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时候 ...
-
“喂。”凌晨六点，蒋熠被电话叫醒。
“小蒋啊，梅姐昨晚情况又不好了，昨天怕打扰你就没告诉你，可这···闹了一晚上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主任也不在。哎要不你还是来一趟吧。”电话那头的人捂着话筒细声的说。
蒋熠清了清嗓子道“恩，我现在马上过去。”
“诶，你尽....”话还没说完，潘惠梅的喊叫声就传了过来。蒋熠挂断电话，随意抚了下头发，草草穿上晨跑的运动装，就出门了。
空无一人的街道，只有扫大街的三轮车停在路边，蒋熠打给了经常坐的黑车司机。
“喂，哥你现在出车吗？”
电话那头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诶小蒋啊，你现在用车吗？”
“恩，我在小区门口，你看看能来吗？”
“还是去四院吗，十分钟差不多我能到，你先找个地方等着吧。”
“好。”蒋熠也不假客气，挂断电话后，就站在路边等了。
海滨城市早晚温差实在是磨人，平时晨跑会出汗感觉不来冷，现在单薄的运动衫丝毫起不到避寒的作用。这时，一辆赶着限行进城的半挂大车从他面前驶过，连带着树叶儿和灰尘，卷向了路边，蒋熠转过身去才没被迷了眼，天微微亮，望着空空无人的小区大门，他陷入了回忆。
“我和你解释什么，我和你无话可说！”“蒋文斌，你还是人吗，你整天夜不归宿，去哪儿鬼混了，是不是外面的小妖精给你下迷-药了！”“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十岁的蒋熠放学回家，站在家门口的院子里，厚实的大门那边，又传来了父母吵架的声音，内容大多都是母亲潘惠梅随口夹杂着粗字的叫骂声，配合着父亲的冷漠时不时反驳两句，紧接着继续冷漠的叹气。真像是闹市的泼妇缠上出世的秀才。
小学生蒋熠背着书包转身坐在了院子里的小石桌旁，拿出书本开始做功课。对于父母的争吵，他不置可否，也可以说，他根本不知道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从上学读书开始，蒋熠就隐隐感觉出自己和他人的不同。他不明白小朋友们为什么在错题后哭泣，在和同伴交流时大笑，在看到老师后又瞬间坐直收起笑容。更不用说父母为什么吵架，母亲为什么哭。
天已经暗了下来，蒋熠挠了挠被蚊子咬了的手臂，看向院子里的窗户。独角戏的争执，终于停下了，他盯了十余秒，窗户亮起来了，门被推开，好似解脱的蒋文斌站在楼梯上长舒了口气，随之便看向院子里正把书本捡到书包里的蒋熠。才舒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鼻翼急促的颤抖着，好像生气又好像看到什么怪物一般的惊异。
蒋熠把书包挂在单薄的肩上，朝门口走去，对上了蒋文斌的目光，眨巴了一下眼睛。暗夜里，只有从门中透出来的微黄的光线，蒋文斌俯视着蒋熠，两眼漏出八分的厌恶又带有一丝意义不明的恐惧。
他整了整挽起的衣袖，低低的咒骂了一句“一家子神经病。”便匆匆离开了。
蒋熠走进屋里，关上大门，在玄关把手消毒后，放下书包，看了一眼战争后的残局，歪了一下头，进厨房拿起扫把开始清理。潘惠梅瘫坐在沙发上，用空洞的眼神望着儿子。
有时她也怪自己，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活到这个岁数，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和丈夫争执，吵架，以至于年仅十岁的儿子，已经学会了自力更生。但是同样是蒋熠，她最亲的亲人，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每每表现出的冷漠，甚至比丈夫的冷暴力还让她寒栗。
有时她在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儿子，以往和丈夫争执完，趴在沙发上大哭，胳膊撑着无力的身体抬起头来的她，红肿的眼望去的，却是泪眼蒙蒙里，儿子面无改色的做在长条桌的一边写字，或是吃饭。
