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喜鹊 日夜兼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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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兼程，路迢迢。雨洒青泥，暗送笙歌来。丰乐城的夜晚燃灯如昼，行人熙攘，乐声隐隐约约，两相映照，竟然连月色也逊色不少。
站在装潢大气的钱庄门口，祝安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钱庄门窗牌匾上的喜鹊纹样，心中五味杂陈。
虽说缠绵病榻拖了不少日子是主要原因，但打心底里，祝安确实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母亲遗产一般的东西。或许祝安多少有点想逃避的意思，才一晃那么多年。
他静立片刻，而后从门头的“紫气东来”下钻了进去。
祝安向掌柜表明来意，立刻被引进一处雅间别院，未等他开口，又是一群侍从鱼贯而入，送来茶点玩器，甚至要点熏香。祝安受宠若惊，颇为不自在地谢绝了好意。
掌柜的福身笑道：“主人正在往这边来，怕贵人久等，特地嘱咐小的一定伺候好，万万不可让贵人无聊，这才如此做派。”
祝安闻言也未说什么。对方的意思是自己得等一会儿了，祝安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等等也无妨。唯一让他不太好办的是沈应求。
大哥。
为什么还跟着？
为什么门口的人也不拦一下？
跟着本来也无碍，只是祝安虽然与他同行半月，但依旧摸不清楚沈应求是个什么性子。这人看起来阴郁又不近人情，有时候却又出奇的好说话，一会待人友善，一会又拒人于千里之外，很是奇怪。祝安除了知道他姓沈，是个江湖人，和传言里走到哪哪就遭殃的侠客一比一的像之外，没有半点头绪。
萍水相逢都算不上的交情，祝安不好赶人走，内心很是纠结。
纠结无果，目前的情况看，一切设想都毫无意义，祝安决定随机应变。沈应求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言不发地靠在一边，还对他微笑。
……瘆人。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这处钱庄的管事人才姗姗来迟。管事人面目儒雅，像是古时军帐里的幕僚。他大步流星往别院走，不时开口：“等了多久。”
“一个时辰。”掌柜的落后半步，低声应答。
主事人神色不变，挥手叫走身后跟着的人，推门入内。
夏季炎热，屋内放了两个冰盆祛暑，只是收效甚微。不过祝安沉疴缠身，常年来体温都比寻常人低，甚至觉得屋子里有些冷。主事人推门进来时，祝安等得困倦，坐在椅子上也能打盹，只是觉得冷，睡得并不沉，听见动静立刻便醒了过来。
来人还未走近便先自报家门：“在下周韫，乃此处家业的主事。今日不巧在别庄处理内务，让公子久等，特来告罪。公子的来意我已经知晓，不知可否与公子借一步详谈？”
这人不信自己，更不信沈应求。祝安闻言看向沈应求，沈应求心领神会，自觉离开。
一众侍从跟着退下，等屋内只剩两人后，周韫又开口：“在下唐突，不知可否让在下认一认公子的玉？”
祝安记得母亲信中所言，没半点犹豫地取下圆玉递给周韫。周韫一手持玉，一手轻抚胡须，目光在圆玉上下徘徊，连圆玉上的每一处瑕疵裂纹都看得仔细。半晌，周韫将玉交还，亲手为祝安倒了一杯茶，然后躬身道：“少爷见怪。我等听主人命令暗中潜伏六年有余，事关萧祝两家，不敢马虎。先前多有冒犯，还望少爷大恩。”
