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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理荒秽,荷锄归 又捡了一个 ...

  •   祝重柳那晚估算的时间其实不大对,皇城司并不是在丑时就离开了,而是一直待到了寅时,踩着最深的月影回了皇城。白厌心中虽然对那个畏畏缩缩的世子爷感到疑惑,奈何皇城司一直没有找到其他祝家人,这边也杀够了人,于是也没在执着,第二天便汇报了此案。
      到处搜寻祝家人的皇城司玄骑撤回去不少,笼罩在上京附近的幽云终于散开些,落下透亮的阳光。
      仲夏,正是骄阳好的时候。
      而在不为人知的暗处,崔让领了任务从宅院里退出去,干净利落地收拾好行囊,打马向东去。
      “时隔六年,丹青府又要与赊月阁碰上了。此番任务不轻松,动辄数年,你可要想好了。”太师椅上的男人看不清面容,语气严肃。
      “想好了,大人。”崔让屈膝跪在男人面前,低着头,很是乖顺。
      “那好,明日傍晚前出发。倘若真的能寻到手持圆玉的少年,你多护他一护。”男人点头道:“去吧,去和你师兄告个别。这一去不知道又多少年。”
      城门口的士兵找他查看路引,崔让回过神来,将怀里的路引递过去。
      他最终还是没有去和师兄告别。
      没有归期的告别,不知名姓的少年……老头真是,净喜欢把这些为难人的事交给他。
      崔让生的面目沉郁,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几分凶劲。这会随着思绪微微皱眉,城门处的士兵还以为自己哪里招惹了他,有些莫名其妙。
      拿好东西,崔让轻扯缰绳,在薄薄的晨露中出了城。

      五年后。
      板桥下的村民们日出而作,太阳在大地上洒下第一缕金光时,已经有不少人在田间地头卖力耕作。前段时间才收干净冬麦,此时趁着气候好,大家都忙着新一轮的播种。
      人都在地里,村子里自然就安静。然而一处朴素的小屋处却升起淡淡炊烟。
      五年过去,祝安的身体缓慢抽条,终于有了几分青年男子该有的模样。原本瘦削灰败的面庞重新变得饱满,只是略微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病气,原先娇稚的眉眼多了凌厉,却不扎人,平添几分俊朗,一双明亮清澈的桃花眼尤其夺目,原本该是含情脉脉的美色,却被眼下深厚的乌青抹平,徒留一派无精打采的消沉气。不过祝安爱笑,漂亮的眼睛笑起来是尤其好看的,眸子里荡漾起阳春水,很讨人喜欢。
      祝安收拾好厨房里的一干物什,提起食盒走到门边,冲院子喊:“井儿!井儿!”
      “来啦!”应答声里,一个六七岁的男孩从不知什么地方跑了出来,笑嘻嘻地站在祝安跟前,抬头说:“这呢,转哥。”
      “去给你爷爷送吃的,”祝安把食盒交给他,无奈地在他头上摸了一把:“还有,不许叫我‘转哥’。”
      井儿眨巴眨巴眼睛:“为什么?”
      祝安想起自己刚说出自己的新名字时那令人尴尬的场面,嘴角微微抽搐:“这你别管。你可以叫我‘小安哥哥’。”
      “不要,”井儿拎着食盒往外走,不忘回头说:“所有人都叫你小安,我不要和他们一样!”说完,他的脑袋就被篱笆遮得严严实实,再看不见了。
      祝安耸耸肩,收起那张专对乡里乡亲用的漂亮笑脸,眼神又恢复了自己一人时惯有的死相,怎么看都是一副下一秒钟就能命丧当场的病弱样。
      说也说不过,算了。
      这样想着,他就抬腿要往室内走。没走几步,就听到有人唤他:“祝郎君!”
      祝安回头,看到村里的卖货郎正喜气洋洋地往这边来。卖货郎平日里清晨启程到城里去,傍晚才回来,通常都是在城里和村里买卖些寻常杂货。祝安不懂农事,最开始过得很是艰难,几乎是吃着百家饭。后来知晓了卖货郎,祝安便托他大厅市井里有没有抄书写字的活,又借钱买了纸墨笔砚,靠着抄书,祝安总算是有了微薄的收入。
      他幼时酷爱书画,曾随大家习字,写得一手好行楷。他抄书抄的多了,甚至还有附庸风雅之徒要专门买他的字。祝安得知这个消息时,内心很是复杂。就这粗糙的纸,这倔强无比的晕不开的墨,都有人愿意花钱买?
