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The Open Bo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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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会使人迷失。
即使这一次，前来求请的人身份殊异，是来自格里达尼亚的幻术皇，国王曾以贵宾之姿，出席过她的加冕大典。
双方算有旧谊。
国王仍然担忧，一旦她对黑魔法相关的力量追求在途中偏离本心，届时不仅会祸及自身，还会给艾欧泽亚带来难以估量的灾难。
只是，阿尔未曾就此放弃。
她一次次踏入乌尔达哈的宫殿，恳切的陈述自己的诉求，也在乌尔达哈践行着她的承诺。
年迈的君主沉吟良久，终究松了口。
他下令让咒术师协会，筹备一系列严苛至极的考察，并告诉阿尔，唯有通过所有考验，才应允她的会面请求。
收容所的门扉被轻轻推开，库库鲁卡的冥想被再次打断，他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映出阿尔挺拔的身影。
片刻的沉默后，这位当世最了解黑魔法的学者，为风尘仆仆的幻术皇，指出了一条明路。
“你所求的黑魔法相关记载，在艾欧泽亚的土地上，早已难觅踪迹。”库库鲁卡解释道，“仅存的些许残篇，要么藏在极少数家族手中，要么是近年的考古发掘中，偶得的几片破碎的新撰。”
“但，有一个地方，是例外。”
他顿了顿，指尖在身前的地面轻轻一点，勾勒出群山的轮廓。
“龙堡内陆低地，那里有一座名为旧萨雷安的学术城邦。”
据库库鲁卡所说，第六灵灾降临，艾欧泽亚全土都被滔天洪水所侵袭时，一位出身北洋的鲁加族男子，纽恩克雷夫。
他建造了一艘巨大的方舟，与他的水手们一同，驾着那艘方舟，从洪水中营救了无数濒临绝境的人。
随后，纽恩克雷夫便带领着乘船者逃往了龙堡内陆低地，并在此合力建造了航船，返回了北洋群岛。
大约两百年余前，萨雷安的学士在龙堡内陆低地设立了与“星海”相关的观测基地，渐渐成为了前往艾欧泽亚各地进行田野调查的学士们的中继基地。
随着影响力的不断扩大，萨雷安也从一个观测基地，逐渐发展成一座底蕴深厚的学术城邦，迦巴勒幻想图书馆更是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珍本文献。
“那里还保留着相关的文献。”
那些在第六灵灾中被艾欧泽亚本土遗失的文献，在旧萨雷安的藏书阁里，还能寻到一丝踪迹。毕竟，萨雷安的拾穗人们，向来有搜集各地珍本文献的传统。
而这座浩瀚的图书馆中，最神秘的莫过于深处的禁书区。那里封存着无数被列为禁忌的魔法书籍，以及那些因过于危险而被禁止流传的知识。
迦巴勒幻想图书馆的藏书区域有着严苛的等级划分，浅层区域对普通学者开放，而想要踏入承载着核心典籍与隐秘知识的深层区，至少需要拥有正式研究员的身份与足够的学术声望。
“我的研究，太过危险。”库库鲁卡遗憾的摇了摇头，他当年一心探求黑魔法的终极力量，执念于重现黑魔法，与阿尔的目的截然不同，自然也难以获得萨雷安正统学界的全然接纳，“你和我不同。你有足够的时间，去获得萨雷安学者们的认可与信赖。”
阿尔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诚恳：“多谢老师指点，学生记下了。”
库库鲁卡看着依旧年轻的学生转身，一步步走出这间监牢，终究还是在她即将跨过门槛的瞬间，沉声喊住了她。
“阿尔·艾。”
阿尔脚步一顿，回身困惑的看向他。
“不要惧怕那些声音。”
库库鲁卡的眼底掠过一抹苦涩的自嘲，这么多年，他懦弱的躲在码拉萨加收容所里，不敢踏出收容所半步，只能守着自己的愧疚与恐惧度日。
但是，这个被强塞来的学生，不一样。
“你直面过它们，战胜过它们，更赢过了，那些蛊惑人心的声音。”
那些低语缠上你，试图钻透你的意志，动摇你的本心。但你要记得，你并非像我这般困守一隅。
——你已经赢过一次。
这就是你永远拥有赢下去的底气。
