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殿》溺暗

3、Freya

　　Freya
　　我们说着与子携老，可是分明谁也听不见谁心髓深处的哀嚎。

　　“什么？你在……”Freya撑大的杏眼在浅灰色的隐形镜片下，双瞳剪水。
　　“拜托你别乱猜，我们什么事都没有。”
　　“我是在提醒你好不好！Tom Tom是Rena的男人耶，我听说以前凡是主动献殷勤去勾搭他的无知小女生，都没什么好下场呢。”
　　“有没有被你说的夸张了点啊……”
　　Ann恝然地叉起五分熟血色尚存的牛排入口，齮龁了满腔肉香的甘旨肥浓。
　　Freya是Ann在公司里所见的最热情的女生，她原是公司底楼的前台，熬了三年含辛茹苦升迁到10楼人事部，当了个小小的文员。
　　Ann第一日上班，Freya带她游览公司介绍部门时，她们便是一见如故。
　　Freya说。
　　“你知道吗？这次的招聘面试都是我安排的哦！所有的应聘者里我最看好的就是你，没想到我的预感果然成真了！”
　　她的笑靥，粲然而明媚。
　　女子与女子间的盘亘，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在茫昧不知所谓间，就已决算出是密友，是天敌……抑或是，情人。
　　那之后，Ann不在News身边的大多数时候，她们都有着形影相随的不约而同。
　　Freya的午餐，千篇一律的是一份蔬菜色拉配两片法式全麦面包。
　　偶尔在她实属难耐饥肠辘辘时，Ann总会在她的面包上，一勺一勺，淋润满浓郁鲜香的肉汁。
　　有些人，与生俱来就获有名曰“在所不惜”的潜质。
　　好比Freya。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嘛……”Freya鼓起脸腮的姿容，可见玉软花柔，“话说回来，我倒是没想到……Ann你这样的女生，居然也会对Tom Tom着迷。”
　　“着迷？”Ann听见口中反复咀嚼后碎尸万段的食物混杂着唾液，那声下咽，如斯的畅快淋漓。
　　“你在他的工作室里呆了一个通宵耶！你可别告诉我，你纯粹是为了向News做个交代。这种烂借口是躲不过我的法眼的哦。”
　　“什么叫做，着迷？”
　　“比如，一见钟情啦……Tom Tom绝对是属于老少通吃型的！没理由对着近在眼前的大帅哥一整晚，你都无动于衷吧！”
　　『总有一日，我们会邂逅那种惊鸿一瞥。』
　　丽日焜耀下Freya的皓齿明眸，落得顾盼生姿。
　　『随后的神魂颠倒，魂牵梦绕……』
　　奄然间，Ann忆起了她自小栖居的日式洋房的旧阁楼。
　　那个高高在上锈迹斑斑的窗台，那时踮起脚尖极目远望的寻寻觅觅……
　　『无疑是预言了在劫难逃。』
　　“你不是也说，他是Rena的男人么。这是他的福分。并非每个人都能有这种资质攀龙附凤的。”
　　“谁叫现在的社会就是这么现实呢……Tom Tom也好，你那个News也好，都是有了背景有了后台才能上位的。而我们这些人……”
　　Freya的理想，是嫁给有钱人的妄生玄想。
　　俗套地毫无悬念。
　　据说，公司历年来更换了上百个前台。
　　而能从前台顺利晋升的，Freya是史无前例的唯一。
　　“我们这些人，无非就是些冲锋陷阵的炮灰，死得一文不值。真是不甘心呢……”
　　所以，她自认她是天命所归。

　　Freya的男友年长过她10岁。普通贸易公司的普通职员，和父母同住，无车无存款。
　　他们的日子，平淡地撩拨不出丝毫死水微澜。
　　Ann唯独一次在公司楼下见过那男子。
　　蓝白格子的棉衬衫，灰色牛仔裤，帆布鞋，面容韶秀，没有一丝胡渣。
　　“这几天天气时阴时雨的，我担心你没带伞……”
　　男人手里是一把粉色爱心图案的长柄透明伞。一眼即知，是Freya钟爱的风格。
　　“不用你操心，今晚我住我同事家。”
　　Freya亲昵地挽起Ann。语义是不容分说的决绝。
　　他远远般配不上Freya的花枝招展。Ann想，有些明知故犯的错……不是缘起愚昧。
　　男子目送她们翩跹而去。吐不出只言片语。
　　『而是学不会，顺应天命。』
　　Ann幽微恻隐。
　　这场恋情，权舆之时就已行将就木。
　　同属，命薄缘悭。
　　这一夜，她们一起逛超市，Freya要了很多啤酒和口味各异的零食，她是决意了要躲在Ann的单身公寓里，放纵一宿。
　　Freya是Ann见过的，唯一能把零食当做某种麟肝凤髓的女子。
　　她说，她有很长的一段时候，很憧憬类似Ann的独居生活。
　　可以一整晚没有表情，任凭四肢瘫软在地。对着空气自说自话，不需要闭上双眼，思觉，就可以天马行空。
　　“我们昨天吵架，就为了我周末想去同学聚会……他说多年不见，他担心难保有人会对我有所企图……” Freya换了Ann的睡裙，坐在地上。大腿深处皙白如玉的肌肤一览无遗。
　　她拿着半片咬碎的薯片逗弄着Lucas。
　　“他一直都认定我的本性里是见异思迁。虽然……”
　　Lucas嗅了嗅Freya的指尖，很快就失了兴趣，意兴阑珊地原地而卧。
　　“虽然他并没有估错。”
　　Ann拆开新鲜的猫粮，不及盛满餐盘，Lucas已在她脚边绸缪百转。
　　她们间的心有灵犀比起太多的情人与情人，是更胜一筹。
　　“那你们在一起最初的理由呢？”
　　Ann拿过Freya抱在怀里的零食，倒了杯冰水。在贴近Freya微微泛红的脸颊时，冷觉，隔着玻璃杯的撞击，侵染入体。
　　她看见她眼神的空濛无物，骤然瘛瘲回神。
　　松散纷纶的卷发，奄奄一息地在Freya的耳边垂落。
　　这一刻，她如若是一株危浅的枯木。

　　“我想学会如何与一个老男人相处，因为终有一日，我会依傍上一个功成名就的男人。”
　　Freya矢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