对于自己和丈夫争吵的内容和结果，蒋熠更是毫不关心，有好几次她问儿子，如果爸爸妈妈离婚了选择跟谁，蒋熠都置之不理，更甚有几次，她回过头就看到了本该充满天真的眼里漏出意义不明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想到这里，潘惠梅忍不住了，用喊破了的嗓子继续沙哑地哭吼道：“为什么，为什么都这么对我？”
二十岁出头的潘惠梅就嫁给了比自己大六岁的蒋文斌，那时候蒋文斌是年轻有为的大学教授，家里人都觉得她嫁的风光。谁知道从她怀上蒋熠后，丈夫就再也没碰过自己。甚至打儿子出生，丈夫对自己的赤-裸裸的厌恶更是懒得掩饰。
最近几年开始对她慢慢疏远，演变到现在，夜不归宿，一两个月都见不到丈夫。今天终于等来了时隔一个月回家的蒋文斌，却收到了对方想要离婚的消息。冷暴力的丈夫，漠视的儿子，潘惠梅在靠枕上蹭了蹭眼泪，殷红的眼里，闪出了近乎疯狂的眼神。
隔日，潘惠梅洗了个澡，描了眉毛，长长的直发散在细窄的后背。一下楼，就看到儿子一如往常的在那个餐桌上读书。苍白的脸上也挂上了一抹欣慰的笑。不顺心的生活里，唯一给她带来安慰的就是儿子的学习成绩，虽然才上小学，蒋熠在校内次次第一，校外各种奥数赛，写作赛也都拿过一等奖好成绩。
“熠儿，去穿鞋，妈妈带你去找爸爸。”她靠在长条桌旁摸了摸儿子的头发。
蒋熠把书折了一页，夹在胳膊中间起身去穿鞋。潘惠梅早已习惯了和儿子的这种无声交流，站在镜子面前，用手指蹭了蹭那支正红色的口红，接着敷在嘴上，轻轻的点开。三十多岁的她，说不上惊艳的美，但也是五官标致的美女，盈盈的身姿配上及腰的长发，有一种脆弱的破碎感，与那个出口成脏，满口俗语的女人，判若两人。
潘惠梅很早就怀疑过丈夫在外偷腥，可是在那个年代，无论因为什么原因谁的过错，人们都只会对离婚的女人有偏见。更何况，她不想让儿子失去一个家，所以即使是蒋文斌有第三者，为了儿子和自己，她都不可能离婚。
母子二人在蒋文斌教书的大学门口等了一天，她把儿子放在门口的那家书店，时不时抬头就能看到蒋熠坐在窗边，挺直腰板，双脚悬在空中。这一幕让她安心一笑，心想：还好还有儿子，还有筹码能留住蒋文斌。
看着进出的人群，一直没有等到丈夫的潘惠梅，躲在树后面张望。
“来了。”蒋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冷不丁响起的童音让本就精神敏感的她下了一大跳。
她握住儿子的手，悄悄跟着骑着二八自行车的蒋文斌。紧走慢跑的穿过几条小道。
蒋文斌的自行车停在了一个招待所门口。跨下车后，他整了整堆积的薄夹克，欣喜的眼神望向楼里的某个房间，朝手里哈了口气，把散下来的几根头发，抹了几下抓进打了蜡的背头里。拿着车筐里的一包黄纸包着的小方块，就匆匆进去了。
潘惠梅早有预料，她让儿子跟上去，自己从旁边的草堆里，捡了一包沙土。准备过会儿扬到那个破坏家庭的野女人头上。
蒋熠安静的站在门前，手里还抱着早上读的那本书。看着潘惠梅颤抖的背影，他第一次感觉都慌张和不安，那个娇小的背影里似乎涌动着巨大的力量。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潘惠梅已经踹开门闯了进去。五秒后，他看到母亲手里那包土直愣愣的掉在地上，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十秒后，房间里传出了一整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半长风衣，黑色西装裤的男人，用衣领半罩着脸，急匆匆地跑出了房间。
那男人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身上散发出一种特殊的香精味，像潮湿的木头被泡在蜜罐里，甘甜的木香味让他很不舒服。“阿嚏”蒋熠的喷嚏声打破了僵持的宁静。
潘惠梅还是直直的站在原地，蒋文斌的叹息声也传了出来。，他冷声道“既然你都看见了，我就没必要瞒了，反正说好要离婚，我的私生活也与你无关。”
潘惠梅从震惊中，抽回一丝丝理智，久不开口的嗓子吐出一句话“今天中秋，陪熠熠在家吃顿饭吧，文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