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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女人 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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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蓝也不知道赵年是何时同那女人混到一起去的,如今那女人挺着大肚子找上门来,庄子上的人都看笑话,采蓝气得要将那女人赶出去。不想,赵年反倒是维护起那女人来,并且认下了钱水娥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
采蓝气得险些晕厥过去,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丈夫似的,钱水娥的名声采蓝也是听过的,庄子上那么多的男人都同她有过瓜葛,赵年怎么就认定了钱水娥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呢。
采蓝的公婆见闹得不像样子,忙赶走了看热闹的人,又让赵年将钱水娥扶到屋里去。赵年的老爹赵老汉和他娘赵白氏也是将信就疑,赵年却道,钱水娥其实是个好女人,只是男人瘫痪在床,公婆年老力弱,孩子还小,家里田里全靠她操持,昼夜不息的劳作却还是填不饱肚子,她是没法子才走那条路的,自打她结识了自己,就不再和那些男人来往了,只一心一意的跟着自己。末了又道,钱水娥是为了自己才改邪归正,决定从良的,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们赵家的种,他一定得将钱水娥接进门才行,不能辜负了她的一片情意。
采蓝素日里只知道自己的丈夫说好听点是温和老实,其实懦弱又自私,往日家里都是公婆说了算,公婆磋磨自己,打骂女儿,丈夫看在眼里不闻不问。今日才知道赵年不仅庸懦,还愚蠢,说什么那女人是为了他从良的,不过是别的男人都精明,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只想着和她做几回露水的夫妻,只有赵年才会蠢得上她的当。而且那钱水娥还是有丈夫的,胡大虽然是个瘫子,可毕竟还活着呢。
采蓝的公婆想着媳妇一连五胎都是女儿,想来也是个生不出儿子的了。又看儿子一口咬定了钱水娥肚子里怀的是他们赵家的种,既然如此,不妨把这女子留下,果然生了儿子,自家也就有后了。因此不但不管束,反倒逼着儿媳妇非要把那女人接进门不可。
采蓝自然是不同意的,赵年先时还肯伏小做低哄一哄,那钱水娥也在一边哀哀哭求。后来见怎么说采蓝都不肯同意,采蓝的公婆就道:“谁家讨个媳妇不是为了传宗接代的,偏我们家晦气,讨了个只开花不结果的东西,自个生不出儿子来,还不许男人找别人生,下贱没良心的娼妇,非拖着我们赵家绝后是怎的。”又对赵年道:“往日里你就没囊没气的,纵的你这媳妇不知道天高地厚,不但对你是一丝敬意都没有,公婆跟前也是时常顶嘴还舌,如今她还敢拦着,不叫你儿子的娘进门,你还求她作甚,合该打一顿,把她和她生的几个小贱种关到门外面去,叫她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那钱水娥也在一边道:“我知道姐姐是嫌弃我低贱,可我既怀了你们家的骨肉,我有什么法,少不得上门来求姐姐,我原以为姐姐是个心善的,不曾想姐姐竟然如此心狠,姐姐不许我进门,就是在逼我去死,我死不要紧,肚子里的儿子该如何是好。”一行说一行就扯着赵年的袖子开始寻死觅活。那赵年听了他爹娘和钱水娥的话,心里也怨恨上了采蓝太不懂事,又有他爹娘和钱水娥在一边鼓劲,赵年便拿了根门栓劈头盖脸将还在坐月子的采蓝一顿好打,又拖拽着撵出屋子,连着几个女儿一起关在门外面。那时正值深秋时节,采蓝怀里抱着新生的小女儿,身边围着四个女儿,采蓝和女儿们都是衣衫单薄,有寒风不时卷起的枯叶落在身上,采蓝想着初成婚时也还算得夫妻恩爱,自己操持家务,孝顺公婆,因为接连生女,自己也觉得有些愧对夫家,这些年来任劳任怨,家里家外一把抓,不想赵家人竟然如此的狼心狗肺,自己落到什么样的下场都无妨,几个年幼的女儿又该如何呢。采蓝心中一时灰心,一时生恨,只恨不得同屋子里那一窝畜生同归于尽,又因月子里接连受气,竟晕了过去,几个女儿遂嚎啕大哭起来。这一番动静早惊动了同住的几户人家,那几户的婆娘素来与采蓝也算和睦,忙将采蓝和几个孩子搀到屋里,倒了热水灌下去,又去请了庄子上的管事吴兆升前来。