窗扉咿呀的声音，将阿尔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她眨了眨眼，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萦绕在耳畔的低语依旧，但被她的意志压制了下去。
她抬头，放下了手里的羽毛笔，烛芯燃得只剩短短的一截，昏黄的光晕不断收缩，眼看便要彻底熄灭。
室内的光线愈发昏暗，妖异的低语似乎也借着这份昏暗，变得愈发清晰。
阿尔没有去理会，窗棂边持续传来的声响，俯身伸手，拉开了桌案下的抽屉。
她在凌乱的纸张、卷册与零碎的果干中翻找着，翻遍了整个抽屉，也没能找到一截备用的蜡烛。
就在她指尖抵着抽屉内壁，眉头微蹙的瞬间，一道娇媚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从敞开的窗边传来。
“在找这个吗？”
猫魅族女性倚在窗沿上，衣着暴露，眼尾挑着勾人的弧度，慢悠悠地摊开掌心，崭新的蜡烛躺在她的手心里。
女人晃了晃掌心的蜡烛：“想要吗？”
“不。”
阿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
风刃倏地卷过，径直从那猫魅族女性的掌心将蜡烛卷走，落在阿尔摊开的手心里。她握紧蜡烛，抬眼看向依旧笑得明艳的猫魅族女性：“你的雇主，还没有死心吗？”
猫魅族女性闻言，笑意更浓，她抬手用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唇角，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慵懒地摆了摆，姿态娇媚得近乎放肆。
她对着阿尔送出一个暧昧的飞吻：“我们的感情，可容不得第三人插手。”
莫古力·罗宾圆滚滚的身子僵了一瞬，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
她倒不是介意眼前这略显露骨的“爬床”戏码，而是这位猫魅族似乎，
——咚！
惨的。
明艳的笑容维系在女人脸上，她身体却软软地晃了晃，瘫软在地。
罗宾就这样看着阿尔铁青着脸，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握着法杖的手没有半分犹豫，重重砸在了猫魅族女性的后颈。
她有分寸，人只是昏过去的。
阿尔盯着地上昏迷的女人，顿了几秒，目光落在女人散落的卷发和蓬松的尾巴上，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不过这份犹豫只持续了刹那，阿尔毫无同情心的伸手，一把揪住了女人毛茸茸的尾巴，面无表情推开门，朝着门外的守卫走去，将昏迷的猫魅族女性丢在守卫脚边，冷硬的交代了几句。
能把阿尔气得用法杖当剑用，也是人才了。
就是幻肢有点痛了库啵！
在乌尔达哈的这些日子，罗宾也见识到了艾欧泽亚大陆上形形色色的联结，然而，这份包容，也是有着不可逾越的底线的。
罗宾可以理解迥异的情感与选择，但是，绝不可能放任自己的思绪滑向偏颇的境地，尤其是，对眼前这青涩干瘪的模样，生出逾矩的心思。
“呵。”
亚利洛冷笑一声。
“越漂亮的东西，往往越危险。”
“哦，是吗？”
罗宾的尾音轻轻上扬，她没有辩驳，只是微微弯起眉眼。
可亚利洛无动于衷。
罗宾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了几分。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放弃了继续坚持的念头。
也罢。
亚利洛是打从心底里认定了，“漂亮即危险”的定论。
——凯利斯把人教得挺好的。
这般思绪不过转瞬，罗宾主动转了话题，顶着莫古力的躯壳问道。
“我还要保持这个状态多久库啵？”
圆滚滚的莫古力，实在是太没有说服力了。
“很快，”亚利洛的目光望向某个方向，又补了一句，“梦快醒了。”
故事的终章会落于哪一处节点，罗宾无从知晓，但是「阿尔」的步伐，还在继续。
从砂海环伺的乌尔达哈前往龙堡内陆低地，若想走最便捷的陆路，便要循着固定的商道取道摩杜纳，再经伊修加德，最终抵达田园郡。
