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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采蓝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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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采芹送了云绣出去,回来后见陈氏抱着皓玉回西间的床上去玩,采芹就带着采菱和荔枝樱桃收拾送来的东西。
皓玉闹了一场,小孩子体力有限,陈氏将她放在床上,她就乖乖的躺下,两只小手扭呀扭的,时不时看陈氏一眼。
陈氏觉得好笑,又有些担忧,女儿这般性子,如今还小倒也不妨事,若是过两年大些了还是如此,将来回去老爷太太身边又该如何呢,心里打定主意,等女儿再长大一些,一定得好生管教。
临近掌灯的时候,有两个婆子引了韩大夫前来,正好东间里林如海送来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不过是些温补的药材和绫罗绸缎,以及一箱子的精巧玩器。陈氏就让婆子将皓玉抱到东间榻上,自己和几个丫头在西间回避。韩大夫诊了脉,又问了几句话,都是婆子来回传达,韩大夫就道不妨事,姑娘如今身子修养的极好,哭闹过后给姑娘喂些温温的白水即可。婆子送了大夫出去,陈氏也舒了口气,将女儿抱回西间,陈氏想着,女儿身边没有乳母,到底是不方便的。
须臾又是几日,这一日里,又是暑气蒸腾时,陈氏坐在床上给皓玉打着扇子,荔枝和樱桃在一边陪着,采芹带着采菱在外间做针线。皓玉在床上翻滚呀翻滚,不是皓玉非得乱动让自己越来越热,实在是让她乖乖躺着她也躺不住啊,虽然有陈氏她们给她扇着扇子,可是躺着背上热,趴着肚子热,坐着屁股热,要是一哭闹再让人抱着她,那是全身都热。皓玉想念她前世的家,想念她那精挑细选,省电又耐用的空调,想念她的冰箱,还有冰箱里能随时拿出来的冰激凌,冷饮和啤酒。皓玉看陈氏和荔枝樱桃为了让她舒服些,不停地给她扇着扇子,时不时地擦一擦脸上的汗水,皓玉有些感动,陈氏这个妈妈对她是真的很好,其实有丫鬟服侍,陈氏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可是无奈皓玉身边的丫头年龄都太小,陈氏实在是不放心,因此对她的事情也总是亲力亲为。
陈氏又拿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道:“采芹采菱,且先别做了,手上都是汗,仔细再弄脏了这海棠红的缎子,你们去厨房多端些绿豆汤来,你们也都喝点,解解暑气。”
两人应了,采菱道:“姨娘,叫南浦嫂子给咱们送些冰来吧,这秋老虎着实厉害,比正暑天的时候还热几分,时间长了怕姑娘也受不住。”陈氏想了想,皓玉自从好了后一直都胃口不错,大夏天里也没见懒怠饮食,还长胖了一些(其实很多时候,皓玉也不想吃饭的,可是她怕不吃饭又会让她喝奶,只能喂什么饭都好好吃,吃个七八分饱,皓玉作为成年人,知道小孩子不能吃的太饱,会消化不良),韩大夫也说皓玉如今身体已经完全恢复,想来用些冰也无妨。就道:“去要一些吧,皓姐儿如今身子倒还强壮,屋子里少少的放些冰也不妨事,况且这样热的天,屋子里没有冰,你们也跟着受罪。”采菱笑着应了,二人且端汤,命院里的粗使仆妇去找云绣要些冰来。
皓玉也想喝点绿豆汤,她还想喝冰镇的绿豆汤,奈何陈氏不给她喝,只给她喝一些药材配置的解暑汤。皓玉眼巴巴看着,陈氏等人只能快速喝完了收拾好,怕皓玉馋急了再哭闹不休。
刚收拾完,就见云绣带着三个人来了,两个婆子端着两大盘冰,后面还跟着一个年约四十来岁的妇人。那妇人细长的脸儿,身形消瘦,身着月白细布衫子,藏蓝的裙子,浆洗的十分干净,只是褪色陈旧了些。
陈氏见云绣带了人来,只觉得好生眼熟,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云绣命婆子放下盘子退出去,带了那妇人到陈氏面前,只见那妇人跪下磕了个头,慌得陈氏忙名采芹将人扶起来。妇人只是跪着,不愿意起来。
“云绣姐姐,这是?”陈氏疑惑不解。
“姨娘不认得她了吗,姨娘再仔细瞧瞧。”云绣笑着道。
