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笑姻缘》柳翩芊

22、第二十一章

　　江湖是什么？
　　有的人说，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叫江湖；也有人说，刀光剑影的地方就是江湖；更有人说，江湖惹是非，所以只要是有是非的地方就是江湖。
　　无论说法是什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江湖确实是个是非之地。
　　每一天都会有这样或那样的江湖消息传出，比如：
　　某天，谁和谁决斗，两败俱伤或一伤一死，战况之烈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某天，谁找谁报仇，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十年之后风水轮流转，闹剧将继续上演……
　　某天，谁谁又奸杀良家妇女；谁谁又为财杀人放火；谁谁又偶然间得到绝世神功成为一代大侠……
　　总之，每一天的江湖都会有不同的景象，每一天的江湖总会发生值得人们茶余饭后拿来谈论的江湖佚事。
　　这些有关江湖的消息传播的速度，就如同星星之火以燎原之势迅速蔓延。

　　更加可怕的是，不管这些消息是大事还是小事，也不管它们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要是有关江湖的，即使是譬如某某庄主为儿子娶了个儿媳、某某掌门死了老婆之类跟别人无关的事，经过江湖这个大染坊搅一搅，顿时会完全变个样：某某庄主为给宝贝儿子娶老婆，做了多大的排场，准备了多丰厚的财礼。而且听说人家闺女原同意，靠着老爹的威逼利诱兼名气势力才强行娶人家进门的。
　　再来某某掌门年纪轻轻的就死了老婆，经过改版就会变成听说是他老婆在外偷汉子，被老公发现一怒之下就杀了奸夫□□。从另一个角度推敲可能这个掌门虽正值壮年，却有隐疾，所以老婆才耐不住寂寞到外偷食……

　　所以，何为是？何为非？
　　也只有当事人才能了解其中的奥秘。
　　当然，也会有例外的时候，就是连当事人也搞不清楚他到底做没做别人说过的事。
　　就好象你明明没杀人，却有十个人说你杀人了；你还是坚持没杀人，又有一百个人说你杀人了而且有物证；你还是坚持没杀人，再有一千个人说你杀人了还有人证物证……
　　搞到最后，可能你就会犯糊涂自己到底杀了人没有，纳闷着也许是自己梦游出去杀人被人看见了也说不定。
　　所以，结论就是，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长舌妇的蜚短流长，而是人心中颠倒是非的渴望。

　　今年临近年末，最震惊江湖的新闻就是：南宫航运商行从建起到现在，无论□□，还是白道，都混的很开的南宫航运商行，竟然在一夜之间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被打劫了。

　　丁卯年十月二十三日，南宫商行鸿运分号中的仓库遭到强盗的洗劫，一夜之间十八箱的货物不翼而飞，但奇怪的是，同在仓库里的五十箱价值万金的绫罗绸缎却完好无损。
　　十月二十四日晨时，鸿运分号的管事王鸿发一大早在下人急匆匆的禀告之后，气厥过去，当时他还躺在床，刚好晕倒在枕头上，没伤着脑袋。
　　十月二十四午时，王鸿发在仔细检查了仓库清点了所有的货物后，就直奔衙门报了案。
　　十月二十五日，人称“第一神州捕快”的罗渊带着他最得力的助手亲自到了鸿运分号的仓库，在更加仔细的盘查所有商号工作人员和搜寻线索之后，只得了初步的结论：那些人不是一般的强盗，而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盗贼。更重要的是，要在一夜间扛走十八个大木箱而不惊动任何人没留下任何线索，这些强盗肯定是有组织甚至是有目的的。
　　所以，罗渊就列出了几条疑点：那十八个大木箱到底装的是什么，那些强盗为什么又只要这十八个箱子而没动其他货物，最后的问题是货物的主人是谁？

　　这个当然必须商行的负责人王老板出来解答。

　　那十八个大木箱到底装的是什么？
　　不知道。我们商行非常尊重顾客的隐私，他不想告诉我们的话我们也不会顺便打探。当然，接他生意的前提是他必须肯定这些不是违禁或犯法的货物。
　　那些强盗为什么又只要这十八个箱子而没动其他货物？
　　不知道。这个问题应该去问那些强盗，也幸好那些强盗还有点良心，只要了十八箱而不是全部扛走，不然商行的损失更大。
　　最后一个问题，货物的主人是谁？
　　不知道。我只见过他一次面，还是十天前的事了。只知道姓赵，是个商人。不过，他是我们大少爷介绍来的，所以也没敢多问，就接了这笔生意。

