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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挂青山外,打马过人烟(下) 平平安安。 ...

  •   在药堂休养了几天后,祝重柳离开了这座小城。来时他还有一匹马,走时他只能靠着双腿慢慢前行。原本半个月就能到达的京畿边缘瞬间变得遥遥无期,祝重柳面色木然,只觉得舌根发苦。
      挺好的,至少皇城司并不会对风尘仆仆的百姓严加搜查,自己至少比先前安全。他这样安慰自己。
      夏日炎炎,蝉鸣声聒噪闹心。羊肠小道上只偶尔才见到一个货郎,神色疲倦,好似下一秒就要昏过去。祝重柳的脸被晒得通红,嘴唇干裂,他的怀里还卷着半张凉透掉渣的饼,实在是咽不下去。靠在一棵老松树下,祝重柳看了看面饼,皱着眉咬下一小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咽下去。他目光呆滞地冲着远处发懵,丝毫没留意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已经躲在树根背后观察许久。
      太阳太毒,连狗也只敢缩在树底下。说起来还是祝重柳占了它的地盘,没直接上来咬他不是因为胆小,是饿的。野狗打结肮脏的毛发在风里微微晃动,它的鼻头抽了抽,风里有一股不太好闻的食物气味。
      它匍匐着靠近,晶莹的口水从牙齿上滴落,一步、两步……
      祝重柳皱着眉嗅了嗅,闻到一股腥臭味儿,低头想确认是不是饼子已经坏了,却正巧和龇牙咧嘴的野狗四目相对。
      “……!”祝重柳浑身一抖,似乎是被吓得从地上飞了起来,连滚带爬往旁边跑。他一动,野狗也跟着动,人被吓破了胆,胡乱逃窜一通,狗饿红了眼,死咬不放地追。
      祝重柳一不留神,左脚绊右脚扑通一下砸在地上,手里那个被捏成三块的饼都飞出去两寸远。野狗蓄势待发猛扑而来,祝安下意识抱住头蜷缩起来。意料之外地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只听见啪一声响,野狗呜一声叫,就又是蝉呜里哇啦地叫。
      祝安试探着抬起头,先见得手边的饼不见了一小块,然后是夹着尾巴一边恋恋不舍回头一边跑的狗,还有一双脚。
      脚的主人收回撵狗的刀,一边调整刀鞘上的绳扣一边漫不经心地看了祝安一眼。
      “……”
      崔让看着面前小孩儿水灵灵的大眼睛,有点手足无措。
      他偏了一下头,稚气未消的脸隐匿在阴影之下。思考一瞬,把剩下的饼捡起来塞到他手里,看了看觉得太可怜,又把自己带的干粮分一半出来,一起塞到小孩儿怀里。折腾完再抬头一看,水灵灵的大眼睛就没从他脸上挪开过,似乎更闪闪发亮了。
      崔让:“……”
      他起身欲走,刚走出树荫,被太阳烤的偏头躲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眼巴巴看向这边的小孩儿,又转身回去,把自己腰间的水囊也塞了过去。
      马儿喷了个响鼻,对主人把自己扔在太阳底下受罪的行为很不满。崔让这会径直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祝重柳咽了口唾沫,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
      话本里都说会有大侠从天而降救人于水火,从此两人结伴而行闯荡天涯,大侠倒是从天而降了,水火也被打跑了,美中不足的就是大侠好像没有和谁一起闯荡天涯的意思。
      没了钱,每一步都走得步履维艰。他起先走得快,晚上还能寻一处好心的人家借宿,再帮忙干活换点吃食,走了几天,脚掌磨破了皮,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像刀割。找不到人烟时,他就寻一处可避雨的破庙,随意蜷缩在一处。没事的,至少他已经很久不觉得饥饿了,一两天只吃一顿也不觉得难受。祝重柳和自己开玩笑。
      那两块狗口夺食幸存下来的饼被祝重柳一直带着,直到那佩刀的少年给的干粮全被吃完才进了祝重柳的肚子。祝公子好洁的毛病一时半会改不掉,忍着恶心往下咽,心中只道后悔,怎么没早点把这饼吃掉,否则也不至于馊成这副模样。
      外面在下小雨,冷风飕飕地往荒庙里灌。神像前的供桌空空如也,荒郊野岭里的神仙,也和他一样没饭吃。他靠在神像背后躲风,他早该累得睡过去了,可是太冷,又一整天没吃东西,腹部抽痛,提醒着他自己的窘境。
      好洁的祝公子一路走来快碎了一地。掉在地上的饼,不捡起来就会被野狗叼走,爬满蛛丝的破屋,不进去就会被大雨浇透。现在他侧身蜷缩在泥巴地里,想的是自己明天还会不会醒。
      “阿娘骗人……根本找不到……没人能帮我……”祝重柳半睁着眼睛,胡乱地想一些事。
