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非人 沈纤纤几乎 ...
-
沈纤纤几乎是飘着回到开封府的。
脑子里还在嗡嗡响。
慧明禅师那句“火能破缚，亦能焚身”，像烧红的烙铁，在她意识里烫出一个洞。洞里头黑漆漆的，往外冒着名为“系统”的寒气。
展昭走在她前面半步，背影挺得像杆枪。
两人一路无话。
快到府门口时，脑海里忽然浮起几行字。
【探索任务‘大相国寺’完成。】
【任务评估：宿主成功抵达指定地点，并与攻略目标展昭产生‘偶遇’及简短交流。行为模式检测：将‘浪漫邂逅’转化为‘市场调研’及‘符箓推销’。偏离度：较高。】
【任务完成度判定：勉强合格。】
【基础奖励：积分+5。】
【备注：亲～虽然方式清奇，但结果达标也是达标哦。请继续保持这种……嗯，创意。】
沈纤纤盯着那“积分+5”，嘴角抽了抽。
五积分。
够干嘛？半张黄纸都买不起。
还有那备注，阴阳怪气的。
她心里那点因为慧明禅师而起的惊悸，都被这抠门又嘲讽的结算给冲淡了些，只剩下一股子无处发泄的憋闷。
正憋着，前头展昭脚步停了。
开封府门口，灯笼光底下，围着一小群人。不是平日的衙役，是几个百姓，有男有女，个个脸色灰败，眼睛肿得像桃。一个妇人被搀着，身子软得站不住，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动物般的哀鸣。
王朝正低声劝着什么，眉头拧成疙瘩。
展昭快步上前：“怎么回事？”
马汉从旁边闪出来，压低声音：“展大哥，您可回来了。还是丢孩子的事儿，这是今天新报上来的，甜水巷，傍晚没的，第五个了。”
展昭脸色沉了下去。
沈纤纤站在几步外，听着那妇人破碎的哭诉“……就在门口，一转身，一转身啊……我的狗儿……”，心里某处被轻轻扯了一下。
她想起很久以前，修仙界边缘某个小村落，也被邪修掳走过童男童女。她去时，只剩几具干瘪的小小尸骸，和村民同样绝望的哭嚎。
那时她一剑斩了那邪修，可那些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检测到强烈‘忧惧’、‘悲愤’情绪波动，符合隐藏任务触发条件。线索指向：汴梁城幼童连环失踪事件。事件涉及异常能量残留可能性：中。】
【隐藏任务‘迷途知返’生成中……】
【任务描述：协助开封府，寻回失踪幼童，查明真相。任务奖励视贡献度及事件解决度浮动结算。基础奖励：积分+200，‘初级灵力恢复药剂（微量）’×1。特殊奖励（若解决异常源头）：‘情念结晶（残）’×1，系统权限碎片×1。】
【备注：悲悯之心，亦是红尘历练。宿主可选择介入，或置之不理。选择介入将自动接取任务。】
异常能量残留。
情念结晶。
沈纤纤目光落在任务说明最后那几个字上，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勾画了一下。
系统在收集这东西？和它所谓的“攻略”有什么关系？
“展大人。”她忽然开口。
展昭正听马汉细说，闻声转头。
沈纤纤走过去，脸上那点惯常的散漫收了起来，声音不高，却清晰：“方才在寺里，我不全是胡说。寻人觅物，我或许真能帮上点忙。”
她顿了顿，看向那几个悲痛欲绝的父母。
“让我去孩子失踪的地方看看。越快越好。”
展昭凝视她片刻，那目光像要把她凿穿。
他没问“你真能？”，也没说“凭什么信你？”。
他只点了下头。
“走。”
甜水巷浸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像条灰扑扑的带子。
失踪那户人家门口，挤着探头探脑的邻居，议论声嗡嗡的。开封府的衙役划出一小片地，拦着人。
沈纤纤蹲在巷口墙角。
那是目击者最后看见可疑人的地方。
她闭上眼，手按在冰凉粗糙的砖面上。
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力，被她小心翼翼抽出来，不是往外放，而是往内收，丝丝缕缕缠裹住自己的五感。
嗅。
巷子里味道杂得很：泥土腥气、隔夜馊水、炊饼焦香、汗味、柴火烟……混成一团。
她屏住呼吸，灵力细筛子般慢慢滤。
忽略那些强烈的、新鲜的……
捕捉那些微弱的、不该存在的……
有了。
一丝丝，极淡，快要散尽了——阴冷粘腻，像什么东西沤烂了，又掺了劣质香料，甜腻得发呕。
邪气。
虽然淡得快没了，杂得很，但这味儿她熟。修仙界那些不上台面的魍魉伎俩，常沾这个。
光凭这点气息，追不了。
她睁开眼，额角一层细汗。
“如何？”展昭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沈纤纤没答，看向旁边牵着猎犬的差役：“有纸笔吗？朱砂，或者红颜料，鸡血也行。”
东西很快找来。粗糙黄纸，一盒批阅案卷用的朱砂。
她蹲在地上，铺开纸。
灵力见底了，得省着用。她回想最低阶的“百里追踪符”，简化再简化，只留个指向的引子。
指尖蘸了朱砂，落下。
一笔，抽走一丝灵力。经脉隐隐发烫，刺痛。
她画得很慢。
周围渐渐安静。所有人都看着这蹲在地上的年轻姑娘，看着她苍白侧脸上凝住的汗珠，看着她微微发抖却稳如磐石的手指。
夕阳最后一抹光，掠过她低垂的睫毛。
