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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Patrick van der Woods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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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rick van der Woodsen
我们落入了叫做“希冀”的圈套,望不见身后的一片狼藉,摸不到周围的断壁残垣,。
谁也逃不出潘多拉宝盒最后的机关算尽。
资质愚钝的我们又怎会领会,翘首以待的将来,早已谱写好了冥冥中春华秋实的因果轮回。
News的脾性,她常形容自己是块阴沟里的石头。
她微漠地笑着命令Ann,下次……假使下次我又重蹈覆辙,我准许你揍我一棍,随你用什么凶器,对准这里……这里,后脑勺,不是脸。要快、准、狠。在我没醉之前……
News对酒精有种偏执的沉湎,为此她因胃出血进过三次医院。
“一定,不会有比我更冥顽不灵的人了吧……”
Ann和News相处了一年之久,已是熟知她的尖锐不过是种自我防御。
她教会了Ann很多。
Ann时常想,对于News而言,她便是她的Lucas。
News的工作远不是大家以为的成天坐在电脑前喝喝咖啡,收发Mail,偶尔和客户约见吃饭,在例会上严厉训斥未达指标的下属。
准时到点下班作鸟兽散后的大厦,清冷地空如死城。徒留下News,坐在循环播放着不知名单曲的办公室里。
Ann仅能靠从窗外依稀可望见的是否堆积如山的文件来判断News需要几餐的食物。
News偏爱甜食,但又极其厌恶甜而生腻的口味。她的晚餐一定要有一杯地道的丝袜奶茶,夜宵永远是楼下街角24小时营业的甜品屋里,装饰得瑰丽精巧的蛋糕。
“很多很多年前,我每次吃蛋糕都会诸多挑剔。奶油夹层铺得不够均匀,蛋糕胚口感烘焙得不够细腻,装饰的水果不够新鲜……一直到后来,我自己学着做蛋糕时,才学会什么是得之不易。”
“人往往都是这样……”News手里的叉对准盘中的蛋糕,泛漾着幽幽哀艳的金属光泽,柔缓地一击又一击的凌迟处死。
“觉得唾手可得的,是天生贱命一条,没必要善待,没必要珍视。”
News的舌尖,游走在唇齿之间。
Ann很想要它们安静下来……她害怕它们一不经意泄露的天机,太过残酷。
News没有直系的亲人,没有公事以外的朋友,没有保持联络超过3天的恋人。凡是过去,她皆是绝口不提。
唯有一次,她发着低烧被客户灌下了太多的酒。Ann拖着她,勉强摆脱了那些别有用心的纠缠。
她贴在她呕吐到不断痉挛的后背的手,清晰地触到一节一节几近撑破皮肤的脊椎。
Ann终于忍不住大声斥言,说。
“就算是有再怎样惨不忍睹的过去,作践自己,又能发泄得了多少?又能换回得了多少?”