陈氏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跪着的妇人,忽然一惊道:“呀,采蓝,你可是采蓝吗。”
那妇人方才抬起头来,泣声道:“姨娘,我是采蓝,是采蓝啊。”
陈氏忙扶起妇人,又上上下下看了看,只见她头上绾了发髻,只用旧蓝布包了头,用一只木签子固定了,耳朵上连只细耳圈都没有,露出的双手粗糙不堪,新伤加旧伤,陈氏拉了她坐下道:“采蓝,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成了这样,可是家里遭了什么事了吗。”
云绣在一边坐了,采芹倒了茶,云绣叹了一声道:“姨娘别急,采蓝既然已经来了,且有的是时间细说。”又道:“采蓝,你本是伺候姨娘的丫头,有什么话只管同姨娘说就是。”
那妇人抽抽噎噎,皓玉这时也不觉得热了,急忙又竖起了耳朵。妇人边哭边说,皓玉也大致听明白了。这个叫采蓝的女人,是陈氏刚被老太太赏给林如海做妾时府里拨给陈氏的丫头。采蓝原是庄子上挑来的粗使丫头,无依无靠的,这才被派到陈氏身边服侍,那时陈氏年纪尚小,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采蓝刚到陈氏身边的时候因为之前只是个做粗活的,到不了主子跟前去,也没有正经的名字,是陈氏给取了个名字唤作采蓝,还有一个小丫头唤作采萍。这采蓝素来也是个老实敦厚的性子,陈氏又性情温柔,遇事诸多忍让,这主仆二人倒也相投契。只是另一个丫头采萍,性子尖刻,仗着自己是家生子出身,虽然她老子娘在府里也不是什么有脸面的人,但是在陈氏和采蓝这两个外来者面前却总有一种优越感,陈氏到底是半个主子,她还不敢太过分,就专门欺负采蓝,自己不做活,把事情都推给采蓝做,采蓝也是老实的性子,吃了亏也不言语。陈氏看在眼里,只是那时陈氏刚抬了姨娘不久,老太太就过世了,陈氏没有了可以给她撑腰的人,太太也不喜欢她,所以难以约束身边的丫头。
主仆二人索性不再理会采萍,由着她去了,陈氏与采蓝二人惺惺相惜,偌大的府邸二人相互依靠,不像是主仆,倒像是姐妹。几年过去了,采蓝也到了配人的年纪,陈氏人微言轻,只得拿出自己多年的积蓄来打点那些负责给丫头们配人的管事嬷嬷,好容易才给采蓝寻了一个为人本分踏实,相貌也周正的小厮,姓赵,名唤赵年,是林家的家生子,家里老子娘都在林家当差,还有两个妹妹。虽然不是什么有脸面的人家,但胜在安稳,且赵年性子温和,采蓝也很满意,陈氏为了给采蓝作脸,还给陪送了许多的衣料首饰等物。
后来,林如海守完母孝,京中将其派到外省为官,许多家人留在了老宅,此后几年,又因为主人多是在外地为官,老宅也用不了这许多的人当差,就着实精简了一批仆役,那些用不上的索性都打发去了林家在苏州的田庄山林,赵家全家都被打发到吴县的一处庄子上去。
到了庄子上开始过的倒也还好,仍然有钱粮领着,他们是府里正经派过去的,又不是犯了错被贬到庄子上的,庄子上粗重的活也有佃户来做,一家子女人不过是照看着庄子里的房屋,日常洒扫,男人照看些牛羊等牲畜,夜里轮换着巡逻,虽然过的辛苦些,日子倒还算平静。
一二年后,采蓝生了个女儿,男人倒也还算欢喜,公婆却不大高兴,又过了两年又生了个女儿,连男人脸上也不大好看了,公婆更是对才生的小孙女看都不看一眼,后来采蓝又接连生下了三个女儿,生完最小的女儿的时候,正坐月子呢,有个女人挺着九个多月的大肚子哭哭啼啼找上了门,说是赵年在外面的相好,已经怀了赵年的骨肉,还说请人看过了,肚子里怀的是个儿子。
那女人是庄子上以前的佃户胡大的婆娘,胡大前两年的时候生了一场病,也不知道是什么病,下半身瘫痪了,胡家佃的地就全由胡大的爹娘和媳妇来种,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老人和女人孩子种地总是不如男人的,胡家的日子也就过的饥一顿饱一顿的,那胡大的婆娘姓钱,叫水娥,长得倒也有三分姿色,自打胡大瘫痪后,那妇人反倒是涂脂抹粉的妆扮起来,招惹一帮男人给自己家做些粗活重活,那胡家虽然也觉得羞耻,可是在生计面前,却也顾不得了。那妇人最喜欢和庄子上的男人勾搭,只因为庄子上的人当得是林家的差,吃穿都有府里供给,每月还有银米领着,手里宽裕。钱水娥和村子里的男人来往只能叫他们帮着干些活,叫自己轻松一些,可是和庄上的男人来往却能得些银钱衣裳,再不济也会给她买些果子糕点等吃食,因此庄子上不少男人都和她厮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