      但祝安拜托货郎打听的喜鹊纹样的钱庄依旧没有踪影,他仍然很缺钱。于是他欣然答应——出钱的就是爷,不算事儿。
      祝安原本没有留在板桥下的打算,他想等病样的养不多了就走。然而老天似乎非要和他作对,每次他大病初愈不久,就会有些小毛病接踵而来,很是难缠,好长一段时间祝安都没能顺利往再南边的城池去。当初救了他一命的柳泽信誓旦旦地断言,他这是让病气钻进了骨缝里,在他手里调养五年,五年内一定能痊愈十之八九。祝安没有办法,只好留了下来。
      祝安本来就没少爷脾气,也没什么矜骄的毛病,在板桥下生活的日子里,与乡里乡亲们都相处的很好,谁提起他不夸一句“这是我们十里八乡的俊后生”。他身体弱,又不懂泥巴地里的事,村里人也不苛求他,反而有意无意地帮衬着,祝安非常感激。
      他身体差的时候,就会直接在柳泽家里住几天。柳泽身形瞿瘦,看起来仙风道骨,照看病人的时候沉稳镇静,胸有成竹,有几分世外游医的意思。这么一个人,却令人意外地做得一手好菜,祝安养病时闲得头顶长蘑菇,就找柳泽学了一手,竟然意外发现自己还有厨艺上的天赋,在他卖字有了一定积蓄后,也有样学样地在农忙时帮着做些吃食。
      这会离傍晚还有一个时辰还多,货郎竟然就回来了,还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祝安迎了出去,面露疑惑。
      货郎笑呵呵地答:“祝郎君,你的墨宝又有老爷来买啦,大价钱呢!老爷财大气粗,顺手把我那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也都买下了,哈哈哈哈哈,今天真走运!”他说着,手往胸襟里摸了摸,拿出一叠交子,又从背后的背篓里拿出祝安之前托他买的墨锭。
      祝安接过东西,展颜一笑:“多谢了,辛苦你每天跑这一趟。”
      年轻郎君笑起来实在好看,任谁都想多看两眼。货郎跟着他笑了笑,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哦……对了!瞧我这记性。你让我一直留意的钱庄,似乎有些眉目了。”
      “怎么说?”祝安闻言,立马来了精神,哪怕没端着笑脸也不像之前那样生无可恋了。
      “我路过一处长桥时,正巧碰见一群镖师在那吃茶。我同他们打听,他们告诉我这样的钱庄最近也得再南边的陵城才有。而且,听他们说,北边的钱庄最近都不太平,不是所在郡闹出人命官司,就是钱庄有人闹事。而这些钱庄里,有不少都是有喜鹊图样的。”
      祝安眉头微皱,似乎是在思索。
      “还有呢,”货郎一副讲市井流言似的神色,神神秘秘道:“据说,从半年前开始,就有一个黑衣侠客在这些地方走动,凡是他所过之处,不出一月,定会出事!你说可不是奇了。
      祝安沉吟。
      半年前,正巧是他从上京逃走地时候。江湖人士参与其中,又总是和母亲提起的钱庄扯上关系……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出事?出什么事?”
      “嗨呀,有些地方说是先闹鬼,再死人,之后有头有脸的富老爷家里丢了东西;又有些地方说是先丢东西,然后死了人……一个嘴巴一段戏,但都说丢了东西死了人。我估计他算不得侠客,怕是心狠手辣的盗贼。”
      祝安问:“关于这人,可有什么与他有关的闲言碎语?”
      “当然有了,”货郎接到:“传言这人出奇者有三:一来长刀不离手,爱好以酒濯刀;二来面目俊朗,容色上佳;三来偏爱暗处,似乎不喜见光。而且他一个月前曾在附近的城池里出没,我看呐,最近城里或许是要有事发生了……正好那富老爷多赏了一块碎银子,嘿嘿,正好歇两天。”
      祝安听着货郎的话,若有所思。
      几天后,板桥村又来了一个奇怪的人。
      之所以说“又”,是因为那人出现的情景和祝安一模一样——同样是被李年捡到,同样昏迷不省人事。不过,这人受了严重的伤,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连柳泽看了都三天没松眉头。
      李年咋咋呼呼喊人时祝安正巧在柳泽家里帮忙熬药,他帮着柳泽收拾好药箱,将人送到门口。
      柳泽侧身:“好了,你就在我这里歇着吧,你的病就快好了,可别再出去给我染上什么乱七八糟的回来。我去看看,一会就过来。”
      祝安点头。他伸出头去瞄了一眼,赫然看见几乎全村人一齐浩浩荡荡往村口去的大场面,明显被震了一下:“这是在做什么,不是说有外来人受伤了?”