嗓音,刺入了夤夜下的岑寂,撕开了一道鲜血淋漓。
“原来……”News撩开被唾液粘附入口的发丝,仰起脸的晕眩之际几步趔趄,“原来,你也会有说出心里话的一天。你说的对啊……过去……过去,过去的事,不管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
News昂首惨白的冶容,交替变化出万般神情,参不透看不清思绪蹁跹所至何处。
“可是,过去的,我们都是会本能地去努力忘记……真正会让人悲哀的让人痛不欲生的,只有……当下啊,你明不明白……明不明白?当下……”
『有希望,才会有绝望。』
Ann第一次公差,是又一季的春。News要她陪她去荷兰总公司。
远渡重洋。
Ann把钥匙给了Freya,托她代为照顾Lucas。
出发的前一天,Ann在News家留宿了一晚,帮她收拾整整三个拉杆箱的行李。从首饰到香水,从化妆品到高跟鞋……Ann小心翼翼地叠放着News款式各异的衫,单独存放内衣。在她掌心揉挪过这些丝绒的、纯棉的、蕾丝的零零碎碎时,燥热,在血管里一阵阵川流不息。
“这个月份,恰好是荷兰郁金花香正浓的季节。这段时间里,你一定要去一次考肯霍夫花园,去领略一下什么叫做五光十色。”
News站在镜子前,摇摆比划着刚入手的新衫。
“还有鹿特丹附近的孩子堤坝,那里保存了自古以来数量最多的风车。还有国立博物馆,水坝广场,海牙的缩微城市马德罗丹小人国……我想这个一月,你会有太多太多的时间无处挥霍。”
News漫不经心地说着,Ann于是也漫不经心地听着。她在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准备了很多肠胃相关的常用药,荷兰太多都是或炸制或生冷的食物。
此行,Ann是知晓的。News没有带任何公事上的文件。
“你会不会怪我把你当做挡箭牌?不过你怪我也无济于事,你根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News转身一扬手,衫被抛落在了床沿,从新欢到旧爱仅限于一念之间,“就和我一样。”
News和Patrick的关系,止步于众人皆知的不言而喻。
Patrick是总公司现任董事长兼总经理,代表最高权利。只在每个月固定的几个日子里,飞来这边召开高层例会。
诸如Ann同期入职的这批新人,就连眼神交流的机会都不曾获有。
Freya说,公司从上至下,除了News,没有哪个人能有资格每年去荷兰。
她是绝无仅有。
Freya的口吻里,煞是露骨的欣羡。Ann跟对了主,有幸沾沐尽了荣光。
而能够备受News青睐的,历来之中,Ann同样亦是绝无仅有。
“从来,都不会有人同我一起坐这趟航班。荷兰……公司里多少人梦寐以求。”
飞机起飞离地时的暌违,有着噬啮人心的失重。
悱怨,从News微垂的眼角处溃坠。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你没有必要为了我……顶撞Rena的……”
耳膜隐隐作痛。
News为了Ann,和Rena大动干戈的事轰动一时,她甚至动用了Patrick的名义,让Rena当众无从下台。
“你是我的人,自然不容别人来侵犯。就好比你也会袒护你养的猫……哪怕它在外,四处惹是生非。”
“我和Tom Tom,什么也不会发生……他若是离开Rena,将来一定会有一日抱憾终身。”
“坦白说,我从来都很讨厌Rena。额头太宽,鼻梁太塌,喜欢翻着白眼说话,活脱脱一副死鱼的嘴脸。我想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News的措词乖违的恶言相向。
Ann从登机前起便一直偷偷留意News的神情,颦笑中的怨黛,微妙地潜移默化。
News安排了个当地的导游给Ann,她可以任意选择所有的旅游景点,无需承担分文日常费用的开支。News做足功夫,确保下飞机出了阿姆斯特丹机场后,她们就能分道扬镳。
飞机进入平稳后,她们默契地失了言语。独然留下衣服摩擦的綷縩声。
Ann株守在News身边,看她沉沉地睡过了悲情蔓延的几个小时。
在将近飞行的尾声,News突兀地闭着双眼开口提起了Ann原以为是她执意避而不谈的Patrick。
Patrick的全名是Patrick van der Woodsen,是个荷兰没落贵族的后嗣。在他和亚洲某位集团董事的千金完婚时,带领公司归入旗下,他一并继承肩负起了整个家族事业的兴衰。
国内市场的开拓,全然仰赖他妻子背后财团的扶持才得以步入正轨。
“所以,这个世上不存在第二个女人能够左右他。”
缓醒而来的News,武装起了一贯的神采奕奕。与先前判若云泥。
不是每个人都能并存坚强与脆弱。
也不是每个做人情妇的都能权衡出如是的明白事理。
News些许补了补妆,理顺了额前的发。
待她们步出机舱时,News已是摇身尽显风姿绰约。
Ann太过熟谙。
这是News如临大敌的姿态。
在她们抵达荷兰,分袂前的最后一刻。
Ann遥赌所见到了金发碧眼的Patrick,以及在他身边纯种的亚洲男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