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家庶女》郑双清

3、第三章后果 却

　　却说云绣等人告辞出去后，不一时林如海访友回来，贾敏带着丫头们伺候着洗漱更衣后，夫妻二人商议了回程的日期，正说着话呢，忽然有人来报说二姑娘不好了，二人一边吩咐人请大夫，一边就起身往后面的小院里去。路上贾敏还道:“真真的这两个丫头，一个才好些，另一个又病了，都是来讨债的，只会劳累我们做父母的罢了。”林如海笑道：“有劳太太了，养得女儿们长大了，自会有好处回报太太。”二人一行走一行说着话。
　　到了小女儿住的地方，只见云绣抱了女儿，一旁赵保贵家的等人正拿着帕子给孩子擦脸，屋子里十分闷热，味道熏人。林如海就道：“姑娘怎么了，大热的天关着窗户作甚。”云绣等人忙起身行了礼。林如海就道：“把姑娘给我，奶娘和丫头们都是怎么伺候的，好好的怎么二姐儿也生病了。”说着就要接过女儿来，云绣道：“姑娘身上有些脏了，且给姑娘擦洗擦洗，换了衣裳老爷再抱吧。”林如海和云绣自幼是熟识的，便笑道：“云绣姐姐，今日怎么有空到二丫头房里来了，不妨事的，我来抱这丫头。”云绣只得将孩子给他，林如海接在怀里，只觉女儿浑身如火烧的一般，通红滚烫，水绿色的绉纱小衫上沾了吐得酸水渣滓已经染成了黑色，还没来得及换，女儿呼气吸气已是十分微弱，又看到床上地上还有呕吐物没收拾，林如海本就是个聪明人，此情此景，心中哪有不明白的。心里只觉得怒火升腾，云绣等人一声也不敢言语，林如海喊道：“大夫呢，怎么还没来。”贾敏见此心下惶然，只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吩咐身边的人道：“快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有。”又见屋里除了自己夫妻带来的丫头仆妇，就只有云绣等人在，陶嬷嬷和玉簪芍药一个都不在，便知道此事只怕难以善了了。
　　就在林如海强忍暴怒，贾敏正想着该如何应对之时，外面有人回道：“大夫来了。”这小院不过是临时拾掇出来的，屋子里虽然是床椅俱全，但是并没有屏风与软榻。林如海看了贾敏一眼，就要自己抱着女儿走到堂屋里去，贾敏道：“老爷，还是先给姐儿换了衣裳再看大夫吧。”林如海没理会，抱着女儿便出去了，贾敏涨红了脸，落下泪来，怕丫头们笑话，又忙用帕子擦了。堂屋正中一条长长的案几，几前列着一套桌椅，林如海坐在椅子上，贾敏留在东次间，丫头将落地罩两边束着的纱幔放下。
　　不一时，请了大夫进来，这大夫乃是医药世家，祖上曾做过林家的供奉，名唤韩蔚泽，四十来岁，家里现开着药铺春和堂，是苏州城里三大名医之一，幼时也曾随着父祖到林家来过的，之前黛玉生病，也是请他来看诊开药方的。这韩大夫一听是林府传唤，还以为是林家大姑娘又不好了呢，急匆匆赶来，却被仆妇领到小院里来，便知这次生病的不是林家的大姑娘了。
　　进得屋来，只见林如海亲自抱着个孩子坐着，两边立着几个仆妇，忙要见礼，林如海道：“老世兄快别多礼了，你且来瞧瞧，这孩子如何了。”韩蔚泽上前看去，也吃了一惊，怎的将这般小的孩子作践成了这样，扶腕诊脉，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翻了翻眼皮，撬开嘴巴看了看舌头，韩蔚泽心下骇然，这是署症拖延已久，孩子太小，只怕难好了。就道：“还请将小姐近身伺候的人唤来，在下有些话需得问询。”
　　其实陶嬷嬷三人此时已在门外了，起先云绣等人来时，这三人还在院门两边的小屋子里睡得天昏地暗，有人进来也不知道，及至云绣等人呼喊起来，这三人也被吵醒了，正要出来，就听得房里有人说二姑娘不大好了，三人此时也害了怕，正犹豫要不要出去时，贾敏和林如海就来了，三人愈发不敢出去了，只急得在屋里打转。林如海等一时也没顾得上发落三人。
　　待听得大夫来了，三人就来至门前，只在门前侍立，悄悄听着里面的动静，也不敢进去。
　　又听得里面传她们进去，三人你推我，我推你，玉簪和芍药二人到底将陶嬷嬷推到前面，三人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进去后三人就扑通往地上一跪，浑身瘫软的起也起不来了。韩蔚泽惊吓，自己这是撞见林家后宅的阴私了吧，不由得心下惴惴然。看了一眼忍气忍到快要冒烟的林如海，问了问原身每日饮食如何，一日如厕几次，可有呕吐，可有哭闹。
　　那三人期期艾艾答道：“自从挪到后院里来，前两日姑娘还好，能吃能闹。第三日上就有些饮食减少了，之后几日偶尔吃完了就吐，二姑娘身子一向强壮，以为不过是积食了，饿两顿就好，那时大姑娘正病着，奴婢们不敢打搅，这才没上报老爷和太太。”