      “没事,”柳泽摆摆手:“村里人就爱凑热闹。你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没差别。”
      祝安表情复杂,一时不知怎么说好。柳泽已经离开了,祝安走出去随便拦了一个小孩,问他怎么回事。
      “又有人来啦安哥,听说是个很帅气的大侠呢!小六已经看过一次了,说大侠和话本里写的一模一样!”
      侠?祝安一愣。没有这么巧的事吧?
      他看着向一个方向缓慢流淌的人群,思索了一会。然后快步走进屋舍内,往身上裹了一件披风就出门去。过了没一会,房门又被“砰”的打开,祝安去而复返,他一脸庆幸,把炉子上药壶收拾好,心道好险,差点又要给柳泽买新药壶了。这才又出门去。
      且让他去看看这侠客。

      村口,一群人乌泱泱地聚在一块,围成一个巨大的半月形,给中间的几个人留出好大一块位置。其中有不少人都还记得祝安刚来时的情景,交头接耳时还不忘说今天这景象和当年真是像极了。只不过没人提起,当年祝安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也确实虚弱的可以,因此一堆人直接紧紧围在他周围近距离看热闹,场面嘈杂得很;而现在此处近乎鸦雀无声,除了村长和柳泽,其他人都离中间那人有两丈远,没人敢靠近。
      原因无他,这次的来者并没有完全昏迷,他在柳泽赶来前就又醒了。明明看起来伤的只会出气不会进气了,眼睛却还和鹰隼一样盯着周围的人,有大胆靠近些的都被他抽刀吓退了。
      祝安姗姗来迟,默不作声地站在外围往里面张望。得亏祝安个子不矮,否则就这人山人海的阵仗,估计也就只能看看刘姨头上的花了。
      人群最中间半趴在地上的人一身黑色劲装,肉眼可见地布满了口子,露出乌青发紫的皮肤和可怖的伤口。左手手掌呈现出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估计已经断了,不好说还能不能接回去。柳泽还在苦口婆心地说着什么,那人却连一个眼神也懒得回应。
      或许是祝安的审视过于明显,在一众妇女儿童中又分外突出,躺在地上的人目光倏地往他脸上一刺,眼神里饱含着末路者的疲惫与凶恶,像是伤痕累累的困兽,企图用自己的威势驱赶靠近的生灵。
      哦呀,好凶。
      祝安被他刺得愣了一下,却没移开视线,反而友好地冲他微笑。
      这人很明显已经走不动了,不然也不会被一群普通百姓团团围住。看样子确实是江湖人士不错,看来先前经历了一场恶战啊。
      此时,那人似乎终于被说服,不善的眼神收敛不少。柳泽招呼人去帮忙,一群人乌泱泱地来,又乌泱泱地回去了。
      祝安虽然远远地站在一边,却还是被柳泽发现,招来好一顿骂。祝安摸摸鼻子,低着头老实认错。
      那人伤的太重,柳泽干脆把人带回自己家。好说歹说老半天才争取到对方一星半点信任,好歹是喝了药。这之后没一会他就力竭昏过去了,只是防备心似乎还在严守阵地,抱在怀里的刀怎么也拿不走,用的力气大了还会被昏迷中的人胡乱打上几拳。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强摁住这人,柳泽掐了几处穴道,把人彻底放倒,这才开始清理伤口。
      这回没人敢像祝安当年那样挤在屋子里看热闹了。祝安得了允许,在一旁帮忙。病人总是不老实,醒不过来,却还留着对外界的警惕,浑身绷得紧紧的,有点风吹草动就发抖。祝安束手无策,研究了一会,把放在床边那把刀原模原样放回那人手边,出乎意料的,竟然真就老实了。祝安看了这情形,暗暗称奇。
      祝安算是久病成医,跟着柳泽调养的五年来也学了些医术,算半个郎中,每天一边照料自己,一边看顾着昏迷中也没有丝毫放松的病人,生活也算忙碌。只是偶尔看床榻上那人看的次数多了,总是觉得眼熟,村口初见时分明也不觉得……祝安皱着眉回忆许久,最后还是端着药碗离开了。
      四天后,床上的人挣扎许久,总算是醒了过来。
      沈应求先是指尖微动,摸到熟悉的刀鞘后,才松了口气,借助感官悄悄感受身处之境。
      四周弥散着挥之不去的药材味,苦得呛人。干柴噼啪炸开,响声淹没在药液的咕嘟里。周围很安静,没有风,似乎是在室内。自己躺的地方平躺温暖,应该是张床。
      沈应求又一动不动听了一会,确定自己没有听见有人在的声音,这才缓缓睁开眼。刚睁开眼,就看见自己床边站着一个人,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沈应求:“……!”
