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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Far From Home ...

  •   大元灵最后还是没有松口。

      至少在如今这批崭露头角的新生代法师里,纵然各有天赋,却不如阿尔·艾那般,独挑大梁。

      艾·斯密站在人群之中,他身边的一众法师亦是神色茫然,不知为何突然被召集。

      隐居多年的阿·皮皮塔缓步走进人群他抬手压了压,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而后才他沉声开口。

      这番话,在法师们之间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但眼下,这是唯一能让大元灵默许、让评议会接受的法子。

      对外,格里达尼亚将昭告全境:现任幻术皇阿尔·艾,为精进术法、更深层次地沟通大元灵,将自此潜心冥想,暂不问森都政事。而评议会的大小决议,交由阿·皮皮塔暂代执掌。

      至于阿尔·艾阁下,其幻术皇的尊荣头衔将予以保留,但自此刻起,她不得再插手森都的任何内务,在新的幻术皇被大元灵亲自指命之前,亦不得在未经评议会允许的情况下使用此头衔谋事。

      这是一个算不上完美的结局,尤其对于退休返聘的阿·皮皮塔,在嘟囔了几句以后,末了也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背着手离开了林间的居所。

      艾芙琳抿着嘴,看着明显松了一口气的阿尔,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着走上前,伸手便夺过了阿尔拎在手里的简易行囊。

      而后她蹲下身,将行囊里散落出来的衣物一件件拾起,指尖拂去布料上的灰尘,再一一塞进那个绣着陆行鸟的专用包裹里,仔仔细细的固定在芙芙的鞍两侧。

      “艾芙琳,你在生气吗?”

      阿尔不确定的问,从清晨得知那个消息开始,艾芙琳就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直到贝拉女士告辞离开——既然阿尔要离开格里达尼亚,便不再需要女仆长的贴身协助了——艾芙琳默默接手了午晚饭的炊煮,还有屋里屋外的收拾打理,忙前忙后,偏偏就是不肯看她一眼。

      “是,我很生气。”

      艾芙琳的声音带着点闷,她转过身,伸手便捏住了阿尔的脸颊。许是知道她需要这么个发泄的口子,阿尔这回倒是难得的老实,乖乖地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脸颊上轻轻揉搓。

      指尖下的肌肤温软,没一会儿便被搓得泛起了淡淡的红。艾芙琳的力道渐渐放轻,语气里的火气散了些:“我就算反对,你也不会改变心意的,对不对?”

      阿亚一直就很固执的。

      莉莉丝对她们的影响太过沉重,艾芙琳与能理解,若是自己也拥有阿亚,这般卓越的力量,面对着那些未了的执念与未尽的责任,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我就送你到这里了,一切小心。”

      艾芙琳的声音轻了下去,目光越过阿尔的肩头,望向远方。

      这是格里达尼亚的边界,连绵的苍绿在脚边戛然而止,再往前,干燥的热风卷着砂砾的气息扑面而来,便是东萨纳兰的地界。

      那片烈风裹挟着黄沙漫卷的风漠之地,也是护卫之民,世世代代,鲜少涉足的陌生炙土。

      艾芙琳上上下下打量着阿尔的装束。

      仔细回想起来,阿尔长到这么大,好像从未独自出过远门。最远的一次,也还是在大元灵的庇佑之下,跟着神勇队在林间,阿拉米格局势变动引发的零星骚乱。

      “到了聚居地记得让普库莉送信回来!一月一封也好,三月一封也罢,一定要让我知道,你平安无事。”

      这句话,阿尔难得听懂了。

      普库莉的脚程快得很,若是三个月都没有一封信寄回格里达尼亚,那么,艾芙琳一定会循着她的足迹,从她最后出没的那个聚居地启程,带她回家为止。

      沙砾刮过脸颊的疼,混着血腥味往喉咙里钻,滚烫的风裹着砂砾,像是要把皮肉一层层剥下来。

      意识晃荡着,沉不下去,也漂不远。

      是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风掠过沙堆的呜咽,和着胸腔里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混沌的思绪。

      有什么东西压着她的腿,她想抬手,指尖黏着早已半干的,混着粗粝的沙粒,硬邦邦地粘在一块儿,蜷曲都费劲。

      耳边是嗡嗡的鸣响,

      然后,那个声音就钻进来了。

      「你回不去了。」

      阴冷,吵得人头疼欲裂。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过眉骨,淌进眼眶里,烫得人睫毛颤了颤。

      “闭嘴!”

