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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国寺的“偶遇”与市场调查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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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纤纤穿了条半旧的素色裙子。拢拢头发，揣上最后那张空白黄纸，又摸摸袖袋里那十几枚铜钱深吸口气，推门出去。
市场调研，启动。
大相国寺离开封府不远，穿过几条街就到。
还没走近，那股子香火气就扑过来了。朱红寺墙高耸，飞檐斗拱在春日晴空下亮得晃眼。山门前广场上人挤人，卖香烛、鲜花、小玩意儿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沈纤纤没进寺，先在外头转。
眼睛像探照灯，扫过一个个摊位。
线香粗劣，烟气呛人，一钱银子三把？抢钱呢。
“开光平安符”，黄纸粗糙，朱砂画得歪歪扭扭，灵力波动？压根没有。就这，敢卖五十文一个？排队的人还不少。
沈纤纤拿起一个，指尖悄悄渡入一丝灵觉。
空空如也。
纯粹心理安慰。
她放下符，心里那点小火苗“噌”地窜起来了。
就这？
她闭着眼睛用脚趾头画，都比这强百倍！要是用上她那些简化版但确有效验的凡间符箓……
价格至少翻五倍！不，十倍！
白花花的银子仿佛长了翅膀朝她飞来。
嘴角刚翘起，又垮下来。
材料呢？
启动资金呢？
画符需要好黄纸、纯朱砂，炼丹更要药材。潘楼街刘家药铺……她摸摸袖袋里那十几枚铜钱，叹了口气。
路漫漫啊。
收拾心情，随着人流进寺。
大雄宝殿前香烟缭绕，诵经声嗡嗡的。善信们跪拜祈福，神情虔诚。沈纤纤对神佛没什么感触——她自己好歹算半个修仙的，知道怎么回事。但此刻身处这庄严道场，听着梵音，看着众生百态，心里那点焦躁竟平复了些。
她没进殿，沿着回廊慢慢走。
目光更多落在那些卖“法器”、“经卷”、“护身宝物”的摊位上，心里默默评估种类、价格和忽悠程度。
果然，越靠近核心殿宇，东西越贵，噱头越足。
“高僧加持七七四十九日的念珠”，“佛前供奉三年的玉坠”，价格看得沈纤纤直咋舌。
灵力？
半点也无。
全靠一张嘴吹。
她蹲在一个摊位前，拿起一串号称能“辟邪镇宅”的桃木手串仔细看，盘算着木头品质如何、值不值得买回去研究改造。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姑娘？”
沈纤纤手一抖，桃木串差点掉地上。
她回过头。
展昭站在几步外，一身暗色劲装，腰佩巨阙，身姿挺拔。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阳光透过廊檐，在他肩头投下光影。香火气袅袅飘来，将他周身那股子公门冷硬冲淡了些，竟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柔和。
沈纤纤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系统这“偶遇”提示，还真他娘的准？
第二个念头：他来这里干嘛？巡查？办案？总不可能是来拜佛求姻缘的吧？
第三个念头才姗姗来迟：哦，任务，互动，奖励。
她迅速调整表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自然”的笑容——得益于早上对槐树的刻苦练习。
“展大人？真巧。”她语气轻快，“您也来……上香？”
展昭看着她那过于灿烂的笑容，沉默了一瞬。
“例行巡查。”他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她手中的桃木串，又看向她空空如也的周身，“姑娘来此是……”
“我啊，”沈纤纤眼珠一转，晃了晃手里的手串，“来考察市场。”
“……市场？”展昭眉头微蹙。
“对啊。”沈纤纤来了精神，指着摊位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宝物”，开始滔滔不绝，“展大人您看，这寺里香火旺，生意也好做。尤其是这些平安符、护身物件，卖得特别贵。但我刚才看了，品质实在一般，糊弄外行还行，真要论效果……”
她凑近半步，压低声音。
“压根不行。”
展昭：“……”
他大概从未遇到过，在佛门清净地，对着一个正在执行公务的官差，如此认真地分析护身符市场前景和产品质量问题的女子。
沈纤纤却越说越起劲：“所以我就想啊，这市场潜力巨大！需求旺盛，供给却良莠不齐。若是有真正货真价实的好东西，肯定不愁销路。展大人，你们开封府平日里办案追凶，风险不小吧？衙役兄弟们出外勤，要不要配发点保平安的物件？比如效果更好的平安符？”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展昭，里面写满了“商机”和“快问我价格”。
“若府里有采购预算，不妨考虑一下我这儿？质量绝对有保障，价格可以谈。批量采购还有优惠！”
展昭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她那张写满认真推销的脸，再想想自己刚才那一瞬间闪过的、关于“她为何来此”的种种猜测，忽然觉得那些念头有些可笑。
