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笑姻缘》柳翩芊

18、第十七章

　　海边，渔村。
　　“阿青，你今天能下床了吗？身上的伤不要紧吧？”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问道。
　　“嗯，早就不碍事了。阿莱娘，你有没有看到郝大伯，郝大娘要我送中饭给他。”被叫做阿青的女子提着个篮子，篮口蒙着块白布。
　　“我今早儿在村西边的礁石群那儿看到他。”阿莱娘笑眯眯的说。“是不是郝大伯又忘了回家吃饭了，真是个健忘的老头，只要一出海进山就会忘了时辰。我记得有一次，他说出海捕鱼，结果害得郝大娘足足在海边等了七天，才见他的渔船回来。”
　　“大伯干活的时候总是那么认真的。”
　　“那倒是，还从没见过那么认真固执的老头。不过，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跑到几十里的山上采药，结果药没采着，只带你这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回来。”
　　阿青没接话，只抿着嘴轻轻的笑着。
　　“对了，阿青，你怎么会掉到山里的？你记起来了吗？”阿莱娘关心的问道。
　　“还没。自从我醒来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现在还记不起来吗？”
　　阿青摇摇头，神情有些沮丧。
　　阿莱娘安慰道：“别急。郝大伯不是会些医术吗，你那时受了那么重的伤他都把你给治好了，他一定也会把你的失忆症给治好的。”
　　“大伯说我可能掉下山的时候摔到头了，所以恢复记忆有点困难。”
　　“——阿莱娘——你家那口子的船回来了，叫你去岸边帮忙——”远处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扛着鱼网喊道。
　　“哎呀，瞧我，一见你就聊起来啦，忘了阿莱他爹——阿青，没恢复记忆不要紧，慢慢来——阿青，得空到我家来玩，现在我得要赶快去岸边了。”还没说完，阿莱娘转身疾走了几步，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回头对阿青说：“对了，阿青，你到了礁石群，如果看到阿莱那臭小子，叫他赶快回来帮忙。”
　　“好的。”
　　“这个懒鬼，大清早就溜出门了，到现在还没见人影，等回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他……”阿莱娘嘴里嘟哝着越走越远。

　　礁石群距渔村大约有二三里的路程，那儿地处偏僻，暗潮汹涌，很少有渔民到这儿捕鱼的。
　　阿青沿着岸边走了约半柱香的工夫，就看到灰蒙蒙一片的礁石矗立在岸边，仿若一个在岸边小憩的黑巨人，悠闲却危险。
　　海浪又快又急的拍打着礁岩，发出巨大嘶吼的声响。
　　这是阿青伤好下床后第一次到离渔村这么远的地方。但是对礁石群她倒是并不陌生，因为郝大娘老早就给她描绘了渔村周围的一些地形。
　　渔村东、南面环绕大海，西边是一大片的礁石群，北面就是连绵不断的山峦。村民们大多靠捕鱼为生，也有人到山里砍柴或是采草药拿到几十里外的镇上去买。
　　渔村的生活贫困却安静，村民们更是淳朴善良。就好象自己当初被郝大伯带回来的时候，由于伤势过重昏迷不醒，是郝大娘没日没夜的照顾，才救了她一命的。
　　还有阿莱一家人拿出家里所有的药草给她治伤。为了给她补身子，大家每次捕鱼回来都会挑出肥美新鲜的鱼来熬汤给她喝。
　　虽然她是这样一个来路不明身份不清的人，但大家对她就好象亲人一般。

　　阿青心想，没有记忆其实也算不了什么，在渔村里人人都待她很好。倒是自己，没了记忆，连基本的生活能力也好象失去了。
　　阿青皱起眉，想起了前天。
　　当时自己看到郝大娘在作饭，就自告奋勇的帮忙，结果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煮饭的时候忘了放水结果弄的锅底被烧穿，炒菜的时候倒还记得要放油，就是盐放得太多，而且还把陈醋当成了酱油。
　　最糟糕的是，她差点把厨房给烧了。
　　于是在手忙脚乱的忙乎后，她就被郝大娘和郝大伯下了禁令，今后再也不许踏入厨房一步。
　　好吧，忘记了怎么做饭炒菜，就帮忙补鱼网吧。
　　看似简单的缝补，阿青还是有本事把它弄的跟灾难一样。她把鱼线搅得乱麻一般，越解越乱后，她在急燥之下，拿着剪子就一阵乱铰，结果网没补好，反而弄出了更大的破洞。
　　郝大伯说她是摔下山受的伤。看来这一摔，不仅把记忆摔没了，连脑子也摔傻了。阿青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身上有个绣着个“青”字的荷包，可能自己连名字都没有。
　　每次当她试图努力回忆点什么的时候，总会感到头一阵一阵的痛，仿佛有个什么东西在她的脑袋里面使劲的敲打，直痛到自己忍不住要晕过去才罢休。
　　可能自己一辈子都恢复不了记忆了。

