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笑姻缘》柳翩芊

21、第二十章

　　扬州城北郊外，一辆马车徐徐行进，穿过一片小树林，停在了一座普通的大宅院门前。
　　“少爷，到了。”
　　南宫陵下了马车，经过老早就候在大门前的四五个仆役，看也没看一眼，就进了屋。下人们待到主人进屋，原本恭敬垂立立时变得忙碌起来，牵马的牵马，倒水的倒水，服侍的服侍，原本清静的大宅子顿时变的热闹起来。
　　自接管南宫家的航运生意后，南宫陵就时常南北各地到处跑。虽然在城中南宫家的房产不算少，但他却独独喜爱这座位于外郊的宅院，只要到扬州，他办完公事后，总要到这里稍住几日。
　　其实这也不过就是间极其平常的宅子，普通大众化的建筑，看似年代久远的砖瓦，院子不甚宽敞，但看得出还是经常有人精心打理。不知情的人绝对不会想象堂堂南宫世家的少爷会住在如此简陋老旧的宅子里。
　　南宫陵进了内室换了一件灰色长衫，在下人的服侍下梳洗了一番，然后才到书房一边喝着用附近玉泉山上的泉水精心泡制的碧螺春，一边听扬州几家航运商行的管事汇报商行几个月来的生意。
　　“……最近临风号接了一笔从扬州运送货物到北方的大生意。但是由于这几日海上起风，可能会延迟起航的日子。”
　　“那你就看着办，出发的日子延迟不要紧，就跟客人解释清楚，最重要是要保证人和货的安全。”
　　“但是那个北方客人好象认为我们在故意刁难他，乘机抬高运费。”
　　“那就告诉他是不是还要继续这笔生意，是的话就接受我们的价格，不论海上起不起风，南宫家的航运价格从来就是那么高。如果他不想继续这笔生意的话，就叫他换别家。”
　　“可是……”
　　临风航运商行的管事为难的看着自己的主子，南宫陵却不看他，悠闲的喝着杯中的茶，一付就这么办的样子。
　　既然老板都不在乎得罪顾客了，那他再多说也没用。那管事的停住了话，退到了一旁。

　　接下来另外几个管事也纷纷把自己店里棘手的问题丢了出来，南宫陵同样的三两句话又丢回去。于是才一盏茶的工夫，几个管事就已经满头大汗的呆立一旁想着回去后该如何面对那些难伺候的客人了。
　　其实他们早该知道，与其让三少爷以那种得罪人的方式解决店里的问题，还不如自己想想办法好好安抚客人来得实际些。
　　“还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的话大家就可以回去休息了。”南宫陵微笑的看着这些年纪比他爹还大，面对他时却话都不敢多说的“老前辈们”。
　　“呃……三少爷……”一声微小如蚊吟般的声音传来。
　　“老王？你今天好象还没有提出问题呢。”
　　听着少爷嘲讽的语气，那个叫老王的矮胖中年人忍不住又要开始冒汗了，原本就还在犹豫的神情此刻变得更加犹豫了。
　　喃喃了半天，还是一个字没说出口，冷汗倒是流得满脸都是。
　　“老王，你该不会是想说你负责的鸿运号要倒了吧？”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就算把我王鸿发的老命都当掉，我都不会让鸿运号倒闭。”此刻他倒忘了要害怕，忙郑重声明。开玩笑，在生意场上打滚了几十年，如果连几艘船都看顾不了，那他还用混吗？罔顾他的面子事小，质疑他的能力就得大大抗议一番了。
　　可是那件事……
　　“既然连命都可以不要了，那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别忘了，我爹既然让我负责南宫家的航运生意，你们对我可不能有任何的隐瞒。”
　　“是、是。”老王又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迟疑了好一会儿，然后象是下定决心似的，说道：
　　“三少爷，前些天你不在的时候，大少爷他来到我们商号，要我空出一条大船，说要帮朋友运些货物，还叫我不要声张。”
　　一听，南宫陵就立刻坐直身子，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帮什么人？运什么货？”
　　“我、我也不大清楚。原先没留意，后来几天前店里来了一大批人扛着几十个大麻袋进仓库。说是十天后还会有货进来，让我多留些空位。”
　　“老王，你吃江湖这碗饭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别告诉我你对这些人的底细一点都不知道。”
　　“呃，三少爷实在是太聪明了，还真是瞒不过您。老爷会把生意交给您，看来真是个明智的决定……”
　　“老王，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凭你逢迎拍马的才能窝在鸿运号这样的小店里，可真是埋没了人才，你应该进官场才对。说不定混个一两年，就会步步高升，光宗耀祖了。”
　　“呵呵，谢三少爷的金口玉言。老王我最得意的就是这张嘴，最祸害的也是这张嘴。算命的说我从小命犯小人，所以只能在生意场上混混，如果进了官场，必会惹来嫉恨与血光之灾。”
　　“好啦，别打哈哈了。快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老王收起玩笑的神情，却还是不说话，低着头只一个劲的盯着地面。
　　南宫陵见状，也没开口责备，微微一笑，对着老王身后的几个管事说道：
　　“这个月的报告会议就此结束。下个月就继续烦劳各位叔伯了，如果还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的，我会当面禀告我爹，让他老人家做主的。”
　　辞客令一下，原本想留下的几个人也不好意思再逗留了，只好纷纷再客套了几句，离开了庄园。
　　只有老王仍然原样站着。
　　等到最后一个人走后，南宫陵才收起虚假客套的笑容，沉声问道：
　　“快说，南宫长岳又在搞什么鬼？”
　　“三少爷，您怎么这么说大少爷，他可是您大哥呀。”老王终于“苏醒”过来。
　　“哼，是我大哥就不会在我的地盘上给我捅篓子出来了。自我接了生意以来的这几年，他每天不都在盘算着怎么让我一败涂地吗？还有你们这些老狐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每个月都拿一些幼稚可笑的‘难题’让我解决，还不是想看我出糗丢脸的样子。”
　　“说得也是……咳、咳、三少爷，我们这些‘老狐狸’绝对没有看不起您的地方。只是老爷曾经吩咐过，要我们好好照顾您，适当的时候要多给您锻炼锻炼的机会。”
　　南宫陵不说话，只是阴郁的瞪了老王一眼。
　　老王当作没看见，仍旧呵呵笑道：
　　“当然，三少爷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想再听人罗嗦。但是老爷毕竟最关心最爱护的还是三少爷，无论做什么也都是为三少爷着想。所以，三少爷要体谅老爷的苦心。”
　　“这就是你特意留下来要说的吗？”
　　“不，这是老爷在发牢骚的时候说的。”
　　“……”
　　“还有，老爷年纪也大了。无论你们以前有过什么争执矛盾，看在是父子的情面上，三少爷您还是经常回去看看老爷才好。”
　　“这也是我爹发牢骚时说的吗？”
　　“不，这个是我要说的。”
　　“……”
　　“还有……”
　　“老王，你再说下去，信不信我叫洪叔拿剑割了你的舌头给我爹当下酒菜。”
　　“信，少爷。那我就不说了。”
　　“不，继续说。”
　　“……”
　　“……”
　　“说什么？少爷。”