这看似顺直的路途，却被伊修加德横亘出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这座矗立于库尔札斯高地的石砌城邦，与龙族结下了千年难解的血海深仇，长久以来始终奉行着严苛到极致的闭关锁国之策。若无四大家族，或是正教神职人员的正式背书，任何外乡人都休想踏足其国境。
若是不愿受这规矩掣肘，便只能另寻蹊径，翻越库尔札斯高地的险峻群山。
那片城邦之外的荒野，游荡着桀骜不驯的蛮族部族，不会对落单的旅人有半分怜悯，轻则洗劫财物，重则丢了性命。
更何况，那片区域还盘踞着被驱逐出黑衣森林的鸟人族。
阿尔敲定行程，准备收拾行装离开乌尔达哈的当日，遇上了那位猫魅族女性的雇主，沙蝎众之一，亦是东阿尔迪纳德商会的会长，罗罗力特·纳纳力特。
这位身形矮小的拉拉菲尔族人，立在乌尔达哈的砂色廊柱下，捻着颌下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须，等候着阿尔的出现。
“这是初次相见的薄礼，伊修加德的通行文书。”他的语气听着恭敬，一声“圣下”，唤得郑重，却带着别样的意味。
“见面礼？”阿尔的眼睑轻垂，眸光淡淡落在那方文书上，又缓缓移至罗罗力特含笑的脸上，“你应该清楚，幻术皇并无实权。”
罗罗力特闻言低低轻笑，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狡黠的摆了摆手：“乌尔达哈的国王，不也同您一般吗？”
乌尔达哈的人人心知肚明，这座城邦的真□□，掌握沙蝎众的手中，王室不过是象征罢了。若非索恩家族的继承人念及旧情，将空悬多年的王座归还给乌尔王族，他们依旧是被废黜的罪人
“我所求的，不过是您能为我提供的消息罢了。”罗罗力特收了笑意，挑明了来意。
“什么意思？”
“消息就是财富，圣下。”罗罗力特恭维的欠身，“黑衣森林的以太风脉异于其他地方，能看见并感知到那些风脉走向的人，寥寥无几。”
尤其是那片森林里栖息的元灵们，性情难测，万一冒犯了，商会的财路也就此结束了。
高风飞行社已经占据了最好的风脉，罗罗力特想要开拓市场，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另辟蹊径了。
而在格里达尼亚以元灵至上，需要打交道的，不仅仅是人。
“你的算盘打得真好，罗罗力特先生。”阿尔淡淡开口，实打实的肯定着罗罗力特的策略，“但我并不会长留在格里达尼亚，能为你做的，也有限。”
“有这句话就足够了，”罗罗力特满意的搓了搓手，“前往格里达尼亚的陆行鸟车已然在城门外备好，商会里精通以太风脉勘测的技术人员，也会随您一同前往，一路上听候您的差遣。相应的报酬，我已让人划入您的账户，自然也会一分不少地奉上。”
同时，作为开拓商业版图的回馈，在完成黑衣森林的风脉定位之后，东阿尔迪纳德商会会为阿尔提供飞空艇的永久使用权。
无论想去世界的哪个角落，只要有商会的飞空艇航线，她都可随意搭乘。
罗罗力特见好就收。
乌尔达哈的沙蝎众可以架空王族，掌控整座沙之城的命脉，但到了格里达尼亚，一切规则都要重新改写。
那里是元灵的地盘，幻术皇的身份，在那里有着旁人无法比拟的分量。
能让一位幻术皇屈尊，愿意充当商会的临时代理人，为他们感知黑衣森林的风脉，这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阿尔看着罗罗力特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沉默片刻，最终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这笔交易。
从沙海到林地。
高大的巨木拔地而起，枝桠交错，遮蔽了天光，陆行鸟的蹄声踏在落叶与碎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技术人员们低声交谈，比对着手中的风脉勘测仪数据，阿尔则靠在车厢的一侧，眼帘微垂，似在休憩。
她再次听见了元灵的声音，虽然依旧模糊不清，但是，熟悉的以太波动，还是抚平了阿尔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
