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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马夫将军得军师 马夫裴延— ...

  •   陈济一觉睡了一整天,破冰而出之后冒着大雪走了三天的路,紧接着跟裴延阻击了北狄军,三十年里只吃了那块又干又咸的烧饼,感觉肚子空空,虽然他不吃饭也死不了,但饥饿的感觉总没跑。

      肚子咕噜噜叫了好久,他终于爬了起来。

      天寒地冻,院中的腊梅却开得正艳,陈济伸手摸了摸,惊掉一小簇雪,哗啦啦落在地上,平整的雪地里多了几个微小的洞。

      负手出了门,一转弯儿,就看见军帐中来来回回巡逻的士兵,手扶刀柄,昂首挺胸,脸上得意洋洋,他心里一乐,打了胜仗的士兵果然神气。

      巡逻的士兵看见穿着大氅的陈济,全都当没看见,崔仲儒示意过部下,若是陈济出现在营地里,不要管他,随他溜达。

      陈济摸索到崔仲儒的帐中,连外面值守的卫兵都没有拦他,他知道是崔仲儒的意思,心里还是觉得这样不是很好,毕竟他现在不是当年的安定王,只是个平民。

      崔仲儒和裴延正在议事,看见门口人影晃动,裴延瞬间抽出腰间的短刀,一点寒光飞向人影,“什么人?”

      陈济一掀开帘子就察觉了危险,一歪脑袋,躲了过去,短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陈济笑道:“裴小将军的暗器还需再练练。”

      裴延瞪着眼睛,生气地看向陈济,灰溜溜地捡回短刀,嘴里嘟囔着:“怎么又被他躲了过去。”

      陈济走到崔仲儒身边,崔仲儒动了动嘴角,终是忍住了,没喊师父,收起眼中的的殷切期盼,“陈先生。”

      陈济撩起大氅,一屁股坐在崔仲儒的软垫上,“我饿了。”

      崔仲儒错愕了一下,想到昨天去看过陈济,一直睡着,他也忙,忘了在小院留饭。

      其实也始终觉得不真实,一遍遍去看陈济,一次次确认人还在不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陈济也是需要吃饭的。

      “裴延,去弄点吃食,找伙房要一只烧鸡。”

      裴延手指着自己,问道:“我去?”

      崔仲儒眨眨眼,“你不去,难不成让我去?”

      裴延认命地摇摇头,悻悻收了手,愤愤地出去了。

      陈济笑眯眯地道:“这孩子挺有意思的,让他跟着我吧,给我解解闷儿。”

      崔仲儒笑道:“裴延向来豪放不羁,性子刚烈,虽然常常愤愤不平,但没什么坏心思,的确有意思。”

      陈济道:“没有你有意思。”

      崔仲儒似乎没听清,“什么?”

      陈济重复道:“没有你当年有意思。”

      思绪被拉回三十多年前,那是崔仲儒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一段美好时光。

      崔仲儒遇见陈羡之的时候,才十一二岁,父亲是京官,家世显赫,是个娇滴滴的贵公子,陈子信拿着锤子卸他马车上的钉子卖钱,被他抓住,两人不顾形象地扭打在一起,陈子信跟着陈羡之练了几年功夫,处处压着贵公子崔仲儒打。

      直到陈羡之出现,拉开两人,强迫陈子信道歉,陈子信不服气,陈羡之用手指戳了一下陈子信的后背,陈子信就软塌塌地跪在崔仲儒面前,崔仲儒的目光全被陈羡之的功夫吸引,求着陈羡之收他为徒。

      陈羡之不答应,他每天在街上故意吸引陈子信偷他的东西,然后把人抓住,家丁一顿打,陈子信反抗时,他偷学招式。

      一直到陈子信被打的次数越来越多,整天气得不吃饭,陈羡之才出面,收了崔仲儒。

      但是陈子信不乐意了,两个人暗暗较劲,整天背着陈羡之打架,弄得家里鸡飞狗跳的。

      崔仲儒布满皱纹的脸上牵扯出一丝笑意,从回忆中拉回思绪,“我们那时候的确是顽皮。”

      陈济微笑道:“虽然顽劣,胜在有趣。”

      崔仲儒的笑意更深了,“师父,那我就让裴延跟着您了。”

      裴延年轻火气大,陈济几十年没见过人,正需要点生机,如果陈济要其他人,崔仲儒还会犹豫犹豫,但裴延心思单纯,正合适不过。

      他还有一点私心,裴延的性子,像极了当年的陈子信,他们俩站在一起,就像回到了那段拜师练武的日子,忽略掉他满头的白发,就像这五十多年的岁月从未出现一样。

      陈济点点头,又道:“裴延的家世是怎么回事?”

      崔仲儒低眉叹气,“他祖上有一人做到了军中的总兵,但是打仗的时候被敌国俘虏了,为了活下来,不得以在敌军里教授功夫,后来终于在一次大战中,与本国将领里应外合,打败敌军,但是那将领却不承认裴总兵的贡献,还反过来咬死裴总兵教授敌军功夫,是叛徒。”

      陈济默声不语,崔仲儒继续说道:“后来裴总兵郁郁不得志,回京后被人揪住把柄,贬为平民了。”

      陈济总觉得事情有些熟悉,但他的记忆力不好,有时候睡几年醒来就忘掉大半的事情,又活了这么多年,凡事都记得,两个脑子也不够用的,索性忘了就忘了。

      两人聊着,裴延一脸黑气地走了进来,手上拎着食盒,气呼呼的样子,有点让人想笑。

      他愤愤不平,我是将军,凭什么让我做火头兵的活?