　　扬州城外那所老旧的宅院，外表看去，就和城里其他普通的院落没什么两样，甚至比起那些朱门高墙来，这所宅子更是破落到不起眼的地步。普通人绝对想不到堂堂南宫家的三少爷会住在这样的地方，也更想不到在这样一座不大不小的宅子下面会有密室暗门之类的东西。
　　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如果事事以常理推之，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更何况，这是小说，是个虚幻的世界，所以作者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想怎么编就怎么编……（底下人扔上来一堆石头鸡蛋壳，边骂道：别讲废话了，混扯欺骗观众！）（作者委屈的：不混扯怎么凑字数呀呜呜……）

　　言归正传，在扬州郊外的南宫府，老旧的宅院的下面，确实有一间密室。不过，那可不是因为南宫陵变态到叫人挖地道造地下迷宫，而是这个密室早在很久以前就有了，南宫陵在买下这个宅子时主人就把地道和周围地形仔细的画下来，还给他很详细的解释了一遍。
　　据那人的说法，这个宅子的地道是以前以前的主人为了躲避金人的烧杀而设计建成的。现在事过境迁了，地道没了用处，但密室倒还能放些宝物，避免梁上君子的窥视。有心人如果有不想别人知道的秘密，又怕隔墙有耳的，这个密室倒也不失是个好地方。

　　此刻，南宫陵、王鸿发和洪峰三人正是如此，来到了这个长三丈的斗室里秘密商量着某件重要的事。
　　“你是说南宫长岳在和漕帮合作偷运贡品？你确定？”
　　　　“我在那些人走后，曾偷偷开了仓库察看了他们的货物，确实是外族友邦送给朝廷的贡品。然后我又叫了道上的朋友帮忙调查，才知道最近漕帮做了一件大案子，就是上个月初五官府押送的那批贡品被半路抢劫了。由于事关朝廷的颜面，官府没有公开追查，只秘密派了锦衣卫暗中寻访。”
　　“大少爷竟然帮着那些强盗偷运贼赃，被官府查到的话，整个南宫家不就……”
　　洪峰下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大家都心知度明南宫家的下场会如何，全身上下不由打了个寒颤。
　　“也许大少爷并清楚情况的严重，所以才……”老王喃喃说道，但是就连他都觉得这个理由实在蹩脚的紧。
　　“不管他清不清楚，没有好处的事他是不会做的。所以，一定是漕帮给了他很大的好处，他才利用自家的船想把贼赃偷运出去。他很清楚现在南宫航运商号的名气，就算是官府，多少也会给些薄面的。”

　　南宫陵的爹南宫仁义是个深谋远虑的商业奇才，自他创办了南宫航运商号以后，生意是越做越大，在长江中下游各大城市都会有南宫航运商号的名字。后来南宫仁义进入了晚年，生意渐渐交给了儿子，但还是时常关注着商号的运作，并决定和朝廷合作，开始为官府运送物资。
　　于是，朝廷每年的粮饷物资都由南宫家的船免费运送，可说是替朝廷省了一大笔的财力物力劳力。因此，在某些方面，官府对南宫航运商号还是大大通融的，有些关税甚至可以完全免除。由于跟朝廷有了这一层关系，有些别的商船不能到的地方，南宫航运则是来去自如。
　　所以，在同行业中，南宫航运可说是商业巨头，长江以南的各家航运业，也没见有哪家能出其左右的。
　　如今，南宫仁义的大儿子南宫长岳却利用了这一点，帮着漕帮偷运朝廷的贡品，如果被官府知道的话，无论以前南宫航运为朝廷做了多少事，一样要被全家抄斩株连九族。
　　也不知道这件事被南宫仁义知道的话，会不会就立刻拿刀砍死自己的亲生儿子，然后气到中风呢？
　　想到这里，老王皱着眉哭丧着脸说道：
　　“三少爷，这件事要不要告诉老爷知道？”
　　“不行，不能让爹知道。趁着还有时间，我们要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之后再禀告也不迟。”
　　“要怎么化无呢？”洪峰接口问道。
　　“这就需要你的帮忙了，洪叔。”
　　“呀？”
　　看着少爷似笑非笑的表情，洪峰只觉得背脊一阵冰凉。

　　老王绝对想不到，只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还真象三少爷说的，这件足以让全家斩头的祸事就在不可思议的情况下真的被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