最后一笔，勾勒完成。
纸上朱红纹路极微弱地一闪，归于平凡。
沈纤纤长长吐了口气，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她拿起符纸，走到那匹叫黑子的猎犬面前，递到它鼻下。
“好伙计，闻闻这个。”
指尖在纸背极轻地一点，最后那点灵力注入，激活了封存其中的、那一缕捕捉到的邪气。
黑子鼻子猛耸，喉咙里发出低吼，尾巴唰地竖起，脑袋死死扭向东南方，拽着绳子就要冲。
“大人！黑子有反应！这边！”牵狗的差役急喊。
展昭眼中厉色一闪。
“王朝马汉，点十人，带上黑子，跟我走！张龙赵虎留守！”
命令干脆利落。
他转身前，看了眼还蹲着的沈纤纤。
她脸色白得吓人，撑着地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沈姑娘……”
“没事，”沈纤纤摆摆手，声音发虚，“快去……‘药粉’效果不长。”
展昭不再多言，抱拳一礼，转身带人没入渐浓的暮色。
马蹄声和脚步声迅速远去。
沈纤纤扶着墙，慢慢站起身。
眼前黑了一下，耳朵里嗡嗡响。经脉空荡荡地疼，太阳穴一跳一跳。
慧明禅师那句话又在耳边飘。
火能破缚，亦能焚身。
这回火是点了，缚破没破不知道，自己先烧得够呛。
她一步一步挪回开封府，几乎是用身子撞开的客房的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眼前阵阵发黑。
【隐藏任务‘迷途知返’阶段性完成。成功提供关键追踪线索。贡献度评估中……】
【奖励预结算：积分+80。‘初级灵力恢复药剂（微量）’发放。】
一个冰凉小瓷瓶落在手边。
沈纤纤连骂的力气都没了，抖着手拔开塞子，把里头那点可怜的药液倒进嘴里。
一丝微弱的暖流滑入丹田，稍稍缓解了那掏空般的刺痛。
杯水车薪。
她靠着门，意识昏沉。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有脚步声。
公孙策压低的嗓音：“沈姑娘？展护卫他们回来了，找到一处贼窝，救回一个孩子。你……可还好？”
沈纤纤想应声，嗓子干得发不出音。
门被推开条缝。灯笼光晃进来，公孙策看见瘫坐在地、面无人色的她，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搭脉。
“元气大伤！”他眉头紧锁，“你这是如何弄的？”
“……老毛病，”沈纤纤气若游丝，“睡一觉……就好。”
公孙策哪肯信，忙唤人把她扶上床，又匆匆去熬参汤。
消息传得很快。
展昭复命完，将后续追查交给王朝马汉，便听说了沈纤纤“病倒”。
他站在自己院中，看向客房方向。
身上还带着夜露和尘土气。
静了片刻，他转身走过去。
客房里点了灯，光线昏黄柔和。沈纤纤被灌了半碗参汤，脸上总算有了点活气，但依旧苍白，闭眼靠在床头，呼吸轻浅。
公孙策在外间低声吩咐仆妇。
展昭放轻脚步走进内室，停在床前几步远。
沈纤纤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看到他，嘴角习惯性想弯，没弯起来。
“……找到了？”她声音沙哑。
“嗯。”展昭点头，“一处荒宅地窖。救出一个，其他线索在追。”
“那就好。”沈纤纤闭上眼，像是松了口气。
屋里静下来，只有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展昭看着床上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想起她下午蹲在墙角满脸是汗的样子，想起猎犬躁动时她眼里的如释重负，也想起大相国寺古槐下，她瞬间惨白的颤抖。
那句“多谢”在喉间滚了滚。
出口时却成了：
“沈姑娘。”
沈纤纤又睁开眼。
展昭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低沉。
“下次，”他顿了顿，“量力而行。”
沈纤纤愣了一下。
然后，那点熟悉的、惫懒又调侃的神色，慢慢爬回她眼底。
她闭着眼，嘟囔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得加钱……”
展昭默然。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看着她昏沉沉睡去，才转身轻轻退出去，带上门。
廊下月光清冷。
他没有立刻离开。地窖里救出那孩子惊惧的眼神，角落里那几缕带着古怪甜腻气味的灰色毛发，在他脑中反复浮现。
非人哉？
他握紧了剑柄。
客房内，看似昏睡的沈纤纤，意识深处，系统的面板无声浮现。
【隐藏任务‘迷途知返’贡献度评估完成。最终奖励结算：积分+150，‘初级灵力恢复药剂（微量）’×1。特殊奖励（异常源头未彻底解决）暂未达成。】
【叮。检测到攻略目标‘展昭’好感度波动。当前好感度：12%（疑虑未消，但认可度与关切度上升）。】
【备注：‘情念’收集进度微量增加。请宿主继续努力。】
情念……
沈纤纤在昏沉中，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