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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路? 医院门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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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门口的风很大。
兰春艺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校服外套——这外套还是池尽染昨晚扔给她的,现在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海水的咸腥味。
她站在公交站台前,低头盯着自己磨破的帆布鞋发呆。
回家吗?
那个地方,还能算“家”吗?
她想起母亲摔碎的药瓶,想起那些尖锐的咒骂,想起自己藏在床底下的、被撕烂的课本……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
公交车缓缓进站,车门“哧”地一声打开。
兰春艺刚要抬脚,余光却瞥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几步跨上了车。
黑色卫衣,苍白的手腕,一抹刺眼的红绳。
池尽染?
她愣在原地,直到司机不耐烦地催促:“上不上车?”
她慌忙跟了上他。
车厢里人不多,池尽染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
兰春艺犹豫了一下,坐在了前排。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她望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
池尽染似乎睡着了,头微微偏向车窗,脖颈处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他为什么会在这辆车上?
是巧合……还是……“叮咚下一站,明华小区。“
机械女声响起时,兰春艺猛地回过神。
这是她家的站。
她站起身,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池尽染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冷冷地看着她。
两人视线相撞,他先移开了目光。
下车时,兰春艺故意放慢了脚步。
果然,身后传来脚步声池尽染也下来了。
她鼓起勇气转身:“你……也住这附近?”
池尽染双手插兜,语气冷淡:“不行?”
“不是……”兰春艺抿了抿唇,“昨晚的事,谢谢你。”
他没说话,只是皱了皱眉,目光越过她,看向前方。
兰春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一□□警围在她家楼下,警灯闪烁。
她的心猛地一沉。
挤过围观的人群,兰春艺看见了被撞歪的防盗门。
母亲正站在门口,头发凌乱,手里攥着一个空酒瓶,冲着交警大喊大叫:“我女儿?我女儿死了最好!反正她爸不要她,我也不想!”
声音戛然而止。
母亲看到了兰春艺。
空气凝固了一秒。
然后……“啪!”
一记耳光重重甩在兰春艺脸上。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耳畔嗡嗡作响。
“你还知道回来?!”母亲歇斯底里地举起酒瓶,“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酒瓶没落下。
一只苍白的手攥住了母亲的手腕。
兰春艺抬头,看见池尽染站在她身侧,眉头紧锁。
他的声音很冷:“够了。”
母亲愣住了。
交警趁机上前劝解,场面一片混乱。
而兰春艺只注意到。
池尽染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门锁坏了。
兰春艺盯着防盗门上那道狰狞的凹痕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过,金属扭曲的裂口在昏暗楼道里泛着冷光。她伸手推门,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
屋里比外面更暗。
窗帘紧闭,只有电视机闪烁的蓝光映在母亲瘫坐的剪影上,脚边散落着玻璃碎片和歪倒的药瓶。空气里飘着劣质酒精和隔夜泡面混浊的气味。
池尽染站在门口没动。
"滚进来。"母亲突然开口,嗓音像砂纸磨过铁锈。
兰春艺的指甲陷进掌心。她侧身对池尽染小声说了句"谢谢",伸手要去关门。
"他是谁?"母亲猛地直起身,电视机的光在她脸上割出明暗交错的裂痕,"你带野男人回家?"
池尽染的眉骨在阴影里压得更低。
"同学。"兰春艺声音发颤,"刚才交警..."
"交警?"母亲神经质地笑起来,"那群废物也配管我?"她突然抓起遥控器砸向电视机,屏幕"啪"地熄灭,"要不是你整晚不归..."
碎玻璃在兰春艺脚边炸开。
池尽染的手突然按在门框上。
他腕骨凸起的弧度在黑暗里像把出鞘的刀,那根红绳鲜艳得刺眼。"需要报警吗?"他问,声音很平静。
母亲的表情凝固了。
兰春艺看见她眼球剧烈颤动了几下,左手无意识地摸向茶几上的药瓶碳酸锂,她认得那个白色标签。
"滚。"母亲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都滚。"
关门声像记闷雷。
兰春艺贴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听见门外池尽染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停顿了几秒,最终远去。她摸到口袋里皱巴巴的医院缴费单,血液内科四个字在手心发烫。
厨房传来玻璃碰撞的声响。
母亲在喝酒。
凌晨三点十七分。
兰春艺蜷缩在床角,用被子堵住耳朵。隔壁卧室持续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和含糊的咒骂,间或夹杂着玻璃碎裂的尖叫。
她盯着墙上全家福照片父亲的位置被烟头烫出一个黑洞。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三个字:
[还活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腕上昨晚被池尽染攥出的淤青。
兰春艺把缴费单折成小船,放进飘窗积水里。
晨光刺进眼睛时,厨房飘来煎蛋的焦香。
母亲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哼歌,仿佛昨夜歇斯底里的女人只是幻觉。"早饭在桌上。
"她甚至对兰春艺笑了笑,"妈妈昨天...有点不舒服。"
兰春艺沉默地看着餐盘里焦黑的煎蛋。
母亲突然抓住她手腕:"这个淤青怎么回事?"指甲陷进池尽染留下的指痕里,"是不是那个男生..."
"摔的。"兰春艺抽回手。
母亲的笑容消失了。
出门前,兰春艺在镜子里看见自己左脸的掌印已经泛青。她用粉底勉强遮盖时,注意到垃圾桶里被撕碎的血液内科缴费单不是她藏起来的那张。
楼下雨雾弥漫。
池尽染靠在公交站牌下玩打火机,火苗在他苍白的指间明明灭灭。
看见她时,他随手把什么塞进裤子兰春艺瞥见一截银色包装,像是止吐药。
"你家..."她斟酌着用词,"也在这方向?"
池尽染把打火机抛向空中又接住:"今天开始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