      “我都不明白我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我去找什么真相,为什么要我去……为什么……要把我留下……”
      他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害怕,昏昏沉沉的脑袋和憋闷无比的胸腔像是为这一刻准备了许久,难以描述的酸苦一齐爆发出来。祝重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太累了,于是他安静地躺着,任由泪水从眼角溢出。他应该嚎啕大哭,可是他觉得自己很疲惫,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流泪,只是感受到有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下,像外面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雨。
      不知道眼泪什么时候流干的,祝重柳蜷缩着睡了过去,脑袋旁边有一小块浸湿的泥。

      祝重柳如今满身污泥,面有菜色,眼眶明显凹陷下去,走路时垂着脑袋,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阴郁,若是有镜子,他自己也认不出自己。走进城池时,城门口的衙役都懒得查他,直接把他当作乞丐打发走了。他想去饭馆里干些杂活,却被伙计赶了出去,想寻户人家求助,结果连连吃闭门羹。
      他还是那副木然的表情,就像是不得不围观一场无聊的闹剧。他什么也没做,朝着夕阳,拖着长长的影子,走了。
      待他走到一处街角,忽然发现那条街巷两侧竟然满地都是食物。饭菜、糕点、面食甚至还有酒肉,用木板垫着,就这么摆了一整条街。祝重柳瞪大了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分外茫然,弄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入夜后这条街几乎没有人,在众多街道里显得格格不入。他在街角悄悄观望,看到有几个形容狼狈的人悄悄走过去,拿了些吃食后迅速离开。
      祝重柳心念一动,萌发了些许效仿的意思。等他畏手畏脚地走上前去,心里那点自尊却死死地逮着他,让他没力气伸出手来。在他犹豫时,街上已经陆陆续续多了不少人,都是冲着这些街边的食物来的,有些人顺利离开,有些人已经开始争抢。其中一个看见祝重柳靠近,以为他是要来抢,便像动物一样发出“嘶嘶”的声音,露出凶恶的表情把他赶走。
      祝重柳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他才退开,身后就挤上去更多的人。他呆在街角,茫然无措。此时,有什么东西拍了拍他的大腿。他低头一看,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人眯着眼睛对他笑,递过来半个馒头。
      老人没有腿,原本可能是腿骨的地方裹着一堆厚厚的布来保护皮肤,他一只手撑在地上保持重心,另一只手还维持着递东西的姿势。蓬乱的头发用布裹起来,露出满是皱纹的脸,虽然满脸泥巴,眼睛却亮堂堂的,闪烁的柔和的光,眯着眼睛笑起来显得尤为慈祥。
      老人见他不说话也不接东西,只是一个劲看自己,开口道:“拿着吧,这是我留着自己吃的,分你一半。你来晚了,现在人太多,抢不到的。”
      祝重柳闻言,半信半疑地接过那个有点脏地馒头,蹲到老人身边,平视他道:“老人家,这街上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老人终于不用再仰着头,他移了移重心,拿着另一半馒头慢慢咬着:“施孤呢,你不知道么。中元前后施孤,祭孤魂呐。”他嚼了两口,又开口:“孤魂野鬼能不能吃上饭我不晓得,施孤到底施给谁了,嘿嘿,你也瞧见了。”
      施孤……祝重柳心中复述了一遍这个有些陌生的词汇,终于还是掰了一块馒头放进嘴里:“你们这样,那些施孤的人家不会不高兴吗?”毕竟是祭祀的事,多少都会引人不悦。
      “一般没人会说什么,何况有些有钱人家还会专门多备些,就是拿来给我们这种人的。”老人再接话时已经吃完了一整个馒头,瞧着祝重柳那食欲不振的死相,忍住了想要讨一半回来的想法。
      祝重柳倒是没注意老人的表情,他看着远处的人堆,顺口说:“是吗?你怎么知道是专门准备的。”
      “嘿嘿,因为我三十年前是个少爷,我家年年都这么做。我当时觉得,他们肯定饿坏啦,那就多拿点出去。”
      祝重柳扭头,看见老人还是笑眯眯的,脸上的表情却有点落寞。他没忍住,脱口道:“我也……”
      话刚出口,祝重柳就觉得自己荒唐。我也什么?我以前也是少爷?
