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尽染艺》郎道然

3、邀约 雨丝斜斜地

　　雨丝斜斜地划过公交站台的玻璃，兰春艺盯着自己鞋尖上开裂的胶底。

　　池尽染那句话还悬在空气里——[今天开始是了]。什么意思？他特意绕路来等她？还是……

　　她攥紧了书包带，突然想起那条短信。

　　“那个……”她声音比蚊子还轻，“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池尽染正在按手机，闻言手指一顿。

　　他慢慢转过头来盯着她。

　　兰春艺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她泛青的左脸滑到开裂的鞋尖，像X光般一寸寸扫描她的狼狈。她下意识缩了缩脚，却听见。

　　“噗。”

　　池尽染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正被逗乐的那种笑。他眼尾弯起时，左眼下那颗浅褐色的泪痣突然生动起来。
　　“医院登记表。”他晃了晃手机，“紧急联系人那栏，你写了自己的号码。”

　　兰春艺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太丢人了。

　　她当时昏昏沉沉，护士问紧急联系人，她鬼使神差写了自己的手机号。没想到……

　　“所以……”她声音发颤，“短信是你发的？”

　　池尽染没回答，只是突然伸手撩开她额前刘海。

　　指尖擦过淤青时，兰春艺呼吸都停了。

　　“疼吗？”他问。

　　雨水在兰春艺的帆布鞋上洇出深色痕迹。

　　她该摇头的。可池尽染的拇指还虚虚悬在她眼角，像对待什么易碎品。

　　这个距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混着雨水清冽的气息。

　　“要不住我家吧。”

　　池尽染突然说。

　　兰春艺猛地后退一步，后腰撞上站牌广告箱。

　　他什么意思？！

　　脑海中闪过班里女生传阅的言情小说桥段，那些暧昧的、危险的邀请……她嘴唇发抖，却看见池尽染从裤袋掏出一串钥匙。

　　“我外婆的房子，空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离学校十分钟。”

　　钥匙串上挂着小小的药师佛吊坠。

　　兰春艺突然明白了是：“怜悯。”

　　就像人们会给流浪猫扔火腿肠，池尽染只是在施舍他的同情。

　　“不用了。”她声音硬得像石子。

　　池尽染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嗤笑一声。

　　“行。”他把钥匙揣回兜里，“那去买双鞋。”

　　“什么？”

　　“你的鞋。”他指了指她开胶的帆布鞋，“再淋雨就要解体了。”

　　公交车就在这时进站，溅起的水花扑了兰春艺满裤腿。

　　池尽染已经跨上车，回头见她不动，挑眉：“要我抱你上来？”

　　后排几个女生发出窃笑。

　　兰春艺低着头冲上车，险些被台阶绊倒。池尽染扶了她手肘一把，触之即离。

　　商业街的霓虹灯在雨雾中晕开。

　　兰春艺亦步亦趋跟着池尽染进了一家运动品店，标签上的价格让她胃部抽搐。

　　“试试这个。”池尽染扔来一双纯白运动鞋。

　　鞋底柔软得像踩在云朵上。兰春艺盯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突然听见导购小姐笑着说：“男朋友眼光真好。”

　　“不是！”她慌得差点咬到舌头。

　　池尽染正在看手机，闻言抬头扫了她一眼。

　　“确实不是。”他掏出信用卡，“她品味太差了。”

　　回程的公交上，兰春艺抱着鞋盒像抱着炸弹。

　　“为什么……”她盯着车窗上两人的倒影，“帮我？”

　　池尽染正在剥一颗薄荷糖，银色的糖纸在他指间翻飞。

　　“怕你哪天又跳海。”他把糖塞进她手心，“这双鞋防水。”

　　糖是苦的，兰春艺却尝到一丝甜。

　　她没看见池尽染藏起的药盒，也没发现他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悄悄擦掉了袖口沾到的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