然响起，甘吉如释重负般转身走向大门，利落地输着密码。
你看着他的身影，第一次对数学以外的事物感到好奇。
“甘吉，”你轻声开口，“你为什么会来庄园？”
他的手指在球棒上骤然收紧，青筋暴起。沉默几秒后，他生硬地挤出两个字：“…船票。
“船票？”
“回印度。”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这么长的句子，“…换船票。”
“三等舱...要多少钱？”你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贵族特有的天真。
甘吉的手指在密码机上停顿了一瞬。夕阳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铜色，那道从眼角延伸到脸颊的伤疤格外明显。
“四十二英镑。”甘吉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刮过铁锈。他顿了顿，挤出后半句：“…印度人…离开…很难。”
他的话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你的心上，作为最大众的保守学术派，你认为学术无国界，并不主动参与政治。但这不代表你不知道世界上正在发生什么。
输入密码时发出的嘀嗒声在耳边扭曲变形，恍惚间你想起几年前在巴黎沙龙见过的印度留学生。那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人，是如何在谈论黎曼曲面时突然哽咽着离席的。
甘吉的球棒突然重重杵在地上，震起一小片灰尘。夕阳把他投在铁门上的影子拉得很长，那道影子正在微微发抖。
一只啼叫的乌鸦飞掠而来，落到了他的头上，你这才意识到队友已经被挂到了椅子上。甘吉专注地输密码，动作粗暴得像在殴打什么，后颈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制服下摆还沾着刚才替你挡下的石灰。
就在密码机发出最后一声"滴"的响动时，噩梦监管者的黑影已在身旁凝聚成形，“唰”地落地。铁门铰链发出沉重的呻吟，缓缓开启的缝隙里透出暮色微光。
甘吉毫不犹豫地侧身挡在你前方，球棒横握在胸前。
“走。”他头也不回地低喝，声音比平时更加粗粝。
监管者骨爪撕裂空气的尖啸近在咫尺。就在你冲向门缝的瞬间，甘吉突然一个箭步后撤，板球精准地格挡住袭来的利爪，将噩梦击退几步。
“快！”他双手握拳好像在给自己打气，紧接着再次举起球棒，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冲出门槛的刹那，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甘吉一个闪身跑到了大门内，他踉跄着站稳，立刻转身警惕地盯着身后的监管者，球棒依然紧握在手。
这个位置，噩梦已经无法抓住你们，他视线淡淡地从你们脸上扫过，化作黑雾传送走了。
甘吉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对你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
暮色渐沉，晚风卷着教堂外的落叶沙沙作响。你看着甘吉紧绷的侧脸，他额前的碎发还沾着方才激战时的汗水。
“你还好吗？”你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甘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他胡乱抹了把脸，指节上的茧子蹭过脸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没事。”他生硬地回答，目光固执地盯着远处的地平线。
你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在夕阳下像两片半透明的玛瑙。他无意识地用球棒尖端戳着地面，在泥土上留下一串杂乱的小坑。
沉默在你们之间蔓延。远处传来乌鸦的啼叫，甘吉突然清了清嗓子，声音干巴巴的：“周四...下午两点。”
“什么？”
“下次…”他艰难地挤出这个词，喉结上下滚动，“…游戏时间。”
说完这句话，他像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般长舒一口气。
“快走！我走地窖！”
佣兵的消息从地窖点传来，像一盆冷水将你浇醒。你下意识攥紧了裙摆，布料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红的痂。
“谢谢。”你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今天...多亏有你。”
甘吉的球棒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他别过脸去。“嗯。”最终只挤出一个音节。
走出大门的瞬间，你最后看了他一眼，甘吉站在你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夕阳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低头整理球棒时，一缕碎发垂落在眉骨，你看清他睫毛在脸上投下的细碎阴影。
你握着手里那块几乎融化的姜糖，迈出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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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冲刷着你的身体，却冲不散脑海中那个白色的身影。蒸汽氤氲中，你仿佛又看见他挡在你面前时绷紧的后背，看见他递来姜糖时泛红的耳尖。
这样的纯粹让你陌生。在巴黎的沙龙里，每个靠近你的人都在计算利益得失——或是觊觎你的家世，或是垂涎你的容貌。就连奈布，也不过是为了那场交易…更多的人，在你失意时只会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
你突然攥紧了浴巾。哥哥的面容浮现在水雾里，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最后望向你的眼神却充满愧疚。那是你记忆中唯一不图回报的温柔，直到——
水龙头被猛地拧紧。你强迫自己停止回忆，指尖在胸口掐出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镜中的少女面色潮红，嘴唇却苍白得可怕。那块融化的姜糖还放在梳妆台上，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一颗不敢触碰的心。
你突然意识到，周四下午两点的约定，竟成了你在这座扭曲庄园里唯一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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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干身体，你拿起那块糖，它已经融化得不成形状，黏腻的糖浆渗入掌纹，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微光。
你从梳妆台抽屉取出一个空香水瓶，小心翼翼地将糖块放了进去。玻璃瓶壁沾上了几粒木屑，是它曾贴近击球手胸膛的证明。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姜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