      沈应求浑身上下的肌肉立刻绷紧,原本虚握在刀鞘上的手骤然发力,不顾身上伤口裂开的疼痛,做出了十足的防御姿态。
      这人怎么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还活着吗?!
      沈应求心头一跳,暗道怪哉,只是面上不显,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姿态。
      敌不动,我不动。
      祝安面色淡淡,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心道早就看见他在动,怎么还不睁眼。如今对方终于舍得睁开尊眼,抬手就要拔刀,祝安没反应过来,连表情都忘了换一个,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淡神色。僵持半晌,祝安回过神来,看着他身上衣物洇出浅粉色:“伤口裂开了,小心些。”
      说完,他就从床边离开,不一会又取回一碗黑褐色的药汁,递过去:“喝药。”
      祝安抿唇微笑,露出那副平日里用来哄小孩的温柔笑脸,漂亮的桃花眼弯起来,潋滟出一色妖艳。不料对方并不吃这一套,扫了一眼那碗药,抬眼盯着他不说话。
      好凶。
      祝安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面上还是弯唇笑着:“怕我下毒,还是觉得我是庸医?理解,理解。这里的人们和你无冤无仇,连你姓甚名谁都不清楚,就敢把你往自己家里带,还给你治伤,实话说,我觉得没有下毒的必要。至于我,我不是大夫,我也是病人。药都是那天你见过那位大夫操办,我只是打打下手。”
      见对方还是不为所动,祝安被盯得有些发毛,直言道:“你伤得很重,如果有人想杀了你,不需要用毒这种大费周章的手段。况且,你不喝药,不治伤,不出意外也活不了几天。一个是穷途末路,一个尚有一线生机,为什么不选后者呢?我猜测你是这样想的,所以才选择留下来。”
      一碗药横在两人中间,祝安站在床边俯视过来,沈应求维持着防御姿态,不示弱地回看过去。他面部微动,似乎在思索。
      祝安有些装不下去了。
      怎么还不接。手好酸。
      沈应求收起敌意,伸手接过药,一口喝了个干净。他把碗还给祝安,哑声道:“……多谢。”
      祝安见人乖乖听话喝了药,满意地点点头。收拾完药碗,他又跑到沈应求这边来帮他处理刚才裂开的伤口。祝安其实有点怕,只是他脸上病色太浓,掩盖住了慌张。他试探着去帮沈应求取下原先的纱布,发觉对方虽然还有些紧绷,但是并没有剑拔弩张,应该是认可他了,于是胆子便打起来,动作也流畅不少。
      重新开裂的伤口不少,处理起来有些慢,祝安觉得这里安靖得有些闷,没话找话道:“怎么称呼?”
      “……”
      不会吧,这就失败了。祝安面露难堪,心道不如赶紧弄完走人。
      “……我姓沈。”面前的人突然出声。
      “啊……沈大哥。”祝安答:“李大哥这些天就先留在这里,我和柳泽都会帮忙照看你。柳泽医术高明,相信你很快就会恢复的。”
      “嗯。”
      “板桥下里城池有点远,没什么好东西,不过胜在安静,几乎没有外人会找进来,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
      “听说沈大哥是位侠客?那我是不是应该改口叫沈大侠?”
      “……”
      “我不懂江湖里的事,随口一说……沈大哥之后打算去哪,留在这里,还是要离开?”
      “我在找人。”沈应求觉得身边的病秧子实在吵得可以,挑了个没那么重要的搪塞他。
      “找人?”祝安自说自话习惯了,突然得到回应,不由得愣了一下:“是朋友吗?”
      “不是。”
      “哦。”
      不是朋友,那多半是仇人。祝安看看那把还被握在手里的刀,心想,搞不懂他们江湖人。

      沈应求醒来后,又被迫躺着静养了一周,才被柳泽许可在屋子里走走。沈应求对此十分不满,认为自己根本没有伤的那么夸张。话虽这么说,沈应求确实见识到了柳泽的医术,也明白这里的人对自己非但没有敌意,反而都很照顾,特别是柳泽,怎么看都吃力不讨好的事,他却做得很认真。于是沈应求虽然嘴上抱怨,但很听医嘱。
      祝安一直不爱喝药,矫情得大张旗鼓,柳泽五十多岁的人经常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有了沈应求这个正面榜样,祝安平日里不爱喝药的臭毛病也要被逼着改一改。
      “又不喝药!”柳泽怒气冲冲地放下药箱,明显刚从外面回来。
      “喝了,喝了。”祝安装模做样。
      “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喝了,那厨里那碗是谁的?”