庄子上的管事吴兆升赶了来,将赵年那一家子骂了一顿:“狗胆包天的东西,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就敢这样磋磨人,你媳妇、你闺女,你老子娘和妹子,一家子都是林家的奴才,一身一体都是主子的,吃的是林家的米,穿的是林家的衣,你媳妇好不好的都是府里配给你的,你怎敢将她撵出门外。”骂的赵年头也不敢抬,他老子娘和钱水娥也只是躲在屋里。吴兆升勒令其将采蓝和几个孩子接回去,以后也不得随意打骂。只是赵年一定要接胡大的婆娘钱水娥进门,吴兆升瞅着赵年,只觉得人怎么能糊涂蠢笨至此,还有那赵家的老两口子也不是什么明白人,倒是可惜了他那媳妇和几个闺女了。赵年虽然是庄子上的人,却是奴籍,那胡大虽然是佃户,却是良籍,林家也有家生子讨了外面的女人做媳妇的,但也都是身家清白的闺女或是寡妇。而赵年这种算是与良籍女子通奸,若是胡家告官,赵年和钱水娥讨不了好,想着等胡大家的人闹上门来,赵年还是得将人还回去的。
次日,胡大家的人果然纠集乡邻上门闹了一场,吴兆升命赵年自己妥善解决,倘若败坏了林家的名声,一定轻饶不了他,也不许庄子上的人前去帮忙。其实吴兆升还是盼着赵年给胡家几两银子,再将那钱水娥归还胡家也就罢了。那钱水娥拉着赵年哭哭啼啼,只说胡大家来闹,只是想要些银钱罢了,只要给了银子,自己就算是被赵年买回去了,以后再不与胡家相干。又说倘若被送回胡家去,胡家一定打死她,就是不打死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活不下来的。赵年也舍不得钱水娥,更舍不得钱水娥肚子里的儿子,就问胡家,多少银子才肯放人。那胡大是个瘫子,爹娘已经年迈,有一个儿子十岁,一个女儿八岁,钱水娥要是走了,一家子就只剩了老弱病残,因此若是想要钱水娥,就得拿出二百两银子来赔给胡家,胡家用这银子再讨一个老婆来伺候一家大小。
庄子上的人听了都觉得好笑,这年头买个黄花大闺女也不过几两银子罢了,那钱水娥也不过是略有姿色,算不上什么美人,只是行事放荡了些,显得有些风情,摸样儿其实远不及采蓝。赵年也觉得要的多了,自己也拿不出这么多的银子来,那钱水娥便对着赵年一顿哭闹,直撑着肚子往柱子上撞,口里只说要寻死,而胡家见赵年不愿意拿银子,只说要去报官,将这一对奸夫□□下大狱。就在这时,那钱水娥肚子一疼,紧着便生了个孩子下来,是个男孩。
钱水娥既然真的生了个儿子,赵年就非要钱水娥不可了,赵家没摊上过什么好的差事,这些年的积蓄也不过是四五十两而已,谁知那赵家的老两口和赵年知道采蓝有陈氏陪嫁给她的一些首饰银两,竟然抢了去,凑了一百两银子给了胡家,胡家见得了一百两银子,想着再闹也榨不出更多来了,拿了钱,写了休书,就将钱水娥留在了庄子上。
那赵年新得了儿子,不知怎样疼惜才好,就叫两个大些的女儿伺候钱水娥坐月子,照顾他那才出生的儿子,采蓝又如何能同意,只拦着女儿不让去,赵年气极,到底是不敢再动手了,为了哄他那小老婆,就将采蓝还剩下的一些首饰衣料,并一些好点的衣裳都拿了去交给钱水娥,采蓝去争论,却被她公婆男人挡了下来。
自此后,公婆和赵年帮着钱水娥对着采蓝和几个女儿百般欺辱,竟似仇人一般,府里发下来的钱粮,四季给做的衣裳,都被赵年帮着钱水娥夺了去,幸好有庄子上的人可怜她们母女,还肯帮衬一些,采蓝的两个小姑子也是嫁在了庄子上,只是惧怕父母兄长,对嫂子和侄女也只敢暗地里接济一二。
年底的时候,林南浦和云绣巡查各处庄子,到了这处庄子上,听闻了这些事情,因赵年此事败坏林家名声,将其责打了一顿,革去了他的差事钱粮,命吴兆升好生管教。云绣之前也是见过采蓝的,知道她曾是老太太赐给陈姨娘的丫头,配人的时候陈姨娘也是多方打点,精心挑选的,那赵年初时看着也是个极老实温和的人,不曾想不过几年就变成了这样。
再后来云绣见给二姑娘挑选的乳母不仅二姑娘不肯,就是陈姨娘也不中意,这才想起了采蓝,就派人将她接了过来,想着她既是陈氏以前的丫头,由她来帮着陈姨娘照料二姑娘,陈姨娘定会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