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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碎玻璃与潮汐 凌晨五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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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兰春艺被玻璃碎裂的声音惊醒。
母亲又在砸东西。
“都是你!都是你们!”歇斯底里的尖叫穿透薄薄的墙壁,伴随着重物倒地的闷响。
兰春艺缩在被子里,数着床头闹钟的秒针走了三圈,终于摸出枕头下仅剩的硬币。
四块五。
连最便宜的公交车都坐不起。
她轻手轻脚地溜出家门时,天刚蒙蒙亮。
晨雾像一层纱,裹着兰春艺单薄的身影。
她脚上还是那双旧帆布鞋新的那双被她藏在床底,舍不得穿。
鞋底的裂口更大了,每走一步都有细小的沙砾钻进来,磨得脚心生疼。
就像母亲那些尖锐的咒骂,一点点嵌进血肉里。
海边空无一人。
兰春艺坐在礁石上,看着自己沾满沙子的鞋。
左脚鞋尖不知何时扎进了一块玻璃渣,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突然想起池尽染昨天说的话:“这双鞋防水。”
可现在,她连这双破鞋都保护不好。
潮水涌上来,打湿了她的裤脚。
第一滴眼泪掉下来时,兰春艺吓了一跳。
她以为自己早就哭不出来了。
可泪水却越擦越多,最后变成无声的崩溃。
她死死咬着手背,不想让自己发出声音,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海水漫过脚踝,冰冷刺骨。
为什么活着这么难?
为什么只有她,永远是被丢下的那个。
“喂。”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兰春艺猛地回头。
池尽染站在晨光里,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整晚没睡。
视线落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他皱了皱眉。
“你……”
兰春艺慌忙擦脸,却忘了手上沾着沙子,磨得脸颊生疼。
池尽染叹了口气,在她面前蹲下。
“抬脚。”
兰春艺僵住了。
池尽染却已经握住她的脚踝,轻轻脱下了她的鞋。
玻璃渣扎得很深,血丝混着沙子凝在伤口周围。
他的指尖很凉,动作却很轻,用湿巾一点点擦干净伤口,然后贴上创可贴。
“疼就说。”他没抬头。
兰春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次,她没擦。
池尽染从塑料袋里拿出两个饭团,塞给她一个:
“吃。”
兰春艺小口咬着饭团,温热的米粒噎在喉咙里。
“你怎么……”她声音沙哑,“找到我的?”
池尽染看着远处的海平面:“猜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上次选的跳海地点,视野很好。”
阳光彻底穿透云层时,池尽染站了起来。
他朝她伸出手:“走吧。”
兰春艺仰头看他,逆光少年的轮廓镀着一层金边。
“去哪?”
池尽染勾了勾嘴角: “买鞋,说完这句话池尽染又带点质问的语气问她:你怎么不穿我昨晚给你买的那双鞋?
“那双鞋……”兰春艺低头看着池尽染给她贴的创可贴,白底印着小小的卡通鲸鱼,“太新了。”
池尽染停下脚步。
晨光透过便利店玻璃在他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微微偏头:“所以?”
“会被弄脏。
”她声音越来越小,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
池尽染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伸手弹了下她额头。
“傻子。”
鞋架上摆着同款不同色的运动鞋。
兰春艺小心摸了摸标价牌,指尖立刻缩回来。池尽染从后面走过来,随手拿起一双深蓝色的:“这个。”
“可是……”
“防水防滑防玻璃渣。”他弯腰把鞋盒塞进她怀里,“三防。”
导购小姐抿嘴偷笑。兰春艺耳根发烫,抱着鞋盒像抱着一颗定时炸弹。
公交站台的长椅上,兰春艺换上新鞋。
池尽染蹲在她面前,替她系紧鞋带。他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白色系带间,打了个牢固的结。
“好了。”他抬头,“试试。”
兰春艺站起来走了两步。鞋底柔软得像踩在云上,包裹着脚踝的部分温暖又踏实。
“谢谢。”她小声说。
池尽染站起身,随手揉了揉她发顶:“下次再穿破鞋……”
“就怎样?”
“就把你扔海里。”
回程的公交车上,兰春艺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池尽染坐在旁边玩手机,胳膊偶尔蹭到她的肩膀。
每一次触碰都像细小的电流,让她不自觉地绷紧脊背。
“喂。”他突然开口。
“嗯?”
“以后……”池尽染顿了顿,“有事可以找我。”
兰春艺怔住了。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睫毛上,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看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可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可以依靠他。
到站时,池尽染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拿着。”
兰春艺认出来,是那个挂着药师佛的钥匙扣。
“这……”
“我外婆家的备用钥匙。”他别过脸,“要是再被关门外……”
钥匙被塞进她手心,还带着他的体温。
兰春艺握紧钥匙,金属边缘硌得掌心微微发痛。
这种疼,莫名让人安心。
分别时,池尽染突然叫住她。
“兰春艺。”
她回头。
少年站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鞋是拿来穿的。”他说,“人也是。”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可兰春艺突然明白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新鞋,再抬头时,池尽染已经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