      “不是我的。”祝安眼睛往沈应求那边瞄,拼命暗示。
      柳泽看他这副狡黠样,就知道这孩子又在耍滑头:“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多大个人了,还要人哄着你喝药吗?刘二家的小丫头喝药都没叫人哄过。”
      祝安收敛笑意,叹了口气:“柳大哥,你这药我都喝了五年了,换再多方子我都背下来了。喝多喝少又有多少分别?”
      “你嫌我医术不好。”
      “呃,那不能,”祝安尴尬道:“毕竟你救了我的命。我说错了,对不住。”
      柳泽摆摆手:“你也没说错,我在这一道上确实不算精湛,勉强混个江湖郎中的水准,你这多年沉疴,我能治好七八分算是运气好。”
      他从桌子上拿过纸,认真写了一封信封好,又另写了一封不曾封起,一并交给祝安:“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医术不精,我师姐可不是。你自到陵城去,把这一封信投到府衙去,到地方后去寻我师姐,将封好的信给她,她会好好照顾你的。”
      祝安被他弄得头晕,还记得这里不止他和柳泽,颇不自在地瞄了眼第三人:“什么?”
      柳泽却浑不在意:“哦对,我师姐名唤生南星。她在那边很有名的,好找。”

      村口熙熙攘攘站了一堆人,和祝安初来时别无二致。他背着包袱和板桥下的村民们告别,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冲一言不发微笑的柳泽看了好一会,皱眉道:“柳大哥,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赶我走呢?”
      柳泽:“哪有。”
      祝安:“真没有?”
      柳泽:“真没有。”
      再怎么问也是口水话,祝安作罢,好好和柳泽告了别,一夹马腹,晃悠着走了。
      板桥下村外常常悄无人音,榛榛莽莽的青松掩盖住半片云气,也藏住一条歪歪扭扭的羊肠小道。清脆的鸟啼回荡在林叶间,得得的马蹄声惊跑了附近觅食的山猫,引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祝安坐在一匹温顺的枣红小马上,踏青远足般晃晃悠悠。赶路的时间长了些,他的额头覆盖着一层薄汗,热气把脸蒸得红润不少,反倒比平时看上去健康。
      一个马头忽然从后面越过,足足比祝安□□的马高出去半尺。那匹马似乎和他的主人心意相通,十分不屑地冲祝安的小马喷了个响鼻。
      祝安看着那张分外眼熟的脸:“沈大侠?”
      “幸会。”沈应求颔首,黑色笠帽晃了晃,遮住大半张脸。不曾多交流,沈应求催马前去,似乎真的只是偶遇。
      “又遇上了?”祝安疑惑:“这儿就一条路?”
      沈应求骑马哒哒往前,没一会就把祝安远远甩在后头
      这人骑马还没走路快,不说还以为马瘸了。每每看到这走三步晃两下的骑法,沈应求万分纳闷。祝安上马的姿势潇洒利落,恣意非常,哪怕是从那行云流水的动作也看得出来他一定学过骑术,这么想都不该骑成这副德性。
      他将马牵到河边喝水,状作无意回头看看。过一会儿,分外有节奏的“哒哒哒哒”就出现在附近。他上前去:“祝公子,好巧。”
      祝安:?
      活见鬼了,一上午偶遇四次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
      祝安也有样学样把自己的马领到河边,对沈应求展颜一笑:“是巧。沈大侠有什么难言之事吗?”
      “也不算难言。”沈应求摸着马头:“祝公子不知,我此行重点恰好也是陵城,我看祝公子似乎不善骑射,想来路上要是有我照应着多少也更方便些。”
      天上掉护卫了。
      祝安不动声色笑笑:“陵城不远,不过沈大侠愿意和祝某同行,祝某就却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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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语言如此苍白,,,虽然但是还是说一下我没有跑路我没有跑路呐;; 肥肠感谢还在看的旁友,之后会努力更新但是是按照我自己的能力来了,,,日更还是太难了orz 有新的产出会立刻端上来的 然后这一篇算是小甜点,写出来了就让我觉得很开心所以没想过签估计也不行(目移),更新比较随缘,会尽力写出我想讲述的故事 生活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