　　仔细想想，如果不是遇到什么灾难或变故的话自己怎么会跑到悬崖上并跳下来。
　　据郝大伯后来的描述，当时他发现阿青时阿青已经浑身是血的倒在了山崖下，没有马上死亡可能是因为掉下来的时候被半山的树藤绊住缓解了下坠的冲力，即使如此，阿青仍然好不到哪儿去，衣衫褴褛，狼狈到连外衣也不知掉哪儿了，断了好几根肋骨，全身伤痕，最严重的就是头部的伤以及肩头好象被利器刺到的伤口，为此她流血过多昏迷了差不多半个月，接着就是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才勉强下床走动。
　　所以，如此惨痛的结论就是自己不是因为自杀才跳下来的。而且肯定以后就算自杀也决不会选跳崖，没死还不算，光是每天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就够让人受不了了。
　　那么，不是自杀就是别人动手害自己了。
　　可惜的是现在命是保住了，记忆却没了，不然倒是可以想办法给自己报仇。
　　想到这，阿青不仅又叹了口气，脚步也缓了下来。

　　突然，阿青听到了一阵尖锐的啸声，抬眼望去，就见在一块约四五丈高的礁岩上，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很象郝大伯，直挺挺的站着，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另一个只看到背影，那人好象很激动似的，手一直在挥动。阿青感觉两人好象在起争执，因为那人一副挥拳过去的样子。
　　阿青连忙快步跑向礁石群。
　　但等她气喘吁吁的跑到那块礁岩脚下时，石上的人已经不见了。阿青连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四周一片空旷半个人影也没有，再侧耳倾听，除了海风呼啸与海浪翻涌的声音之外什么也听不到。
　　绕着礁石转了好几圈，还是没看到人。阿青开始慌张起来，刚才明明看到了郝大伯正和一个人在石上争吵，怎么才一会儿的工夫就不见了？
　　正胡思乱想间，一个声音从背后传过来：“阿青？你来这儿做什么？”
　　回头一看，原来是阿莱。
　　阿青急忙对阿莱说：“阿莱，郝大伯不见了？”
　　阿莱皱起眉头：“阿青，你别急，慢慢说。”
　　“刚才我还看见郝大伯在石上和一个男人争吵，一晃眼就不见了。我找了半天，一个人影都没找着，你说，郝大伯是不是出事了？”
　　阿莱一听，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是不是你眼花看错了。”
　　“才没有呢，我可是一看见他们就跑过来了。”
　　“哦，那也许是他们从另一边下来了你没注意？”
　　“可就算从另一边下来了，也不应该一个人影都不见了吧。”
　　“或许他们没到岸上，从另一边上船的也说不定。”
　　“……”
　　阿青没说话，阿莱的推测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是当自己跑过来的时候，郝大伯应该看到了才对。既然他看到了，应该不会这样不声不响的走掉。
　　“阿青，我看你是不是在床上养伤太久了，变得神经兮兮的了。”
　　阿青一听，顿时沉下脸来：“你意思是说我产生幻觉了。”
　　看着女孩生气的样子，阿莱马上涎着脸：
　　“别生气，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因为距离太远你看到的不是人影而是岩石……”
　　“臭阿莱，你是说我连人和岩石也分辨不出来吗？”
　　“不是，不是……”
　　阿莱忙摇头否认着，低着头安抚阿青的怒气和挥过来的拳头。虽然她的拳头打在身上不痛不痒的，可是看她伤才好，可别一动气又牵动了伤势，到头来挨骂的还是自己，阿莱更是低声下气的连声求饶了。
　　看到阿莱惶惑的样子，阿青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臭阿莱，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不敢了不敢了，阿青大小姐，小人我再也不敢乱说小姐的坏话了，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这一次吧！”
　　满意的收回了拳头，阿青斜睨阿莱一眼：“那你到底相不相信我说的话？”
　　阿莱挠挠头，眼珠子转了转，拖长了声调说：“信——大小姐的话我怎么敢不信？只是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我们还是先找到郝大伯再说吧。”
　　提到郝大伯，阿青又担心起来。
　　“那你说，我们到哪儿找？”
　　“先回去看看再说吧。”
　　想了想，也只能先回去看看再说了。阿青朝来时的路走去，阿莱忙帮忙拿过阿青手上的篮子。
　　“咦，蓝里装的是什么？”身后跟着的声音道。
　　“是郝大娘要我送给郝大伯的午饭。”
　　看看时辰，早过午时了。
　　“怎么郝大伯没吃午饭吗？”
　　“他连早饭都没吃就说到岸边收网，大娘见他中午还没回来，就让我带了些饭菜过来找他。后来遇到你娘，说大伯在礁石群，我就过来了。”
　　提到阿莱娘，阿青立刻想到了阿莱娘的吩咐。
　　“呀，差点忘了，你爹出海回来了，你娘要你赶快回家帮忙。”
　　“那个不急，我还是先送你回去。”
　　“我看你是偷懒不想回去吧，拿我当借口。”
　　“天地良心，阿莱我可是村里公认的最勤快最能干的帅小伙子了。如果不是怕你太过劳累，我哪会明知会挨我娘的骂还要送你回家。”
　　听到这种吹牛不打草稿的话，真让人不知该笑还是生气的好，于是阿青忍不住的瞪了这个脸皮超厚的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