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殿》溺暗

4、Rena

　　Rena
　　我们以为，对于某些事背后的背后，只需足以骁勇善战既能所向披靡。
　　殊不知有种真相……被称为海市蜃楼。
　　就如沙漠尽头的绿洲魅影，总在穷途末路时出现……赶尽杀绝，我们最后的一线生机。

　　Ann在Tom Tom工作室里孤男寡女通宵达旦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遇事生风的人总是络绎不绝。并且乐此不疲。
　　最后，Rena的亲临驾到，如期而至。

　　Ann之前不曾费尽心思去无端猜测Rena究竟是何样的女子。直至她被唤进Tom Tom的房间，与Rena独处的正面交锋。
　　这是Ann第二次推门而入。
　　她洋溢起笑。这一次，是在光天化日里，是在众目睽睽下。
　　Ann最先看到的，是隔着屏风Rena拚命伸直迎着灯光张牙舞爪的手。
　　大得不衬手寸的钻戒，呼啸着划破了凄暗一片，璀璨夺目出了顷然的暂星。
　　Ann眯起眼，她恍若闻到Rena身上，珠光宝气的腥。

　　“叫做Ann的女孩子，就是你？”
　　Rena躺在沙发上，睡姿肆无忌惮。
　　她睥睨了一眼Ann，语调里交杂着嗤之以鼻的不屑。
　　“恩。”
　　Ann端详了Rena很久很久，突然想到，她是那种把事业当做拼图游戏的人，有一生的时间待她耐性寻找下一片天衣无缝的吻合。固然不同一般年纪相仿的女子的如饥似渴。
　　Tom Tom算是她哪一笔的赌注呢？
　　“哼……年轻真好啊，可以名正言顺的做些不要脸的勾当。”
　　Ann的耳根，霎时火辣的辛。
　　『小小年纪就和男生打电话，什么不学就学你妈那样发骚！』
　　“仗着有几分姿色就以为是天仙下凡么。”
　　『一样都是水性杨花的贱货！』
　　“要男人，街上多的是。我劝你对Tom Tom死了这条心。”
　　Rena点了烟，烟雾婆娑。她是成天仰赖着浓厚的眼妆来伪饰日益浮肿渐深的黑眼圈。
　　Ann看得真切。
　　『我是你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女人，能胜放多久的娇艳欲滴？再怎样的天生丽质，再怎样的国色天香，也敌不过转眼间的叶散冰离。
　　菊老荷枯美人迟暮时……
　　谁又来馈赐悲怜？
　　“吸烟会加速皮肤衰老催生皱纹，你的营养师没有告诫过你么？”Ann不容分说地猛然夺过Rena那涂抹得妖冶的手指夹捏着的，燃烧得兴致盎然的烟，奋力拧灭。
　　她的动作，恣虐地一反常态。
　　“你是不是有病！”
　　Rena惊声尖叫着逃开，她精心准备的说教，被Ann的突如袭来生硬地拦腰截断。
　　『你是不是有病？』
　　一语入骨三分。

