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笑姻缘》柳翩芊

19、第十八章

　　听到这种吹牛不打草稿的话，真让人不知该笑还是生气的好，于是阿青忍不住的瞪了这个脸皮超厚的人一眼。
　　阿莱则笑嘻嘻的回视。
　　其实阿莱是个英俊俊朗、长相讨喜的小伙子，好象从来没遇到什么烦恼的事，总是一付乐呵呵的表情。
　　在阿青养伤期间，阿莱每天都到病床边，给她讲村里的趣事和关于海里的传说解闷儿，等她能开口说话以后，两人就开始以拌嘴吵架为乐，互相调侃对方。
　　阿青自有知觉起，曾对自己的失忆一度惶惑不安，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自己都让她无所适从。就算是救了自己的郝大伯和郝大娘，最初的阿青都是抱着疏远与怀疑的态度。
　　后来阿莱的开朗与亲切，逐渐消除了她的防备，使她逐渐接受了现实，同时也交到了失忆以来的第一个朋友。
　　“阿莱，谢谢你。”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让阿莱楞住了。
　　“如果不是有你，我可能还没办法接受现在的处境。”
　　“呃，我真有这么伟大？那你要怎么谢我呢？以身相许吗？”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阿莱笑嘻嘻的问。
　　“我原本还打算好好谢谢你的，不过现在看来，我好象有点多此一举了。”
　　“咦？”
　　“就算没有我，你都能这么的自我陶醉了，我又何必强加一脚破坏你自恋的乐趣呢？”
　　“……阿青，你不想以身相许也就算了，没必要那么冷嘲热讽的吧？”
　　“呵呵，我哪是在冷嘲热讽，我可是在夸你呢！”
　　“我怎么听不出来？”阿莱一脸的问号。
　　“那你说说看，我怎么不是在夸你呢？”
　　“这也叫夸？你说就算没有你，我都能这么的自我陶醉，你又何必强加一脚破坏我自恋的乐趣……”越说越觉得奇怪，转头看到阿青一付奸计得逞的笑容，阿莱顿觉上当。
　　“你、你……”
　　“你都承认了自己是在自我陶醉、自恋了，我怎么会好意思去‘破坏’你的‘乐趣’呢。”一说完就大笑的跑开了。
　　阿莱忍俊不住，笑着追上去。
　　两人在沙滩上你追我逐的，阿青毕竟比不上阿莱的人高腿长，很快就被抓住了。阿莱的手刚接触到了阿青，她就“呀”的一声大叫，倒在了沙地上。
　　“阿青，怎么了？……你伤才刚好……是不是扯到伤口了？”阿莱忙扔开篮子，半跪在沙上，扶起阿青着急的问。
　　阿青紧闭着双眼，脸色煞白，呼吸急促，好象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阿莱见状，着了慌，叫了几声后仍没见反应，忙要抱起她来。
　　还没完全站起，怀中的阿青突然睁开眼，笑呵呵的对着阿莱做了个鬼脸。
　　“哈哈，我骗你的，大笨蛋。”
　　看着满脸笑容的阿青，阿莱想生气也生气不起来了。他轻轻的把阿青放下，敲了她的头一记，无奈的说：
　　“真是败给你了。看你这个样子，一点儿都不象是失忆的样子。”
　　她侧着脑袋，想了想：“也许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也可能是因为忘记了以前的事，没了烦恼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也说不定，不管怎样，记忆没了唉声叹气的也不是办法呀，饭还是要吃，觉还是要睡的呀。”
　　阿莱深深的看着她，开口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
　　“嗯，不过，刚才和你开玩笑的时候，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提起篮子，阿莱随口问道。
　　“跟你说话，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仿佛以前也有人这样和我拌嘴调笑……而且都是我很亲近很熟悉的人，可是，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那些人是谁。”
　　阿青突然抱着头喃喃说着，一脸的痛苦。
　　阿莱拉住她，连忙安抚道：“现在想不起来就算了，以后再慢慢的想。你伤刚好，还是不要太劳神了，先把身体养好了再想法子恢复记忆。”
　　静静的平息心里的烦躁，等脑中那熟悉的抽痛过去后，阿青才抬起头，笑了笑，轻声说：“我没事了。”
　　不知为何，看着阿青强装出来的坚强，阿莱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奇怪而又陌生的感觉。