浪漫偶遇？
风花雪月？
不存在的。
在这位沈姑娘眼里，大相国寺恐怕跟潘楼街的杂货市场没多大区别。而自己这个“攻略目标”，大概也跟一个潜在的“大客户”画上了等号。
他心底那点因偶遇而起的微妙波澜，还没漾开，就被这番“商务洽谈”冲得七零八落。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平稳，仔细听却带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开封府……并无此项预算。衙役安危，靠的是平日操练、谨慎行事，同僚照应。”
“哦……”沈纤纤拖长音调，明显失望，但还不死心，“那展大人您个人呢？上次那血光之灾……咳，我是说，您常在外奔波，危险更多，更该备上一张啊！看在熟客份上，给您算十两？不能再低了，成本价！”
展昭看着她又摸向袖口，果断移开视线。
“不必。”他顿了顿，“展某信手中剑，足矣。”
语气斩钉截铁。
沈纤纤撇撇嘴，小声嘀咕：“剑又不能挡小人暗算……”
展昭耳力极佳，听得清楚，却只当没听见。他转而问：“姑娘方才说考察市场，是打算……”
“卖符啊。”沈纤纤答得理所当然，“不然怎么赚钱买药材？我总不能在开封府白吃白住一辈子吧。”
这话说得直白，展昭倒不好接什么了。
他想起公孙策提过她脉象奇特、似有隐伤，又想起她之前对药材铺的打听。看来，她那些“祖传把戏”的施展，以及她自身的伤势，确实需要钱财和药材支撑。
一个流落异乡、身无分文、还带着伤的女子，想办法谋生，无可厚非。
只是这谋生的方式……着实独特了些。
“姑娘若有难处……”他开口，话到一半，又停住。以她的性子，直接说资助，恐怕不会接受。
沈纤纤却摆摆手，浑不在意：“难处肯定有，但办法总比困难多。等我摸清行情，弄到本钱，进了货，画出一批好符，自然就能打开局面。到时候，说不定还得请展大人和府里的兄弟们帮忙宣传宣传呢。”
她说得信心满满，眼睛弯起来，那点狡黠和勃勃生机，在氤氲的香火气里格外鲜明。
展昭看着，忽然觉得，比起之前那种浮于表面的“真诚推销”笑容，此刻她这副算计着赚钱、眼睛发亮的样子，反倒更真实顺眼些。
至少，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神色几不可察地缓和了。
【探索任务“前往大相国寺”完成。】
【触发并完成与攻略目标的偶遇互动。】
【互动内容分析：涉及商务洽谈、个人安全观念交流、未来职业规划探讨。符合“增进了解”基础要求。】
【任务完成度评估：65%（互动主题严重偏离浪漫范畴，但持续时间及信息交换量达标）。】
【奖励结算：基础积分50。额外奖励“展昭喜好碎片（随机）”×1。】
【碎片信息解锁：展昭似乎不喜甜食。（基于历史对话中其对“蜜饯果子”等物的回避态度，及本次互动中未对寺内外售卖的各类甜味供品、小吃表示兴趣综合推断。）】
沈纤纤脑海里刷过这些信息，看到“不喜甜食”，挑了挑眉。
这算什么喜好碎片？
有用吗？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积分到手才是实在的。
她心情好了点，正打算跟展昭道别，继续她的市场调研，却见展昭目光望向她身后某处，神色微凝。
沈纤纤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大殿侧后方，一株老槐树下，坐着个扫地的老僧。僧袍灰旧，面容枯槁，须眉皆白，年纪很大了。他动作慢悠悠的，一下一下，扫着几乎不存在的落叶。
让展昭神色微凝的，是老僧的目光。
那老僧不知何时停了动作，正静静望着他们这个方向。不，准确说，是望着沈纤纤。
眼神浑浊，却又似乎透着一种洞悉的清明。
沈纤纤心里莫名一跳。
展昭低声道：“那位是寺中挂单的慧明禅师，据说在此扫地已有数十载，深居简出，极少与人言语。”
他话音刚落，慧明禅师竟慢慢站起身，朝他们走了过来。
脚步蹒跚，却稳。
一直走到沈纤纤面前约三步远，才停下。他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声音沙哑缓慢，像老旧的门轴转动。
“女施主。”
沈纤纤忙也学着合十还礼：“禅师。”
慧明禅师抬起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她左眼角那道淡金色的、极细的雷痕。然后，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却清晰无比地钻进沈纤纤耳朵里。
“施主身上，似有外缚，无形无质，却如影随形。”
沈纤纤瞳孔骤然一缩。
老僧仿佛没看见她瞬间僵硬的表情，继续用那平缓无波的语调说：
“然心却不羁，如野马，如流云，不甘受辔，不愿栖枝。”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看向更渺远的地方，又或是……看向她脑海中某个冰冷的存在。
“外缚愈紧，心火愈炽。只是……火能破缚，亦能焚身。”
“施主，好自为之。”
说完，不等沈纤纤反应，也不再看一旁的展昭，他重新低下头，拖着扫帚，慢悠悠地转身，一步一步，又走回那棵古槐树下，继续他仿佛永无止境的清扫。
仿佛刚才那几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句“天气不错”。
