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梨道上》庆洲

2、第二章 过了中午天

　　过了中午天边隐隐放晴，阳光穿透云层，掠过百叶窗在陈满办公桌上划下一道道横线。陈满在桌前焦头烂额梳理启动流程，办公室门传来敲门声，意外有访客造访。
　　陈满应声后，孔染推开办公室门驾轻就熟地坐在陈满对面。陈满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多少有些意外，从职级上孔染虽不知比她高几级，但起码也和她顶头上司平级。
　　陈满客套笑着起身，从角落的饮水机借来一杯水递给孔染：“孔总有什么吩咐？还要亲自过来？”
　　孔染接过水抿下一口：“既然后面要合作，我就先来和陈总监打个招呼。”
　　陈满坐回自己位置，热络笑着开口：“那也应该是我去和您打招呼，没有您亲自来我这里的道理。”
　　孔染的视线停留在陈满桌脚放着那包眼熟的七星爆珠，挑眉道：“不用这么客气的，陈总监。”
　　陈满笑笑，等着男人抛出正题。
　　“刚刚开会就感觉的到陈总监能力卓群，是怎么来寰星的？Alita挖你来的吗？”孔染语气缓慢，语气里好似只是带着好奇心一般开口。
　　陈满回想刚刚会议内容，如果孔染说的能力卓群的意思是第一次见面就给他这个总经理安排工作的话，那倒确实是不遑多让。孔染话里带刺，陈满也只笑着含糊回答：“寰星这么出名，有能入职的机会当然要来了，哪有什么挖不挖的。”
　　孔染把杯子放下，语句里带着捉摸不透的深意：“原来是这样，不过陈总监，寰星确实很锻炼人，这个跨年项目尤其。”
　　陈满挑眉，暗自琢磨孔染话里的“锻炼”是什么含义。
　　“行了，招呼打完了，”孔染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满，“我很欣赏陈总监的做事风格，我办公室在15楼，有什么事可以去办公室找我。”
　　孔染说完就挥手离开，只留下陈满对着空了的椅子思忖他话里的深意。
　　寰星娱乐的跨年项目，管理岗就这么掉在一个空降的项目总监身上，就算急迫，可以Alita的能力自己亲身上阵也不是不行，偏偏猎头找到陈满，一个在港市即使出色但也没有那么特别的项目总监。
　　陈满在脑海里回放孔染走时似笑非笑的神情，想到第二天早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港市的雨难得停下几日，清水湾高尔夫球场的天空灰得像浸水的羊毛毯，孔染换下成日的西装，净白的Polo衫和一双简单的亚瑟士板鞋，球杆在掌心转了半圈，金属杆头折射出消防署长张自行油光发亮的额头。
　　“张署长今日手气不错啊。”孔染挥杆，小白球划出完美弧线，落在距离球洞三码处——这个距离足够让张自行赢，又不至于显得刻意。
　　张自行大笑，啤酒肚在POLO衫下颤动：“后生仔识做，比老李懂事。
　　张自行口中的老李是曾经坐在孔染这个位置的人，政坛瞬息万变，泯灭一个两个总经理，不是什么令人讶异的事。
　　“你们跨年活动消防预案呢？不是说今天带来？”
　　孔染眼镜的镜片被雾气沾湿，他摘镜擦拭，露出眼角那道浅疤，礼貌一笑却没回答张自行的问题，反而转头看向站在另一个发球口的港口管理局局长吴建民：“听说吴局上个月刚采购一批液压设备？”
　　球杆顿在草皮上。吴建民抬眼看了一眼孔染，继续挥杆遮掩那份不自然：“这种小事孔总也关心？”
　　孔染走下发球台，坐在一旁铁艺花园椅上看着发球台正前方。远处的果岭泛着翡翠般的光泽，旗杆在微风中摇曳。
　　“我听说港口局最近审计压力不小，”他轻叹一口气，“昨天和审计署的人吃饭，还听他们强调现在设备采购流程都需要优化。”
　　闻言，吴建民的手腕顿住，鹦鹉螺的腕表反射出孔染腕间六芒星袖扣的虹光，他不自觉地用另一只手遮掩腕表。
　　孔染目光移向他的动作，天边突然惊雷炸响，吴建民的高尔夫球车警报器突然鸣叫。孔染看着他手忙脚乱按钥匙，突然想起陈满昨日在会议室敲击屏幕的指尖——她今天应该正被项目组那群废物气得揉太阳穴。
　　星寰传媒17楼的设计室。陈满站在中心的白板前看资料，设计室浸泡在话梅味里，投影墙上铺满未来半月的天气预报，窗外的天空阴沉如墨。
　　“主视觉必须保留青灰色雨幕，”她指尖戳向白板某处，“在这里加一道虹彩——要从灰烬里炸开的颜色。”
　　“天气预报已经告诉我们当天要下雨，所以我们的主视觉必须够亮够夺目！”
　　实习生阿杰盯着陈满高跟鞋早上不小心沾上的泥点：“可是陈总监，市政署规定户外广告屏的亮……”
　　陈满转身，雾霾蓝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声响：“阿杰，你这么了解市政署的规定，要不要我推荐你去GR做事？”
　　全屋无一人作声。虽说陈满初来乍到，但这两日全组人焦头烂额的围着陈总监转，见证她把困死的跨年项目抽丝剥茧一般拉出来。
　　现在陈满指着外面的马路说那是天，他们都会认为港市已经提前进入赛博时代，车就应该在天上开。
　　陈满质问的声音响起“我让你去找的灯呢？射灯找不到我现在采购要走多少流程？预计几日？预算多少？”
　　“紫色射灯今早从仓库废品里抢救出12盏，预计能省下8万预算。”阿杰怯懦的接话。
　　“8万？他们前两天搞得那个屏幕一小时就能给花完。”她接过阿杰手中报表推给采购组长，“算了，牙缝里的肉也是肉。省下的钱刚好覆盖液压机运输险——毕竟那两台是港口局‘特别提供’的。”
　　“可是孔总不是还......”