      她吼着,想把这个该死的声音从脑子里赶出去,干裂的唇瓣张合,沙粒趁机钻了进去,又苦又涩。

      「你不该相信他们的。」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怜悯的盘旋着。

      “我……要回去……”

      她答应过,艾芙琳的。

      阿尔的唇瓣哆嗦着,她急促的吸着气,满肺的沙粒,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失去意识。

      但那股子劲儿涌了上来,她动了动手指,压着腿的东西被她一点点推开。

      那是一具僵硬的躯体,穿着半臂破损的铠甲,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狰狞,没有半分生息。

      视线依旧是模糊的,天旋地转,黄沙与昏沉的天空搅成一片浑浊的橙红色,她的身子晃了晃,又栽倒下去。

      就在意识快要彻底沉下去的刹那,一团毛茸茸的触感,撞进了她模糊的感知。

      是爪子。

      温热的生物,先是小心翼翼的蹭过她沾着沙粒的手背,随即又有什么东西,一下下扒拉着掩埋住她小腿的黄沙。

      一声声的叫唤着,委屈又急切。

      阿尔费力地转动眼球,透过朦胧的血雾,一点点聚焦,终于看到了那团在昏黄天地里格外醒目的苍色影子。

      是芙芙。

      陆行鸟,必须进食大量林间特有的甜浆果,换羽时,才能生出独特的苍青色。

      也是这抹截然不同的颜色,让它们成了贪婪的沙漠盗贼眼中最值钱的猎物。

      离开了格里达尼亚,元灵不再能为阿尔警视。

      那些潜藏在沙丘后的盗贼,便是看准了这一点,装出友善的模样,假意要为她指引前往聚居地的路。

      只是他们终究低估了,这样一位看起来稚嫩和善的少年人。

      阿尔的意识又沉下去几分,浑身的剧痛让她忍不住蜷缩起来,芙芙不安的低鸣着,这只同样伤痕累累的陆行鸟,翅膀上的羽毛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空气里捕捉着微末的水汽,一点点聚拢,凝成了掌心宝贵的水。

      她没有喝。

      阿尔能感觉到芙芙低下身子,将她驮在背上,一步一步,踉跄着前行。

      淹没的世界,只有无穷无尽的沙浪。

      所幸的是,芙芙那一身苍色的羽翼,在这片单调到令人绝望的黄沙里,实在是太过显眼。

      石塔上的守卫最先发出了呼喊,下一秒,等候入境的兜帽旅者就从绿洲的入口处窜了出来,旅者们就追上了芙芙。

      东方面孔的男人拽住了它的缰绳,轻而易举的将这只焦躁的陆行鸟制住。

      “喂!它背上有人!”

      “是个孩子!快看看,还有气吗?”

      同行的拉拉菲尔俯身拨开了阿尔脸上沾着的沙粒,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呐,伤得好重,该是遇上蜥蜴人了吧?”

      “都散了!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喧闹的声音环绕,矮壮的男人挥了挥手,驱散了围观的人群。

      紧接着,几个穿着卫兵服饰的人,就扛着长枪,匆匆朝着陆行鸟跑来的方向追了过去,防备可能尾随而来的危险。

      “哇哦!”莫莫吉格看着抱起少女的无双斋,惊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扯住对方的衣袖,急得直跺脚,“老哥你看清楚!这孩子伤成这样,我们的钱袋早就空得能敲出响声了!你摸摸——”

      他生怕对方不信,还特意把钱袋翻过来晃了晃,里头除了几缕沙尘和一根脱落的兽毛,连半个铜币的影子都没有。

      空的!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莫莫吉格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气得原地蹦了两下,没办法,谁让赚钱的大头全靠无双斋这身能以一敌十的好本事呢。

      沙漠哨所对这样的意外早已见惯不怪。

      没有什么比人命,更加值钱。

      这些供往来行商歇脚的旅店,居然都配备了经验老道的药,对付刀剑造成的外伤,颇有一套独到的心得。

      莫莫吉格跟在无双斋身后,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不死心地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里到外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只摸出两块硬邦邦的麦饼。