　　Ann和Tom Tom的私会，总在连夜加班后的晨光晞微时。
　　那段日子，Tom Tom门前的这条甬道，Ann熟络地详知每一步的间距。
　　她是除了Rena以外，唯一一个坐着那张沙发喝过Tom Tom亲手煮的咖啡的女子。
　　不是因为Ann有多魅力四射，而是她的出现，冥冥之中享尽了天时地利。
　　Rena中意周游列国。每到一处，她都会专程去光顾一些当地风格特立独行的餐饮店。她喜欢和那些店主聊天，听他们娓娓道来各种千奇百怪的渊源流长。
　　因此Tom Tom的吧台里，有着仿佛藏匿了全世界珍馐美馔的层出不穷。
　　他们的开场白，千篇一律都是从产于何地的咖啡豆；摘于何处的名贵茶叶；或是出于何种的精心培育过渡到他和Rena种种的盘根错节。
　　他们是在某家小型酒吧的地下乐队演唱会上认识的。当时的Tom Tom是乐队里的鼓手，一无所有，年少轻狂。
　　7年前，Rena还是留着齐肩短发，在舞池里情不自禁流露着小孩子撒野般的姿态万千。
　　直至他们在酒吧后巷开始相拥纵情热吻前，他们谁也没有想到……
　　他们年差6岁。八字犯冲，相生相克。
　　Tom Tom陆陆续续说了太多有关他们从前的桥段，那些巫山云雨的南柯一梦，Ann每一次皆是屏息听聆。
　　Rena很快就厌烦了Tom Tom成天抛头露面。她说，乐队鼓手的位子不是非他莫属，可是他对于她而言，却是无可替代的绝无仅有。Rena随后凭着早些年从父亲手里继任的公司股东的权利，安插Tom Tom进了后期制作部。
　　他的办公室从布局设计到选材家具，全然是Rena一手的亲力亲为。她要他应有尽有。
　　关上门，就可为所欲为。
　　Ann一次又一次地极目环视着周遭被密封的与世隔绝，她听见，他们的呼吸盘结缭转出了幽敻的叹息。
　　Rena的煞费苦心，到头来，终究是没能换取Tom Tom的感激不尽。
　　Tom Tom甚至记不清他们第一次激烈睽异的争执是曾几何时。为了什么样的事什么样的矛盾。
　　战争，一触即发时，他们才惊觉原来彼此的嫌隙一早就落了地生了根。
　　Rena原本并不是性情蛮横专制的女子。
　　直到三年前，她检查出患了乳腺癌。不得不切除了右边1/4的□□。
　　谁都知，不是每个女子都经受得住如此的晴天霹雳。
　　那段日子，Rena时不时会上演一幕幕歇斯底里。她敲碎了家里所有的镜子，成天泪流满面，她坚持开足了冷气裹着羽绒衣躲在被子里，整日拒绝进食……她会趁Tom Tom洗澡的时候，蹑手蹑脚地去闻他的衣服是否残留别他女子的香。有一次Tom Tom醉酒后姘识了个女子在外过了夜，第二天，在他推开Rena房门的瞬间，只觉颈间森冷的刀锋犀利。
　　Rena追着他从二楼到门庭花园，最后被蜂拥而至的佣人拦下……
　　她跪在草坪上，满身泥泞。哭得悲泗淋漓。
　　她求着Tom Tom不要离开她，哪怕要她奉上万贯家产。
　　“Rena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相信过我不是贪图荣华。”
　　“不单是她，是全部的人。”
　　“那么你呢？”Tom Tom俯身直视Ann。他的俊俫有着令人窒息的压倒性，“你信不信我？”
　　『你信不信我……』
　　“我相信……你有过爱她大于爱你自己的时候。”
　　我们这一秒怀抱的至死靡它的满腔热情，下一秒便是燃烧殆尽。
　　从来，人，孰能恒古不变。
　　“Ann，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Tom Tom的吻漫无目的地落在Ann的眼角，“为什么在我说了这么多我和Rena的过去后，你还能谈笑自若地和我在一起？如果Rena能及得上你一半的……”
　　Tom Tom惊觉地生吞下咽了后半句。
　　“我真心希望你们能白头偕老。”Ann抿紧嘴角的笑，她自知并非强颜，“即使有一天，你还是决定了同Rena分手，也绝不会是由于我。”
　　Ann的字字句句，道出了太多刿目怵心的真实。
　　Tom Tom罄尽全力抱紧Ann，他在她耳边低语。
　　“我会给你我所能给你的一切。你等我。”
　　他双臂中搐搦的悲从中来，Ann悄然化食。

　　“你放心，你和Tom Tom之间不会有你认为的第三者。”
　　Ann背对着Rena，把散落在茶几上的烟灰，聚拢揉捏在手心。
　　连同指甲的锋锐。
　　“是就最好了。要是还有下次……”万丈光芒从Rena拉开门的下一刻，呼啸奔腾而入，“我担保，就连News也罩不住你。”
　　Ann回眸，Rena的穷形尽相锋芒尽显。
　　Rena亲手赶尽杀绝了他们一度缱绻的难舍难分。

　　我们专注着角逐谁是谁非。
　　忘记了背后的原形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