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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又有病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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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的太阳依旧炙热地灼烤着海市的大地,一场大雨后,空气中增加的湿度并没有让人感觉到舒心,反而多了一些粘腻和烦躁。
蒋熠的办公室常年不开空调,手下的员工大多不愿来他办公室受这份罪。二来,大老板也特殊交代过不许来打扰。
临近下班,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进来”蒋熠没有抬头,目光始终不偏离桌上的文件,那双总是半眯着的大眼睛被稀疏的长睫毛遮住大半,高挺的鼻梁上,一副银丝边眼镜,懒懒地挂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冒出一点细汗,衬衫上的纽扣却一个都不落的扣得严严实实,白色的布料包裹着鼓起的胸口。年近三十又常年坐着办公室的他,却没有一丝丝近中年的油腻,反之宽肩窄腰的,在这湿润的空气中,透出一股子成熟禁欲的性感。
助理小晨推开门,眉头被屋里的热浪冲击着皱起。他是一秒也不愿意多呆,想着快点完成任务就溜。此时的蒋熠也因为办公室外的冷空气带来的一刻清凉抬了抬头。
“老大,这是下期的客户资料,墨哥说他下周要跑一趟通市做公益咨询…你看这...”
小晨抬头瞄了瞄蒋熠,来工作室这么多年,蒋熠接的案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还都是无偿服务或者福利机构的病人,他捏了捏手里的档案,吐了口气接着说。
“墨哥的意思是如果您不能接诊的话,他可以等下周回来再接..就是....”
“拿来吧”蒋熠也不想为难小员工,只是平时就算是刘墨出差,这种案子也都是派给下面的咨询师处理,想必也是特意交代小晨走这一趟的。
小晨听到蒋熠的话,紧攥着的手也放松了,立马递了上去。
蒋熠正好看完手头的文件,捋了一下额前散下来的头发,抽了张纸巾,边擦手边接过了档案。
这个工作室是他大学毕业后,和同窗刘墨合开的一家心理诊所,本打算留在学校当讲师的蒋熠打心里不愿意下海创业,虽是和自己的专业对口,但是他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事,在商业场上又避免不了社交,和各种攀关系的应酬,以他清冷又独来独往的性格确实不太合适做生意。
刘墨作为他唯一的好朋友好说歹说缠了他一个月,并做下保证“熠啊,你只需要坐在那儿给我当个招牌就行,应酬啊客户啊,您就交给刘某,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依你。”才拿下来蒋熠这个最大的招牌。
其实这话说得一点儿都不假,蒋熠作为海大心理学系的学生,在学术界,用“独领风骚”来描述他的地位,一点儿都不夸张。高考前夕,蒋熠就已经在各大竞赛中抛头露面,不少国内的大学已经向他抛出橄榄枝,结果他一个都没接手。
高考后,以状元的成绩,考入了海大。海大在高校里虽不是数一数二,但海大心理学系是全国实打实的第一。入校第二年蒋熠就修满了学分,开始读研,比他大三岁的刘墨,这才碰巧成了他的舍友。
那几年,心理学届的头条几乎被蒋熠包揽,哪家公司有他坐阵,哪怕只是挂名,也是成功的保障。
蒋熠靠着椅背,右腿随意翘在左腿上,右脚轻轻点地,快速翻过了第一位顾客的资料。
“高中生,厌学,叛逆”看着这几个词条,蒋熠眯起了眼睛,轻笑着哼了一声。
刘墨在做生意上,别有建树,才几年就让工作室坐上了行业内的前三把椅。所以来做诊疗的客户,非富即贵。一般也都是些富二代叛逆了,太太抑郁了的案子。
等着回复的小晨,心想看样子这次又没戏,只好走上前求全地说‘老大,这些小案子不然就放给马姐她们做吧…"
蒋熠抬眼看到小晨还在办公室里,顺手翻了一页资料。“那你把马琪叫来吧。’
小晨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准备溜,“等一下。“”蒋熠皱起了眉头,放下搭着的腿,叫住了他。
“老大,还有什么事吗?”小晨才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不解地问。
蒋熠轻抚额头,缓缓松开了资料放到桌上“不用了,这些案子我接了。”
工作室不在市中心,心理诊疗需要安静和放松的环境,所以开在海边的一座半商大厦里。
蒋熠端起一杯白水,站在窗前,看着海浪一下一下击打着礁石,愈来愈轻,咂巴了一下嘴里的水,瞄向办公桌上翻开的那页档案,他轻敲着杯边,一字一顿的读着那个名字“林斗南。”
天色渐晚,蒋熠关上了电脑,含了一口水,靠在老板椅上,懒懒的伸展胳膊搭到桌边,右手轻敲桌面,控制着自己五个指节规律的轻跃,这种感觉让他放松了下来。
刘墨还真的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工作室开办以来,没有让他参加过什么应酬,就连安排患者也都是按着他的意思来,这样闲暇的工作,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研究器质性精神障碍这个课题。
‘叮叮叮“,蒋熠回过神来,瞄向桌上的手机,是刘墨打来的。
“哎,熠儿啊,你还在公司呢?”
“恩。”蒋熠边说边站起身来整理桌面。
“那个,今天你拿到资料了吧?害,我也是忘了这周要去趟外地,马琪那边还有好几个案子没处理完,不然我就交给她了。那个要不...”
蒋熠没等他说完,把水杯归位后,关了办公室的灯驻步在门口洒脱道:“我接了,最近遇到点瓶颈,也该接几个案子换脑子了。"
电话那头刘墨明显的舒了一口气"那太好了,我表弟最近回国我也跟着忙这忙那的,等明天回公司看看你,我的蒋大神!”
出公司后,蒋熠照常步行回家。二十九的他还没考驾照,所以不会开车,能步行则步行,其他时候不是搭刘墨的便车,就是打车。步行十几分钟,到小区门口买一些应季时蔬,水果,每日如此。
海滨城市的傍晚,多是喧嚣。蒋熠家小区却是例外。这套房子是个带花园的小二楼,是当年他爸学校分下的房子,虽年份已久,但住户都是些大学教授知识分子退休干部一类的,所以隔几年物业就会安排翻刷重修,小区里也没有下棋打牌的老头,闲碎言语的老太太。家家户门,都散出一种陈旧的书香气,蒋熠在这儿住了二十多年,依然享受着这份静谧与秩序。走过那家院里搭着葫芦藤的人家,拐个弯就到家了。院子里落了几片微黄的叶子,被傍晚的微风吹着正要翻起,“沙沙”的声音打扰了这份寂静。
打十岁起,蒋熠就一个人住在这栋房子里,吃饭,睡觉,学习,娱乐都是一个人。打开家门,路灯的光影窜进屋里,红木柜,长条餐桌,以及一整面墙的黑檀木书柜。他放下钥匙,换上拖鞋,在家门口给手消毒,把买来的东西都放到玄关的篮子里,把小票,购物袋和几片叶子,一齐扔到了垃圾桶里。
换好衣服后,他走到厨房开始做晚饭,蒋熠对待任何事情都很认真,除了制作食物。对于他而言,吃饭只是摄入人体所需能量,保证他能正常的思考运动。换句话说,如果有一颗药能包含他一天所需的所有能量元素,他可以不吃饭。
弄熟所有的东西以后,蒋熠坐在长条桌的一头,面前放着的蔬菜水果米饭整齐的码在餐盘里。此时,他更像是一个机器,完成设定的动作。挑起饭,放进嘴里,上下牙咀嚼十余下,然后吞咽。食之无味就是这样吧,任何味道在他眼里,都如同白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