　　她今天焦躁一整天，都是因为孔染那边迟迟没有回话确认，阿杰还不知死活地提着她最烦躁的事，陈满放下预算表盯着阿杰，阿杰手在嘴唇边捏住，拉到另一侧。
　　“好了，今天辛苦大家，等下咖啡我请客。”
　　众人雀跃一把，陈满的声音又出现了
　　“今天加个班，等孔总拿到批文，设计同事按尺寸渲一下新版本的3D，宣传组跟我开会碰宣发方案，明天我拿去上会。”
　　不雀跃了，麻雀死完了。
　　球场的气氛和陈满那边一样死寂。说到底孔染的威胁只能说是意有所指，他也不可能拿出那笔采购的钱花在手上这块价值不菲的手表上的证据。
　　张自行在旁笑笑：“孔总约朋友出来，怎么光坐着不打球呢？”
　　孔染自然起身，拿起一旁水壶为张自行续杯新茶“哪里话，这就来。”水倒完后顺其自然拎着球杆走到吴建民身边。
　　孔染站在发球台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球杆的握把，感受着皮革纹理与掌心茧痕的摩擦。
　　球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杆头与球面接触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叮”声，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小球在球洞旁转了两圈，完美落入洞中。
　　孔染眯眼看着远方笑了笑：“好彩头哦。”
　　吴建民皱眉看着孔染。
　　“吴局多心了啊，”孔染看着吴建民的表情笑意更深，走回桌边抽出新的消防方案设计，“今天张署长做东，大家认识一下嘛，顺便看看这个活动能不能和港口局有些合作？”
　　吴建民扫了一眼方案，看到型号熟悉的液压机，心里了然孔染的目的反让他出一口气，顺着孔染的话开口：“能和寰星合作自然是好事，但是就像孔总说的，审计那边不好做啊，这几台设备现在几十双眼睛都盯着······”
　　孔染被雾气扰得烦不胜烦，彻底摘下眼镜：“这样，审计署的张副署长是我旧识，正约明天一起吃晚饭，不知道吴局有没有时间？”他拿起桌上他刚添满茶水的杯子递给吴建民，
　　吴建民接过杯子看着孔染，孔染笑笑“交朋友的诚意，吴局意下如何？”说完便把手中的方案重新递出。
　　吴建民伸出带着腕表的右手接过开口：“那就合作愉快，孔总。”
　　张自行从两人身后走来拍拍二人肩膀“老吴，是不是后生可畏啊，哈哈哈。”
　　孔染欠身带着温和的微笑：“哪里，都是二位领导赏脸提携，不然我今天连寰星都回不去。”
　　吴建民看完一场孔染恩威并施的戏码：“那差不多就这样，明天来取盖好章的文件就好。”
　　“好，多谢吴局支持工作。”孔染轻笑着从一旁拿起球杆，“活动结束您二位赏脸，我们一起吃个饭？”
　　张自行从孔染手中接过球杆笑道：“那预祝活动圆满成功，等你庆功宴。”
　　陈满电话适时响起，Alita发来消息：OK
　　陈满会心一笑把好消息分享给整个项目组。欢天喜地不过一秒，昨天一起开过会的王智又把领带扯成报纸的样子：“但主舞台加装升降平台，LED屏位置要后移五米，视觉效果……”
　　陈满转身，不经意扫落一叠废稿：“预算是不是还剩一些？拿那些钱做一个主kv的裸眼3D。”
　　王总监有些愕然看着陈满：“那笔预算.....”
　　陈满转头笑着看王智，眼底却没一点情绪“那笔预算怎么了？”
　　王智犹豫半晌，似乎做着什么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