沈纤纤僵在原地，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外缚……
他说的是系统？！
这老和尚……他能感知到系统的存在？还是仅仅看出了她身上的异常？
那句“火能破缚，亦能焚身”……是警告？还是提示？
无数念头在她脑中疯狂冲撞，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咚咚作响。阳光依旧明媚，香火依旧袅袅，周遭人声熙攘，可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展昭就站在她身侧，将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细微的颤抖尽收眼底。
他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投向那老僧佝偻的背影，又落回沈纤纤煞白的脸上。
慧明禅师的话，他也听见了。
“外缚”……何指？
他想起她那些无法解释的手段，想起她时而恍惚、时而焦躁、时而强颜欢笑的神情，想起她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种与周遭环境的疏离感……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猜想，逐渐在他心中成形。
他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沈纤纤和古槐树之间，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沈姑娘。”
沈纤纤猛地回过神，对上展昭深邃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关切，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禅师年事已高，言语或有玄机，未必皆有所指。”他缓缓道，像是在对她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世间光怪陆离之事甚多，未必件件都需深究。”
沈纤纤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试图安抚她的努力，还有那份掩饰不住的疑虑。
她知道，慧明禅师那几句话，不仅在她心里投下了巨石，也在展昭心里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他或许不懂什么是“系统”，但他一定听出了她身上有“麻烦”，有大麻烦。
而他现在，正试图用他那套“务实”的逻辑，来为她，也为自己，寻找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沈纤纤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至少，不能在展昭面前慌。
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很。
“展大人说得是。”她声音有点干涩，“禅师……禅机深奥，我辈俗人，听不懂也是正常。”
她避开展昭的目光，转向寺门方向。
“那个……市场考察得差不多了。我、我先回府了。”
说完，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就往寺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甚至带着点踉跄。
展昭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望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迅速汇入人流，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古槐树下那抹灰旧的僧袍。
慧明禅师依旧在慢悠悠地扫着地，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
展昭眸色沉静，却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悄然改变了。
之前是怀疑她“是什么人”。
现在，他开始怀疑，她究竟“陷入了什么处境”。
而那所谓的“外缚”……究竟是何物？竟能让一个身怀异术、看似散漫不羁的女子，瞬间失色，仓皇至此？
他握了握腰间的剑柄，指尖传来熟悉的粗砺触感。
然后，迈开步子，不远不近地，跟上了前方那个纤细却似乎背负着无形重压的身影。
寺外阳光正好，市声喧闹。
沈纤纤却觉得，那老僧沙哑的声音，像一句冰冷的谶言，紧紧缠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而脑海里，系统界面安静如常，没有对刚才那番“外缚”的言论做出任何反应。
仿佛那老僧说的，与它毫无关系。
这种沉默，比任何提示都更让沈纤纤感到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