　　大少爷？
　　嗯，新线索。

　　于是，罗渊又带着手下找到了正好在扬州游玩的南宫长岳。
　　一见面，罗渊就把事情经过简单的说了一遍，最后希望南宫长岳能好好合作。可是，讲了大半天，罗渊还是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因为南宫大少爷听完后，一脸震惊不信的表情，嘴张着足以塞下个鸵鸟蛋，然后就吱吱呜呜的得了失忆症，直说那个顾客也是经过朋友认识的其实他也不是很了解，再然后就开始神不守舍的急着赶回住处。
　　由于线索断了，案情暂时告一段落。

　　直到三天后，罗渊烦恼得以酒浇愁的时候，在间小酒肆里听到了一个令他眼睛一亮的传闻：有人看到漕帮的人在扬州出现，而且人数众多。
　　对呀，怎么会没想到漕帮呢？
　　在江湖中以打劫商旅、掳人钱财为生的，且又是有组织的，臭名在外又让官府老抓不到把柄的除了漕帮外，还真想不到还有谁了。
　　于是，罗渊精神抖擞的跑回衙门派了几个追踪高手，秘密的搜寻来到扬州的那些漕帮人，然后再秘密的监视他们。

　　另一方面，当事人——漕帮的老大在扬州一家毫不起眼的客栈的客房中，正和手下商量什么紧急的大事，人人的神情都非常的凝重。
　　“老大，官府好象注意到我们了，还派人监视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真是该死，原本计划好好的，只要朝廷那批贡品一出海，就不会有人抓得了我们的把柄了。谁想到半路还着了别人的道。”
　　“他妈的，如果让老子知道是谁敢动我们漕帮的东西，老子一定把他剁了喂狗。”
　　“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呀！只这一票，咱们就可以舒舒服服的快活他个十几年了。可是现在……干他娘的！”
　　房里七八个人正老子娘的骂个不停，突然一阵急促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咒骂，接着进来一个打扮普通神色焦急的年轻人，众目睽睽之下在漕帮老大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见老大的脸越来越狰狞阴沉。
　　“确定是他干的？”
　　“老大，我亲眼看见有十几只大木箱被扛进了他家的后门。他们个个神情慌张，好象害怕会有人发现一样。”
　　漕帮老大两手紧握成拳，双眼猩红，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话：“南宫长岳。”

　　同一时刻，南宫长岳的府邸，位于扬州城西南方的一座豪华大宅。
　　“老王，你们这是干什么？”
　　看着堆在客厅中央的十几个大木箱，南宫长岳一脸愤怒的吼道。
　　“大少爷，您也知道鸿运号出了那么大的事，老王我可是怕得吃不下睡不好，就怕又会有强盗跑到店里。自出了那事后，大部分的顾客都怕被劫，早就推了定单，把所有的货物都领回去了，独独还剩沈家的这批瓷器古玩。”
　　“沈家？”
　　“对呀，就是和三少爷定了亲的那个无锡沈家。”
　　“那你还不赶快把货退回沈家去，运到这里干嘛？”
　　“因为沈家小姐失踪的原因，沈家老爷和少爷们都出去找她不在扬州。三少爷担心这批货放在鸿运号又会有什么问题，不好跟岳丈交代，所以就叫小的我先寄放在大少爷的府里。”
　　“哼，想得倒挺周到的。既然这么怕难以跟岳父交代，为什么不放在他那个破房子里，放在我家就不怕出事了？”
　　老王绿豆大的眼睛一眯，呵呵笑道：
　　“就是因为三少爷的房子太过窄小了，放不下这么多大木箱。所以才不好意思的来打扰大少爷。三少爷还说，大少爷可是三少爷的亲大哥，应该不会不帮这个忙的吧？”
　　“哼！”
　　看着南宫长岳不悦的拂袖而去，老王的笑容更加深了。