祝安把玉重新戴回去，接过茶冲周韫点头微笑，表示理解。萧家是他的母家，家风一向特别，能被选作内仆的都是亲近信任之人，大多数身边人与其说是仆从，不如说是家人，并没有很严格的尊卑之分。
他让周韫坐下，将心里的问题梳理一番，才慎重开口：“母亲曾留绝笔一封，信上提及钱庄可为我提供庇护。”
“自然。华小姐多次叮嘱，我等岂敢马虎。”周韫答：“喜鹊在北方是少一些，可渌州一代就多了。只要您想，喜鹊会尽全力完成您的命令。”
祝安沉默片刻，才开口：“此事先不提。你可知道陵城？”
周韫答：“陵城距此处不远，地处西北与西南交界，匿于层山峻岭之间，地势险要。江湖中所谈陵城实为一座地下城，不为外人所知。此处明面上中央独设一城囊括纵横五百里，设太守管辖，实则被赊月阁控制，做汇财之用。为首之人代号‘饮月’，性格暴戾乖张，不知年纪，不知姓名，是风花雪月中唯一一名女子。”
祝安闻言不答，仔细思索。
赊月阁。从前只知道陵城是富庶之地，却不知道陵城竟然是赊月阁的地盘，好巧不巧让他撞上了。
风花雪月，似乎是指四个人？这应该和自己没有关系，祝安于是不再多想：“我几年前生了一场病，一直不好。照顾我的大夫指点我到陵城寻他师姐，或许有根治的法子。”
周韫：“陵城中有一名医者，名唤生南星，小主人可是寻她？”
祝安点头。
周韫道：“外界皆传言，陵城乃极乐之地，是金银之源，内有永生之典。实际如何见仁见智，小主人去了自会知道。不过那地方鱼龙混杂，带上自己人会好些。”
一边的窗户忽然大开：“管家您叫我？”
祝安吓了一跳，手里的茶都泼了出去。下人进来收拾的间隙，周韫介绍道：“他是钱庄内一名暗卫，年纪不大，刚十六岁，应该和您更合得来。有他跟着您能解决不少麻烦。”
少年人右眉眉头有一颗鲜红的痣，表情丰富得很，笑起来红痣随着眉毛跳动，很是抓眼。
祝安被他感染，也笑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多少岁了？”
少年笑得腼腆：“我离家早，没有名字，只记得阿娘姓陆。”
“这……”祝安猝不及防被他三言两语丢了一个悲惨身世，一下子说不出话。周韫见状解围：“您可以为他取一个名字。”
祝安摇头：“名者，命也。对一个人来说，名字大多承载着很重要的寓意，我怎么能随便替他定了？”
房间内有片刻安静，祝安皱着眉考虑了一会，放弃道：“我暂且以你母亲的姓氏唤你，可好。”
见少年懵懂地点头，祝安又道：“名字可不是能随便的，你既然已经离家，那就自己取一个，你仔细考虑自己想要什么，希望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想好了告诉我就好。”
少年看他神色认真，眼睛里闪烁着不甚明晰的光芒，点了点头。
言语间，祝安摸出一物在手中把玩，周韫定睛一瞧，很是奇怪地皱起眉头：“嗯？不应该啊。”
“这是何意？”祝安眼睛微微转动，嗅到一丝不寻常。
“噢，”周韫笑了一下：“此物是华小姐好友所赠，说来也是一段年少潇洒的往事。华小姐不曾将此物交与他人，也未曾和我等嘱咐过，在下只是奇怪，华小姐为何会将它交与小主人。”
……
从钱庄离开，祝安侧头看了看身边的人：“沈大侠久等了。”
沈应求面不改色：“不久。只是没想到，祝公子似乎身份不一般。”
“身份本就虚无，较真起来谁人不特殊？”祝安笑得如沐春风，沈应求有心揶揄也说不下去，干脆闭了嘴。
祝安却不让他：“沈大侠想来也不会关注一介白衣。”
少年人眨巴眨巴眼睛：“哥，你说的不对吧？我听别人说大侠都是要匡扶正义保护弱小的，沈大侠怎么会不在乎普通老百姓呢？”
原先一口一个主人，叫得祝安浑身起鸡皮疙瘩，现在终于把孩子掰正了。祝安看他天真心里好笑：“小陆儿说得对。”
两人唱双簧似的挤兑沈应求，沈应求也不在意，原本还想玩笑回去，一看两人一个笑得如沐春风，一个呆得惨不忍睹，顿时没了心思，干脆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