　　“小姐从开始呕吐到如今，有多少天了。”韩蔚泽问道
　　“三五天”玉簪道。
　　“七八天”陶嬷嬷道。
　　林如海闭了闭眼，黛玉生病时将小女儿挪出来的，到如今黛玉痊愈已经是十多天了。
　　韩蔚泽又问道：“小姐此前可有腹泻，一日排便几次。”
　　陶嬷嬷又哆嗦着回答道：“有，有的，一日总拉个五六次，有时稀有时干。”
　　“腹泻有几天了。”
　　“七八天了。”陶嬷嬷哭着说道。
　　“今夏暑气重，你们可有开窗通风，可有给小姐每日擦洗换衣，小姐熟睡时可有在身边打扇子扇风。”
　　“夏日蚊虫多，怕叮咬了姑娘，这才没敢给开窗户。”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只哭嚷道：“老爷太太，饶了奴婢吧，奴婢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奴婢以后一定好生服侍姑娘。”
　　玉簪芍药二人也磕头求饶不止。
　　林如海额头青筋直跳，怒火再也忍不下了：“放肆，你们这些刁仆，来人，把她们带下去，细细拷问。”
　　云绣叹了口气，着人将这三人拿绳索困了先关到跨院里去。
　　林如海对韩蔚泽道：“老世兄，让你见笑了，恶奴欺幼主，都是林某治家不严哪，愧煞我也。如今还请世兄告知，小女这病究竟怎样。”
　　韩蔚泽忙道：“林老爷不必如此，在下出门看诊，这苏州城哪家的宅门没进过，，哪家的事是在下不知道的，又有谁从在下嘴里听到过只言片语。”接着，又沉吟道:“小姐原不过是署症，若是一开始就治疗，不过喂些解暑汤，三两日即好，如今耽搁的时日已久，请恕在下才疏学浅，无能为力啊。”
　　林如海望着怀里女儿的小脸，今日屋里这般喧闹，适才韩大夫看诊时又好一番翻腾，可这孩子竟是连哼一声都不曾有。这孩子自从生下来自己就没怎么亲近过，如今抱在怀里，小小的一个，通红的小脸上可见眉眼娟秀，面庞儿是有些肖似自己的。
　　自己是三十五岁才有的两个女儿，同龄的人大多都该给儿子娶媳妇了，林家却一直没有子嗣降生。父亲母亲去世之时都因为未曾见到孙辈而抱憾一生。可此事，林如海心里也清楚，林家子嗣艰难，怪不到太太贾氏头上，林家五代以来一直一脉单传，独苗一根，而妻子娘家贾家却是枝繁叶茂，子嗣众多的。
　　当初太太有了身孕，乃是夫妻二人期盼多年的孩子，自己如何不狂喜至极，日日相伴妻子身侧，二人柔情蜜意更胜新婚之时。没曾想太太将要临盆之际，陈氏竟也有了身孕，自己虽然欢喜多了一个孩子，想着只要太太诞下嫡子，陈氏生男生女都好，但是也知道太太当时心里是不大痛快的，可自来大家族教养出来的女子，拈酸吃醋之事倒也看淡了，自己也不是那宠妾灭妻之人，太太也只烦闷了两日便也丢开了。
　　只是自己到底觉得有些愧对太太，陈氏有孕，自己也不曾抬举过，只命人给其增添了些份例，让她在屋子里好生将养，而陈氏倒也一直都安分的呆着，不曾因怀了子嗣就骄纵过。直到太太瓜熟蒂落生下了一个女儿，虽然不是儿子，自己略有遗憾，但终究是自己第一个孩子，遗憾过后，也只剩下初为人父的喜悦了。可是，也因为太太生了个女儿，家里有些人的眼光又落在了陈氏的肚子上，不知怎的，家里开始传言说林家一代只生一个男丁，太太既然生了女儿，那陈氏肚子里想来定是个哥儿了。那段时间总有人时不时的跑到陈氏院子里去奉承一番，吃穿用度也在一些奴才的调停下几乎可以比肩上房，那些奴才也不过是图希将来陈氏若生了哥儿，他们也能得些好处。那些时日，陈氏虽不怎么出门，在府里的风光却暗地里盖过了正在坐月子的太太，只是都瞒着太太罢了。可这些事情终究是叫太太知道了，太太心里存了气，当天夜里起了高热。自己将管家的林南洲夫妻狠狠斥责了一顿，那时陈氏月份小，还没坐稳了胎气，怕处置了那些不安分的再惊吓了陈氏，就暂时搁置了，太太也在那时心里就对陈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了龌龊。
　　再后来，陈氏也生了个女儿，自己是失望的，而且已经有了黛玉这般惹人怜爱的嫡长女，次女也就不过了了。
　　林如海收回思绪，叹了口气道：“老世兄，且开方子吧，我知世兄医者仁心，定会竭尽全力，小女纵有长短，也是命数，怪不到世兄头上。”
　　林如海摸了摸女儿的小脸，暗道，孩儿啊，为父对不起你，叫你遭此大难，此番你若能挣得下命来，为父日后定待你如珠如宝，百般娇养，叫你一生富贵锦绣，安乐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