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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前因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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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听三人此言,直气的面白气虚,险些昏死过去,哆嗦着回房抱着襁褓中的女儿暗暗垂泪,这番争吵自是无人敢报给林如海和贾敏的。那三人见陈氏面色苍白的被撅回房去,也深知自己行事不妥当,只是她三人素来是刁滑惯了的,在上房的时候,太太身边自有比她们更得脸的,也就显不出她们来。如今被派到二姑娘房里来,仗着自己是主母派下来的,陈氏素来老实本分,原身又是只是个婴儿,故意欺辱而已,见陈氏说不过她们,被气的落荒而逃,三人得意至极,冷笑几声,也不再去二姑娘房里照看,各自回去落得清闲。
这里陈氏在房中落泪,旁边院落里的安氏姨娘过来劝解,二人比邻二居,乃是一排房屋隔成的两个院落,安姨娘乃是最早侍候林如海的婢女,和林如海自幼一起长大,林如海成亲前就收了她做房里人,贾敏进门三年后,方才和贾敏的陪嫁丫鬟银箫一起抬为了姨娘。几年后林如海房里一直无所出,林家老夫人去往白莲庵上香祝祷的时候正好遇见了逃出家门流落庵堂的陈氏,见其相貌极好,境遇又可怜,找到其家人,给了一笔银子,带回林家做了房中使女,后来又见其本分老实,就将她给林如海做了妾室姨娘。林老太太也于几年前故世了,若还在的话,陈氏还能有个撑腰的人。
安氏劝解道:“你这又是何苦呢,到底是太太的人,惹恼了她们倘或传些不好的话到太太耳朵里,让太太以为你对她不敬,这于你于姑娘又有甚好处,我是在林家呆了半辈子的人了,享福也好,吃苦也罢,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你是我看着进门的,这些年倒是你我作伴的时候多些,林家是重规矩的人家,老爷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喜欢不喜欢,宠爱不宠爱,都是一样的,老爷从不插手内宅的事,一切用度全凭着太太按照旧例处置。好在太太大家子出身,行事自有其章法,又不是那爱苛责人的,咱们这些年也是清清静静的过日子,陶嬷嬷和玉簪芍药三人不过是眼热大姑娘房里人的体面罢了,太太定是不知她三人行事的,若是知道了,也是轻饶不了的,只是这些事我们没法去秉明太太罢了,若是说了,倒伤了太太的脸面,就是处置了她们,怕太太脸上也过不去,大姑娘又多病多灾的,此时又何必去招太太烦恼呢,倒不如暂且忍耐,只待将来,她三人今日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二姑娘日后终究是要到太太膝下,由太太来教养的,那时同大姑娘一道儿,同进同出的,太太是要脸面的人,在太太房里就是老爷也能见得多些,纵有几分比不上大姑娘的地方也是有限的,这脸面也就有了,也就没人敢欺负姑娘了,如今他们也不过是因着姑娘年龄小,不在太太眼跟前,咱们这样的身份又没法子起告状罢了。”
陈氏也知道安氏劝解的都是正理,遂谢过了。只是自此后她三人越发的散漫,除了陶嬷嬷怕饿瘦了原身主母会责怪,每日还给喂上几顿奶之外,一应外事三人皆不再沾手,那陶嬷嬷是喂完奶就将原身放下,哭闹了也不管,横竖这偏院离正房远着呢,吵不到老爷太太就行。原身拉了尿了,换洗擦身,针线衣裳都是陈氏带着自己的丫头,还有女儿身边两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荔枝和樱桃来做,好在两个小丫头虽然年纪小,但是勤快憨厚,又有陈氏身边大些的丫头采芹带着,伺候原身倒也停当。陈氏也就不再理睬她们,由得她们去了。
