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尽染艺》郎道然

6、生日与作业 手机震动的

　　手机震动的时候，兰春艺正在玄关换鞋。

　　新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海棠：「明天开学，作业写完没？」

　　海棠：「别告诉我你又提前两周写完了？ 」

　　海棠：「对了，今天你生日，别装死。」

　　兰春艺盯着最后一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她几乎要忘记这件事了。

　　鞋柜上的电子钟显示日期：8月31日。

　　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母亲居然在家而且清醒着。

　　兰春艺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母亲正在煮面。
　　锅里翻滚的水汽模糊了她的侧脸。

　　“回来了？”母亲头也不回，“桌上有东西。”

　　餐桌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纸盒，扎着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兰春艺愣在原地。

　　手机又震了。

　　海棠：「？？？」

　　海棠：「你该不会又去海边发呆了吧？」

　　兰春艺慢慢打字：「在家。作业写完了。」

　　发送前，她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妈给我准备了礼物。」

　　海棠秒回：「！！！真的假的？！」

　　海棠：「拍给我看！」

　　兰春艺看着那个简陋的纸盒，突然鼻子发酸。

　　纸盒里是一支钢笔。

　　深蓝色的笔身，笔帽上刻着小小的“LcY”字母——兰春艺名字的缩写。

　　她认得这支笔，是父亲去年忘带走的。

　　母亲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凑合用。”

　　锅里的水沸了，面条在翻滚的水花中起起伏伏。

　　兰春艺握紧钢笔，笔身冰凉。

　　“谢谢。”她说。

　　回到房间，兰春艺拍了钢笔照片发给海棠。

　　海棠：「哇！你妈开窍了？」

　　海棠：「等等，这不是你爸那支万宝龙吗？」

　　兰春艺没回复。

　　她把钢笔放进笔袋，和池尽染给的创可贴包装纸放在一起。

　　书桌上摊开的作业本早已写完，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品。

　　清河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压在玻璃板下，她和海棠的名字并排出现在优秀新生名单里。

　　她们终于逃离了那所初中。

　　傍晚时分，门铃响了。

　　兰春艺打开门，看见海棠抱着一个大纸袋站在门口，马尾辫扎得高高的，发梢还滴着汗。

　　“生日快乐！”她一把将纸袋塞过来，“我妈烤的蛋糕，快让我进去！”

　　纸袋里飘出奶油的甜香。

　　兰春艺侧身让她进门，却听见海棠突然“哇”了一声。

　　“这鞋！”海棠蹲下去摸她的新鞋，“限量款啊！你发财了？”

　　兰春艺耳根发热：“别人送的。”

　　“谁啊？该不会是……”海棠突然眯起眼睛，“那个总跟着你的黑卫衣帅哥？”

　　海棠咬着蛋糕叉，含混不清地问：“所以你们怎么认识的？”

　　兰春艺盯着蛋糕上的草莓：“……他救过我。”

　　“救你？”

　　“嗯。”她没多说，转而问道，“明天几点到校？”

　　海棠识趣地没再追问，但临走时突然回头：“对了，听说今年一中开学考要重新分班。

　　”她眨眨眼，“说不定能和你家帅哥同班哦。”

　　门关上前，海棠的声音飘进来：“记得穿新鞋！”

　　夜深了。

　　兰春艺躺在床上，翻看手机相册里偷拍的池尽染。
　　他靠在公交站牌下玩打火机的侧影；他低头给她系鞋带时垂落的睫毛；他站在晨光里，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的样子。

　　最后一张是药师佛钥匙扣的特写。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开通讯录里那个新存的号码，发了条短信：「明天开学，你在几班？」

　　手机很快亮起：「猜。」

　　兰春艺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