      有什么意思呢。
      于是他的话转了个弯:“我也饿了。”
      “嘿嘿,饿了好,饿了好。”老乞丐笑呵呵的:“饿了说明身体好,精神气还在。”说完这句,他立马换了话题:“小孩,吃了我的馒头,就得给报酬。”
      祝重柳面露难色,嘴里还没咽下去的馒头突然变得有点扎嘴:“我没钱。”
      “谁和你要钱了,”老乞丐摆摆手:“我们住的地方房子漏雨,东西找齐了没人补,我要你跟我回去补房子。”
      “我没补过房子。”祝重柳有些难堪。
      “你有手有脚脑子正常就行了。”老人丢下这么一句话,示意祝重柳跟上。
      等到了老人所谓的住处,祝重柳才明白老人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昏暗破败的茅草屋里围坐着一群人正在吃饭,他们当中有的人缺了一只胳膊,有的没了半截小腿,有个二十来岁的女子像个七八岁的女孩一样拍着手咯咯笑。
      原来是真的没有人能补。
      老乞丐用手撑着身体往屋里蹦,一边蹦一边喊:“来啦来啦,四个馒头一个大炊饼,我还抢到一条猪肉哈哈哈哈!”屋里的人们听到声音,几乎都转过身来看他,只有一个中年人仍然低着头,应该是听不见。
      祝重柳站在屋外,听不清楚他们讲话,但几个隐隐约约的词飘了出来。应当是那老乞丐在问里面的人吃的怎么样,有没有生病受伤。
      破烂的屋舍附近野草丛生,屋顶的破洞不仅漏风还漏下来一管月光。里面这群残缺的人在一块抱团取暖,脸上却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祝重柳看着眼前的画面,皮肤上略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是是,能修啦。现在就修,阿奴晚上就睡得好了……”
      “我拿了半个馒头找来的人呢,空手套白狼,嘿嘿。”
      有人嘟嘟囔囔说了什么,老乞丐又扯着大嗓门道:“你吃过的饭多还是我读过的书多?少打岔。”
      安顿好里面的人,老乞丐招呼祝重柳搬着一堆干草爬上屋顶。虽然祝重柳干得非常生疏,上屋顶时差点摔下来,但老乞丐却对他十分满意,还说等补好了再分他一个饼。
      祝重柳听着老乞丐指挥,一点一点把屋顶的窟窿盖严。左右事情无聊,他随口闲谈:“老人家,你们在这多久了。”
      “我先不是和你讲过么,你忘啦?”老乞丐笑眯眯回道:“我在这住了三十年,这屋子都是我搭起来的,只是最开始没这么大。”
      “里面的那些……是你朋友?”祝重柳又说。
      “诶,怎么说话的呢,那是家人,什么朋友。”
      老乞丐眼睛盯着祝重柳,担心他一不留神摔下来:“我们这些人无依无靠的,就凑在一起过日子,这么多年都一起过去了,不是家人是什么。”
      “你们没想过离开……或者换一种生活方式。”
      “你这小孩真是年轻,”老乞丐答:“乞丐,流民,哪个都不招人待见。能在一处有地方睡觉,能找到饭吃的地方安定下来,很不容易啦。”
      “抱歉……”
      “道什么歉,你是想说这日子太苦吧。小孩,我看你就不像是泥腿子出身,虽然不晓得你是从哪蹦出来的,但既然已经到了这步田地,有些事情你就得明白。”
      “日子再苦,也是人在过。活在这世上,只消活着便可,没有什么乌七八糟的天地云泥之分。你的心越是纠结,你越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越是想要刨根问底得到一个答案,你越是觉得生命扑朔迷离。你刚才也瞧见了,屋子里头哑的聋的瞎的痴的缺胳膊少腿的什么没有,就连我都是个站在地上就能说自己黄土埋半截的,可你也看得见,我们不觉得生命痛苦,太阳升起有太阳升起的快乐,太阳落下有太阳落下的快乐。而我们这样的,反而比其他人活得更自在些。”
      祝重柳扭过身子深深看向老乞丐:“只消活着。”
      “不对。是要先活着,清清楚楚地看着自己活着。”老乞丐答。
      祝重柳没接话,他转过身,弄好了最后的收尾工作,然后跳下屋顶。

      老乞丐没有邀请他留下,也没赶他走。祝重柳找了个靠门的空地坐下,在这里歇了一晚。兴许是久违的吃得半饱,睡意顷刻间袭来,祝重柳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正午才悠悠转醒。房子里空空如也,只坐着那个痴傻的女人和一个眼睛看不见的男孩。