　　当天夜半，南宫陵“破”屋的密室。
　　还是同样的三个人，南宫陵，老王和一身黑色夜行服的洪峰。
　　“三少爷，一切都照您的吩咐，我叫人把十几箱货都运到了大少爷的府里，理由也跟您事先交代的那样，大少爷果然没有拒绝。”
　　“漕帮那边呢？”
　　“漕帮的人也一直都不信任大少爷，早就派了人在大少爷府邸周围监视。所以我们一出现，就立刻有人跑去跟漕帮老大报告去了。”
　　“老王，干得好。”
　　“哪里，还不是多亏三少爷的神机妙算。”
　　“老王你太谦虚了，如果不是你的演技好，哪里能骗得了罗捕头和南宫长岳。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
　　“呵呵，少爷太夸奖了。那是您编的剧本实在太精彩了，小的我以前就想过过戏瘾，想不到现在一次演个够本。”
　　“哈哈，说实话老王，你还真应该改行到戏班子里去，演老狐狸最象了。”
　　“呵呵，三少爷您也不赖。凭着您六亲不认、大公无‘私’的才智品德，如果报效朝廷的话，一定可以封个宰相将军什么的，光耀门楣，老爷一定会很高兴的。”

　　“喂，你们两个讽刺够没有？应该住口了吧？”一旁等得不耐烦的洪峰终于忍不住低吼，　　天呀，这两个人为什么每次见面都要来上这么一段戏码，真呕。
　　南宫陵和老王非常有默契的瞪了洪峰一眼后，默不作声的端坐喝茶。
　　密室里顿时一阵寂静，连喝茶也是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洪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接着挠了挠头，良久才不好意思的问道：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老王斜眼睨了他一眼。
　　“不是你叫我们住口的吗？”
　　“哦，呃，我可不是叫你们不说话呀。我的意思是你们就不能正经一点吗？”
　　“洪叔，那就说说你所谓的正经事吧？”

　　唉，少爷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斤斤计较了。
　　不过算了，反正也习惯了。
　　就当作没听见那嘲讽的语气。
　　“咳，少爷，我也照您的吩咐，把那十八箱朝廷贡品运到了桂林。哪儿果然如少爷所料，地处荒芜，又多是蛮子莽夫，官府根本是形同虚设，所以绝对不会有人想到贡品会藏在那里。”

　　听到这里，就可以知道，这仓库失窃的案子其实是这三人计划好的一步局。
　　为了不让官府怀疑贡品遗失偷运的事与南宫家有关，南宫陵让洪峰和一些忠心手下假扮盗贼洗劫了自己家的商行，然后连夜把十八箱贡品快马加鞭的运出扬州。
　　甚至还报了官，这样任谁都想不到喊贼的人捉贼，捉贼的人其实就是贼。
　　然后旁敲侧击的让罗捕头相信这一切都是漕帮干的，让官府牵制漕帮的行动。
　　接着又利用沈家的瓷器和古玩让漕帮的人以为是南宫长岳想要黑吃黑，独吞那批贼赃。
　　至于南宫长岳，贼赃没分到，还被漕帮怀疑，又有官府盯着，想来应该是最烦恼的人了。
　　老王自遵从南宫老爷的命令待在少爷身边做事起，就一直自认这个少爷也不过是个好吃懒做任性妄为的纨绔子弟，但是现在，他却不得不由衷的佩服这个三少爷的才智与……奸诈。

　　“三少爷，您这招移花接木真是太厉害了。可是这样一来，大少爷的处境不是很危险？”
　　“这个暂时还不会。目前正是紧张时期，谁先动谁就吃亏。所以只要南宫长岳一直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漕帮也不会把他怎么样，毕竟被偷的说到底也是他们劫来的贼赃，他们还不至于那么苯，到官府主动投案说那是他们的货物。再加上他们风评这么差，官府老早就想把漕帮一网打尽了，所以漕帮也暂时会老实呆着。至于罗捕头，没把握的事他不会做，没证据的贼他也不会抓，所以他只会尽量监视他们，暂时也不会有什么举动。”
　　“难道他们就一直僵持下去？”
　　“呵呵，那就看哪边先沉不住气了。不过，以后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真是不负责任。
　　“那批贡品怎么办？”
　　“还没想好怎么处理，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吧。到时说不定我会通知南宫长岳一声的。”
　　哗，这太毒了吧。大少爷知道了不晓得会不会气死，竟然被弟弟摆了一道。
　　“少爷，您真的那么恨大少爷吗？”
　　“哼，这跟恨什么的无关。当他把麻烦引进南宫家时，就应该会有受到惩罚的自觉。如果不是我们把官府也扯进来，南宫长岳早就被漕帮那些强盗砍得死无全尸了。”
　　“最后一个问题，少爷，是不是所有得罪您的人您都要报复回去呀？”
　　南宫陵刹时眯起眼，牢牢的盯着洪峰，洪峰不由得又打了个寒战。
　　“呃，少爷，我好象从来没得罪过您吧？”
　　“……”
　　“少爷？”
　　“……”
　　“少爷，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