　　进了村子，阿青和阿莱回到郝家。
　　“阿青？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还正想叫你郝大伯出去找你呢？”
　　一个眉慈目秀的中年女人掀帘而出。
　　阿青和阿莱面面相觑，不由问道：“大娘，大伯回来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大伯早就回来了。原本让你给他送饭去，谁知你大伯还比你早回来了。”
　　阿青进了屋，就见郝大伯正坐在桌旁清理鱼网和罗盘。
　　“大伯，你……哦，您不是在礁石群收网吗？怎么刚才我都没看见您？”
　　郝伯抬起了头，那是一个满脸风霜、身体壮硕的老人。他望了阿青一眼，低着头继续干着手中的活儿。
　　“可能是我们从海上回来，所以没看见我们。”
　　“我们？海上？”
　　“收网的时候，正好遇到村里的老王。他就帮我把鱼给运回来了。”
　　“王大叔？那您有没有和大叔在礁石群吵架？”
　　郝伯再次抬起头，很奇怪的看了阿青一眼。
　　“吵什么架？”
　　阿青半天接不上话，难道她真的看错了？
　　“哦，之前阿青去找您的时候，看到您正在大礁石上和一个人争吵，还差点儿打起来了。”
　　阿莱站出来解释道。
　　“我一直在礁石后面拉鱼网，没到上面去。”郝大伯淡淡的说。
　　“我就说阿青肯定是看错了。大伯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和人吵架还有打架呢！现在你总该相信是自己产生幻觉了吧？”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阿青说的。
　　“产生幻觉？阿青，是不是你的头痛又犯了？”
　　“没……”
　　“我给你的药你有按时喝吗？”
　　“有……”
　　“你头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就少往外跑了，知道吗？”
　　“嗯……”
　　对话到这里终于告一段落。
　　事后阿青仔细想想还是觉得奇怪，还想继续问，但看着正在忙活儿的大伯，最后还是没有问出来。
　　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幻觉吗？
　　阿莱蹲了下来，笑着对郝伯说：“大伯，今天收获怎样？”
　　郝大伯没说话，倒是走进门来的郝大娘接口道：“可能是昨晚涨潮的缘故，今天收获挺大。当老王和你大伯扛着一大网箱的鱼进来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呢。阿莱，今天你就留下来吃饭，我炒几个好菜庆祝庆祝。”
　　“真的，那我今晚可有口福了。呵呵！”

　　接下来的庆祝晚宴上大家都很尽兴．由于涨潮的关系，郝伯放出去的鱼网除了网到很多鱼外，还网到了许多大龙虾和海蟹，那可是平时要到深海区才能捕到的，尤其现在已是初冬，更是不易。所以，郝大娘煮了满满一盘的虾蟹。可是，阿青被郝大伯的一句“伤口刚好，忌食生冷”断了口福，只能喝着大娘熬好的鱼汤望“蟹”兴叹了。
　　真是便宜阿莱了。
　　除了自家吃的，剩下的虾和蟹都放养在网箱里，等到了市集日就送到几里外的镇上。而海鱼则被洗尽去了鱼肠，或腌制，或风干，制成鱼干。
　　一顿饭罢，大家又闲聊了几句后，厚脸皮吃白食的阿莱终于回家了，郝大伯因为一日的劳累早早就上床休息。
　　郝大娘在厅堂腌制鱼干，阿青则在一旁帮忙。
　　说是帮忙，其实不过就是递些盆端些盐什么的。
　　“阿青，你身体还没完全复原，还是早些去休息吧。”
　　“大娘，我还不累。而且我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您和大伯别老要我躺着。”
　　“是不是躺了两个月，闷坏了？”大娘一付心知肚明的表情。
　　“都快闷发霉了。”特地还露出了夸张的表情。
　　“你这孩子……”郝大娘宠溺的看了她一眼，微笑着把大包的生盐倒进盆中，每条鱼都仔细的给抹上生盐和作料。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烛光随着从门缝漏进来晚风摇曳飘摇，透过微弱的光影看着慈祥的大娘，阿青没来由的感到一阵酸楚。
　　没失去记忆前的她应该也有一个象郝大娘一样慈祥的、疼爱自己的娘亲，可是，她现在却什么也不记得了。但她的娘亲呢？或许正在某处为她的失踪或者是死亡的消息哀痛不已；也或许因为不知道她的消息正到处疯狂的找寻她；更或许失去记忆前她没有任何亲人，这样也就没有人会为了她而伤心落泪……
　　但是不管猜测如何，她都没办法证实，因为她对往事半点印象都没有了。