此次回姑苏去,林如海不曾带得陈氏,只有陶嬷嬷她们三人抱了原身同去。到了苏州后,贾敏就把原身和姐姐黛玉放在一起,也常逗着姐妹俩玩乐,陶嬷嬷她们也就收起往日的懒散,好生侍奉。可黛玉一生病,贾敏和林如海一连数日都顾不上原身了,又因为嫌弃原身吵闹,就将原身迁出上房,挪到正房后头的小院子里去。那陶嬷嬷三人见原身被挪到了偏院,老爷太太又都只看顾大姑娘,顾不上这边了,三人就又故态重萌,原身就好像掉进狼窝里似的,饥一顿饱一顿,暑热之时关了门窗让原身在屋里睡觉,她们找个阴凉的地方闲聊打盹。原身才八个月大,哪里禁得住这般折腾,渐渐地几天里精神萎靡,吃饭就吐,喝汤也吐,那陶嬷嬷被吐在了身上,将原身摔在炕上瞪着眼睛就骂了起来,原身吓得直哭,那恶奴也不去哄,原身受了几天罪本就没什么力气了,哭了几声就晕厥了过去,那陶嬷嬷也不再管,也没给原身换下吐脏了的衣服,就自回去换了衣服睡觉去了。
可巧这一日,黛玉痊愈了,歇完中觉的时候,老宅的管家林南浦之妻云绣,和着三五个老宅里有体面的管事娘子一起到上房来看望黛玉,这云绣正是是林如海奶嬷嬷的女儿,林如海的奶姐。
一行人到了上房惠泽堂,贾敏却是在东厢房黛玉屋子里,正坐在罗汉榻上怀里抱着黛玉摇绣球铃铛玩,榻上放着许多布老虎,西洋娃娃,玉哨子等各种玩具,五六个乳母丫头围着打扇子凑趣。几人行了礼拜过了贾敏,又引逗几句依偎在贾敏怀里的黛玉,不过说些探病的吉祥话,又禀报了回金陵的土仪和需要带去的物件都已经整理齐备,太太过了目,出发时装上船即可。贾敏点头,又夸了几句办事妥帖。说了一盏茶的话,云绣等见贾敏面上有了些不耐烦,就知道该告退了,就道:“说了这会子话,太太和大姑娘也乏了,我们告退,且去瞧瞧二姑娘去。’”贾敏道:“正是呢,你们瞧瞧也好,这几日为着照顾大姐儿,我也没顾得上去瞧她,你替我去看看姐儿这几日饮食如何,可有什么短缺的。”云绣笑道:“二姑娘身边的嬷嬷丫头都是太太房里出来的,最是忠心妥当的,哪里就能有短缺的呢,不过是我想着姑娘们这次见了,下次再见又不知何时了,这才想着去瞧瞧。”贾敏笑了笑,云绣等行了礼出来。
云绣等人出了上房,且不出正门,只从正院影壁后面西侧的小门出去,过西边的大跨院,这跨院西面是五间大屋,南北各有三间裙房,东面有座亭子名为映水亭,院里有条弯弯长长的小池塘,池塘上一座小小的拱桥,池塘里一群红黄相间的大金鱼,圆圆胖胖的,颇为有趣。赵保贵家的就道:“这院子到宽敞,若是将二姑娘安置在这里,倒也是极好的。”她原是林家老夫人房里出来的,丈夫赵保贵现管着老宅园子里的花木果蔬。另有三个人分别是管账房的伍连春家的,采买上的李庆家的以及二管家徐见隆家的。
云绣想太太怎会让二姑娘住在这么好的院子里,太太对二姑娘不会克扣,该有的都会有,面上也会过得去,但绝不会真心疼爱。只要面上过得去,就是老爷也说不出什么来。不过倒也无妨,二姑娘只是个女孩儿,只要好生养大了,自家老爷不是那等会用骨肉攀高枝的人,也不会由着太太将姑娘随便许人,自会给二姑娘找一个殷实本分的读书人家,林家资财富饶,产业又多,出阁时老爷定会陪送丰厚的嫁妆,如今受些委屈倒也算不得什么。云绣就道:“别胡沁了,快些走吧,这都半下午了,日头还这么晒,我都一头的汗了,大姑娘生病,忙忙乱乱的,二姑娘又搬得急,这跨院虽大,要收拾出来却费功夫,老爷和太太也待不了几天了,眼看就要回任上去了,又何苦多事。”赵保贵家的心想,哪里就费功夫了,自打接到老爷太太要回来的信,林南浦就带着老宅的众人将整个惠泽堂里里外外细细打扫了一遍,床几桌椅,摆件器皿,以及一应被褥坐垫都是整理安排好的,人只要打个衣服包就能住进去的,不过是太太不想叫二姑娘住罢了。
几人也就不再言语,穿过跨院再走几步,就到了原身住的小院子,几人只见院门半掩着,院子里静悄悄的,一声不闻,几人讶然,推开屋门,一阵热浪夹杂着腥臭味扑面而来,只见窗户紧闭,西间床上,原身吐的污物黏在身上,脸上和脖子里衣服上都是,小脸通红,一动不动,云绣等人面面相觑,忙上前摸了摸,浑身滚烫,云绣吓得抖着手探了探鼻息,好在还有气,忙喊道:“人呢,伺候二姑娘的人都去哪了,快去禀报老爷和太太,二姑娘不好了,去请大夫来。”几人中忙有那机灵些的飞跑着去叫人,赵保贵家的就道:“我去打水,先给姑娘擦擦身上。”云绣摆了摆手,顾不得腌臜,将原身抱了起来,晃了晃,原身只是紧闭双眼,动也不动,云绣哭了出来,这可怎么好。姑娘病成了这样,身上一身的污秽,伺候的人一个都不见,此事非同小可,老宅是自己夫妻在管着的,追究起来自己与丈夫只怕也要受些牵连,若是二姑娘就这么没了,云绣不敢再往下想了,老爷如今只有大姑娘和二姑娘两个女儿,平时再不上心,可要是折在老宅,折在下人手里,此事如何能干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