只是。
柔和以太骤然躁动，元灵的低语变得急促。
阿尔敛起眉间仅剩的倦色，肃然坐直身体，警惕的撩开了窗帘。
“怎么了，法师阁下？”
身旁的技术队领队察觉到她的异动，连忙压低声音询问，手中的勘测仪还亮着，光屏上的风脉数据已经开始出现杂乱的波动。
“你们安顿好之后，到这个地址来找我。”阿尔夺过技术师手里的笔，急促的书写下一串工整的文字，“切记，不要偏离主路，现在就带着所有人，赶紧离开这里。”
她探出车辕，解开拴在木架边的陆行鸟缰，苍色的羽翅轻振，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啼，芙芙已经做好了待命的准备。
阿尔轻拍它的脖颈，示意其稍作等候。
外头的车夫刚吐出半个字，便被林间一声凄厉的呼喝堵了回去，紧接着，刃相击的铮鸣，从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绝命天气」
是徘徊在森林中的恶神，奥丁。
苍色的陆行鸟感受到了那股的威压，不安的刨着蹄下的泥土，而那被奥丁追杀的身影，正朝着她的方向奔来
——是鬼哭队的人。
“芙芙，走！”
奔来的队伍不过十数人，但还保持着最基本的阵形，背靠背相互掩护，手中的长枪还在不断挥舞，只是与奥丁战斗许久，这些幸存的队友，体力也濒临极限。
为首的队长额角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珠顺着眉骨滑落，糊住了他的右眼，他将长枪拄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身后的队员们也各有负伤，依旧咬着牙，不肯松开手中的武器。
“庇护所。”
清透的水光漾开，凝成一道半圆的光盾，将所有鬼哭队队员尽数笼罩其，伤口在魔法的治愈下，逐渐愈合。
“是圣下！”
队员中有人低呼出声，策鸟而立的法师拦在他们身前，点燃了众人的希望。
“塔拉，枪给我——”
“是！”
为首的猫魅族男人，将那柄染血的长枪朝着阿尔的方向掷去。阿尔抬手，接住枪杆，随即周身涌起凛冽的风。
奥丁的身影终于从阴翳中显露，他跨坐在八足的坐骑之上，见有人拦路，驱马朝着阿尔猛冲而来。
两骑相向，疾驰而来。
林间的树木在两侧飞速倒退，一声沉闷的巨响，奥丁从失控的坐骑背上狠狠摔落，滚出数尺远。
然而，不等鬼哭队的队员们反应过来，那团尘土里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消失了？”
“消失了？”
一名鬼哭队队员怔怔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地面，愕然出声。
怎么不过片刻，那可怖的恶神竟就这样消散了？
这，这么简单？
“任何人不要碰着这把剑。”阿尔牵着芙芙的缰绳，目光落在那柄遗落在地的铁剑上。即便没了主人，剑身上依旧萦绕着淡淡的邪异黑气，“就地掩埋。”
魔剑“斩铁剑”才是奥丁本体，任何拿起它的人都会被精炼，从而使得恶神奥丁不断重生。
鬼哭队成员闻言，忙不迭的躬身应诺，左右寻了工具便要动手。
而作为队长的塔拉，整理好了衣容，他迈步走到阿尔身前，微微躬身，猫魅族的尖耳温顺地贴在头顶，尾尖轻垂。
“阿夏圣下。”
他唤得恭敬，蓝眸低垂着，目光落在阿尔的靴边，不敢有半分僭越。
阿尔握着枪杆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面前红发蓝眸的猫魅族男性，周身又凝起了一层冷意。
“你不该这么叫我。”
塔拉愣了一瞬。
那对贴在头顶的猫耳颤了一下，蓝眸里掠过一丝疑惑，格里达尼亚的民众一直这般称呼她，怎的突然说不该？
塔拉压下心头的疑惑，腰背弯得更低了些，比方才更显恭敬，再次躬身行礼：“是。”
他一步一步的往后退去，直到退到一旁的阴影里，才敢稍稍挺直腰背，尾尖困惑的勾起。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The Open Bo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