　　“怎么啦？又想家了么？”大娘把鱼放进了缸里密封，然后洗净手，擦干。回头就看到了满面泪水的阿青，不禁心痛道。
　　抹了抹滑落下来的泪水，阿青勉强一笑：“没有。我半点记忆都没有了，怎么会想家？”
　　“傻孩子，大娘知道你的委屈。浑身是伤的醒来，就只看到一大群陌生人，以前的记忆都失去了，这样的遭遇任谁都会受不了的。更何况是你这个年纪轻轻又柔弱的女孩子。”
　　“大娘，我没事的，只是不知怎么搞的，眼泪突然莫名其妙的就掉下来了。”
　　轻抚着这个倔强孩子的脸颊，用帕子擦拭上面的泪水，大娘轻声说道：
　　“想哭就哭吧，憋太久了对身体不好，哭出来心里多少会舒服些。”
　　开始阿青还只是无声的掉泪，听了大娘的话，忍不住“哇”的一声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哭了好一阵，阿青才停了下来，接过大娘递过来的帕子捂着脸闷声说道：
　　“大娘，对不起。”
　　“看到你整天强自装出坚强的样子，大娘很是担心你，现在能发泄出来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不用跟大娘说对不起。只是，以后再要哭的时候，可要找个好时间，你也知道，你大伯平时还好，但如果有人吵他睡觉，他可是会瞪人瞪上一整天的喔。”
　　阿青很不好意思的小声问道：“我刚才是不是哭得很大声呀？”
　　“还好，只比雷声小一点。而你大伯一旦睡着，可是雷声也打不醒的，睡得跟死猪一样。”
　　阿青忍不住扑哧笑出来。
　　郝大娘微笑的看着她：“阿青，你知道大伯大娘没有孩子，大娘从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特别的投缘，如不嫌大娘大伯家境贫寒，可愿做大娘和大伯的干女儿？”
　　阿青吃惊的看着郝大娘。
　　“怎么？你不愿意？”
　　阿青使劲的摇头，声音略带哽咽：“阿青怎么会不愿意呢？就只怕阿青没那个福气得到大娘和大伯的疼爱。”
　　“傻孩子，还叫大娘呢，应该改口了吧！”
　　阿青刚刚停住的泪水顿时又涌了出来，她扑进郝大娘的怀里，轻轻的喊了一声：
　　“娘……”

　　第二天早上，阿青正式拜了郝家二老为干爹干娘。
　　郝伯虽然表面一付沉默寡言淡然的样子，看不出他对认阿青做干女儿这件事有多么欢喜，但在阿青给他敬茶的时候，他接杯子的手却毫无掩饰的颤抖不已，脸上表情不变，但眼中可疑的闪动着水光。
　　所以，阿青心想干爹其实是个极度内向和可爱的老人，虽然对她有时严厉，其实只是他不善表达情感的缘故。
　　由于郝大伯和郝大娘膝下无儿，如今认了个两个月前刚到村里且失去记忆的女孩为干女儿，在这个百来人口的小渔村来说，不啻是个天大的消息。
　　前来祝贺送礼的村民邻居络绎不绝，为此，郝大娘和郝大伯又置了几桌酒菜请客。阿莱一家跑来帮忙煮饭做菜招待客人，还是忙得焦头烂额的。
　　不过，经过了这吵吵嚷嚷的一天以后，阿青终于有了家的感觉。因为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是孤苦无依的一个人了。

　　“阿青，快点快点！”
　　“臭阿莱，你别拉着我啦……哎呀，你别跑得那么快嘛，我都喘不过气了……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呀？”
　　刚吃过早饭洗了碗后，阿莱就跑来，很神秘的说要带阿青到一个很好玩的地方去。
　　还没说清楚去哪儿，就拉着阿青往村口方向跑去。
　　一路上，阿青抱怨连连，可是阿莱就是没透露任何讯息。
　　出了村口，阿莱带着阿青沿着山路过了一个拐角，然后停在一个山坡前，阿莱呼的喘了一口气：“到了。”
　　阿青看看四周，除了山还是山，根本没有什么所谓好玩的景象。
　　刚想瞪阿莱一眼，顺便骂几句，阿莱突然指着半山坡上的一棵树说：
　　“你到村里也快有两个月了吧，可是却连村子叫什么名字，有何典故也不知道。”
　　“咦，村子还有什么名字和典故？”一听说可以有故事听，阿青的兴趣就来了。
　　“那个当然，你别看我们村子小，人口少，其实我们村子也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
　　“啊，那你快说呀！”
　　“典故就在那两棵树上。”阿莱又指了指半山上的树。
　　“什么两棵？明明是一棵。你眼睛有问题吗？”
　　“……”
　　阿莱没说话，拉着阿青朝那树走去。虽说看上去挺远的距离，但他们很快就走到了那树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