      食盒被他扔在陈济面前,“呐,吃吧。”

      崔仲儒觉得裴延的态度实在是说不过去,正想说他两句,陈济已经打开食盒的盖子,只见盘子里静静地躺着三个烧饼,就是之前阻击北狄军的时候吃的那种干干巴巴的烧饼,陈济面露哭相,“又是这个烧饼。”

      崔仲儒低头看了一眼,瞪了一眼裴延,裴延则是一脸正气凛然,崔仲儒依着对裴延的了解,知道他虽然顽劣,但办事从来不含糊,伸手打开第二层,只见里面果然躺着一只黄澄澄热腾腾的烧鸡。

      陈济面上一喜,撕下一只鸡腿,香甜可口,又嫩又滑,肉汁丰腴,丝丝入味,沉寂许久的记忆被唤醒,他抬头对上崔仲儒的眼睛。

      崔仲儒满脸笑意,点了点头,“京城二毛家的烧鸡。”

      二毛烧鸡,曾经的陈子信最喜欢吃,常常攒得十文钱就去买一只解解馋,被他带的,陈羡之也渐渐喜欢,外出打仗也要带着,配着烈酒吃最香。

      陈济大快朵颐,裴延撅起嘴巴,暗想真是嘴刁,非得是二毛烧鸡。

      裴延撩起袍子,坐在软垫上,半靠着凭几,看着陈济吃得满嘴流油,渐渐被他的吃相吸引,半天没有说话,也有些饿了。

      崔仲儒突然对着裴延说:“裴延,以后陈先生就是你的军师了,你跟着陈先生学习学习。”

      裴延猛地从软垫上弹起来,“什么意思?以后让他跟着我?”

      崔仲儒纠正道:“不是陈先生跟着你,是你跟着陈先生。”

      裴延一万个不乐意,手指着陈济,“我才不要跟着他。”

      崔仲儒一巴掌拍掉裴延的手指,“泛灵山陈氏,多少人抢着要跟着都没有机会,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裴延想反驳什么,但是想到陈济料事如神,又有着异于常人的能力,张张嘴又闭上,咽了咽口水,吃了屎一样难受,陈济看起来白白嫩嫩,没吃过什么苦的样子,瘦得跟松树枝似得,还不能打骂,崔仲儒这是给他找了个爷爷伺候啊。

      陈济却晃晃手中的鸡腿,“我说,裴小将军,你可是输给了我,你还得给我做马夫呢。”

      裴延抬起下巴,“我不是已经给你牵过马了吗?”

      陈济笑笑,“一次哪够?须得一年。”

      裴延的头都炸了,“一年!?让我给你当一年的马夫?不可能!我可是大齐将军,没时间跟你玩。”

      陈济玩味一笑,“所以我以后就跟在你左右,你去哪,我就去哪。”

      崔仲儒也默认了,是他打赌输了,裴延无处说理,气得像牛一样喘粗气,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时候,帐外一士兵匆匆跑来,跪在帐前,“报大将军,北狄俘虏引发骚乱,与看守的士兵吵起来了,跃跃欲试,想要动手。”

      裴延一掌拍在桌子上,“那些北狄俘虏,真是让人头疼,要我说,还不如直接杀了。”

      “不可。”崔仲儒立刻反驳,“既然是俘虏,对大齐的士兵没有威胁,那就与寻常百姓没有区别,不能杀。”

      陈济微微点头,当初他带兵打仗,从来没做过屠戮俘虏的事情,每一个士兵,都是为了保家卫国,听命于将领,爹生娘养,没人愿意打仗。

      战争本来就够残忍了,不能再随意杀人。

      “可是北狄人俘虏我军士兵,从不怜悯,甚至截下他们的腿,任由他们生不如死,大将军,我们何必如此?”

      疑问埋在裴延心中许久了,他像每一个大齐士兵,对北狄人恨之入骨。

      “在军营中养着他们,还浪费粮食,咱们的存粮也只够紧巴巴地挨过寒冬,根本不值得浪费在北狄人口中。”

      崔仲儒与陈济对视一眼,默默叹气。

      “哪一个人不是血肉之躯,父母将养多年,迫不得已才被送上战场,而且,北狄与大齐边境,常年打仗,有的城池,或许今年是北狄,明年就是大齐的,北狄军中,有很多大齐的人,大齐的军中,不是也有北狄血脉的散侍吗?”

      大齐与北狄多年交恶,身处边境的百姓更是苦不堪言,崔仲儒这样做,不仅是为了慈悲的美名,还因为大齐如今国库空虚,战争消耗太大,已经不能支撑常年打仗。

      今年寒冬,运送来的粮食却不如往年的一半多,可见国库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带兵出征前,陛下曾旁敲侧击,问崔仲儒有什么办法能停止与北狄的干戈。

      他有意与北狄交好,两国能冰释前嫌最好,大齐的国库也能缓个几年,奈何北狄人疯狂好战,交好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那就只剩一个办法,把北狄打到服气,但却难如登天,北狄人善战又好战,打起来如难啃的骨头,占不到一丝便宜。

      可转机出现了,陈济的到来,让这盘死棋活了起来,甚是隐隐有压倒性的胜利趋势。

      崔仲儒冷声说道:“随你怎么处置,但是不能杀不能辱。”

      裴延默默扎好披风,转身对来报信的士兵说:“走吧,去看看。”

      “等一下!裴小将军。”陈济囫囵吞下整只鸡腿,呜咽地说道:“你去哪,我就去哪。”

      裴延转身看向崔仲儒,无奈地问:“大将军,真的吗?”

      “当然,你带着陈先生去吧,注意不要生事端,不能跟俘虏打起来,收住脾气。”崔仲儒整理了一下裴延的披风,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裴延认命地带上陈济,去了关押北狄俘虏的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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