      干得能崩掉牙。

      只是,他看着那两块干粮,脸皱成了一团苦瓜。

      再不想办法挣点钱,别说换药的费用了,今晚他们三个,就得在哨所外头的沙地上露天睡。

      莫莫吉格越想越愁,在得到医师的保证后,忙不迭休的拉着无双斋往水湾赶,满脑子都是“攒钱”二字。

      莫古力·罗宾支着下巴,视线慢慢挪向一旁。

      廊檐下的木桌旁,亚利洛慢条斯理的搅动着碗里的乳白色的液体,热气袅袅地往上飘,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这里上梦境的世界。

      莫古力·罗宾抱着那只能够无限续杯的咖啡壶,目光落在亚利洛的发梢上,那抹仅存的红色。

      假若没有这抹标记,罗宾想来,恐怕也分辨不出,这沉静得过分的“人”,承载的是哪一部分的意识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森都库啵?”

      幻术皇的位置,森都的庇护,能调动的权限与力量,远比这样,过着明天会遭遇什么危机都无从知晓的日子,要安全得多,也安稳得多啊。

      亚利洛搅动勺子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她只是淡淡的,冷静的回答了罗宾。

      “我听不见祂的声音了。”

      从山谷返回森都的路上,阿尔就察觉到了,她突然的,就听不见大元灵的声音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抑制着的,属于妖异们诱惑的呕哑。

      “即使莉莉丝被我封印,但是她不可避免的,让我产生了动摇。”亚利洛轻声解释道,“那些被压制的妖异之音,不过是最直观的征兆。所以我知道,我必须离开,去寻找一个了断。”

      她的第一站,是去寻找库库鲁卡。

      当世最解妖异的学者,年轻时便以咒术师的身份登堂入室,为了进一步追求荣耀,不惜染指被列为禁忌的黑魔法。

      他也得以成功重现黑魔法,但是,他背弃了并肩作战的伙伴,妄图将黑魔法的成果据为己有,却意外创造出了一个异形的妖异。

      库库鲁卡不敢与这只自己亲手创造的怪物对抗,并选择了逃避,将自己关入“码拉萨加收容所”,沉心冥想,等待一个能够继承黑魔法力量的继承者出现,封印这只异形妖异。

      他当初仅仅教会了阿尔如何压制体内的妖异之血,对于如何将降临物质界的妖异彻底驱逐回虚无界,他也束手无策。

      即便如此,库库鲁卡依旧是是对妖异与黑魔法研究最深的人。

      “你找到了答案吗库啵?”罗宾问。

      “很久以后吧。”亚利洛摇了摇头,“嘉恩告诉我,或许是因为我当时,已经陷入了迷茫。”

      因为她的心神偏离了与元灵共鸣的轨迹,固执到连大元灵的指引之声,都彻底隔绝在了感知之外。

      就像现在。

      阿尔的伤势其实算不得大碍,只是那笔医药费,还欠着整整一半。她便只能暂且滞留在这片被黄沙环抱的绿意里,耐心等着普库莉带着钱款匆匆赶来。

      也正是在这段百无聊赖的滞留时光里,阿尔与无双斋、莫莫吉格熟稔了起来。

      “你要是能再长上几岁,筋骨再扎实些,我定要收你做个弟子。”

      无双斋走上前来,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阿尔没有受伤的那侧肩膀,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遗憾。

      “就此别过了!”

      “那可是格里达尼亚的法师!”莫莫吉格已经无力纠正无双斋的常识空缺了,转而看向阿尔,眉眼弯起,热切的说道,“阿夏阁下,老哥是签约了乌尔达哈斗技场的斗士,等你到了,要是得空,一定要来斗技场看我们比赛啊!”

      阿尔应下,随行踏上前往乌尔达哈的路。

      分别前,她意外收到了一份来自格里达尼亚的包裹,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封推荐信,是艾·斯密私下为她准备的,以便能顺利拜访乌尔达哈的咒术师协会。

      信末还特意叮嘱她,凡事小心,若遇困难,可寻协会的长老相助。

      咒术师协会浩瀚的记录,几乎囊括了艾欧泽亚,所有关于咒术与妖异的记载。

      阿尔在乌尔达哈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只是,她翻遍了所有与黑魔法、妖异封印相关的卷宗,却始终没有找到能解决困境的相关线索。

      最终,阿尔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书卷,长长叹了口气,再次将希望寄托在,那位最为了解妖异的学者身上。

      而在那之前,她需要得到乌尔达哈国王的手令,才能被获准进入乌尔达哈的监狱,“码拉萨加收容所”。

      见到那位阔别多年的老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Far From H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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