      祝重柳动了动,发现自己怀里被人塞了一个饼,是昨天夜里老乞丐承诺的酬劳。
      男孩听到这边的动静,朝着声音来处说:“哥哥你醒了。爷爷说你若要走可以自己离开,想要留下来也可以去城南找他。”
      祝重柳看着用耳朵对着自己的男孩十分认真地冲着空气说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呆呆的,有些可爱。
      他谢过男孩,起身离开。

      祝重柳生病了。
      天气已经很冷,田野里满目都是青黄不接,有些日子里甚至落下来米粒大的雪,转瞬即逝,却留下了刺骨的寒。祝重柳食不果腹许久,一路上饥一顿饱一顿,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差了不少。一场簌簌的小雪过后,他整个人发起了低热,灰白瘦削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脑袋昏沉的毛病这半年来时有时无,日子一长,祝重柳也就习惯了。只是现在这不正常的眩晕让他意识到,自己肯定是得了病。
      幸亏祝家从小就把长公子养的很好,祝重柳只是体力有些不足,身体本身并不差。也正是这个原因,才让他饱经风霜小半年才生了一场病。
      半年来昼夜不歇地逃跑,才终于让他里京畿边界越来越近。眼看着曙光就在眼前,自己却病得手脚发软。祝重柳拄着一根破木头,站在路中央狠狠地喘气。
      不可以。不可以停在这里。前面这么久都走过来了,哪里有倒在这里的道理。往前走,再往前两座城,那里有喜鹊,有钱庄……
      祝重柳十指用力扣紧破木头,细小的木屑刺进皮肉,痛觉唤醒了昏昏欲睡的大脑。他摇晃一下,踉跄着往前走。
      他不清楚自己走了多远。十丈?一百丈?不清楚。他拖着灌铅般沉重的双腿往前走,恍惚间听到人声,他努力掀开眼皮,望见重重叠叠的屋舍和重重叠叠的人。
      他想,这些人真有意思,走路也玩叠罗汉呢。
      下一秒,祝重柳就在来人面前脱力晕死了过去。

      李年是板桥下的守村人。
      板桥下是这座村子的名字,因为它就在板桥下面。这里靠近京畿边界,东西来往的商队都不从这里经过,村子就永远都是村子,朝霞烧着一股炊烟,把山涧蒸熟,老牛哞哞叫着在田里走,豆大点的孩子绕着牛边笑边跳。
      李年小时候也和他们一样绕着牛跳。后来有一天,村长帮他搬了家,他个子也高了,不能在像小时候一样绕着牛腿跑了。他就住在村口,白天出去跑跑,傍晚村长会送他回来。
      这天他也是跟在村长身后,蹦蹦跳跳地往家走。走着走着,他看见远处有个会动的石头。真好玩,竟然有石头会走路。李年一溜烟跑了过去,村长年纪大了,追不上他,只在后面边赶边叫。
      李年兴冲冲地跑过去,还没等他靠近,那块石头就这么直挺挺地,自己塌下去了。李年这才发现,呀,不是石头,是个人。
      村长赶到了,凑近一看,发现这孩子浑身冰冷,可不是冻得像块石头。他让李年去村子里请人来帮忙,一边取下自己的蓑衣,盖在这个可怜的孩子身上。
      李年不知道请人帮忙是怎么请,于是撒开脚跑遍整个村子,把全村的人都叫了过来。
      乌泱泱一大片人围着村长和村长身边晕倒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不时有人低声问:“这是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人答得上来。村里的大夫简单看了看,在人堆里找了个有力气的小伙子背上这人,一村子的人就这么乌泱泱地把人送到村长家去。
      刚到村长家里没多久时,祝重柳就醒过一次。
      他忍着针扎一样的刺痛,眼睛睁开一小条缝隙,目光勉强聚焦,看到七八个人塞在自己旁边,咕噜咕噜地说什么他听不清的话,像一锅煮开的茶。屋子小,七八个人已经是极限,然而房门边上还挤着一堆人,他们脑袋叠脑袋,糖葫芦串似的,瞪大了眼睛想要来凑热闹。
      恍惚间,他感觉有人扶着自己的脑袋,给自己喂了一碗药。才喝完,他又听见有人说:“柳大夫,要不要给他喝碗平安水。”
      被称作大夫的人似乎应允了,紧接着自己的脑袋又被抬了起来,冰凉的触感贴上嘴唇,紧随其后的是清甜的液体以及浓郁的血腥气。
      一个妇人惊呼一声,打了喂水的男人一巴掌:“呆瓜!喂水哪里有把豁口对着人的!你自己吃饭也吃豁口……”
      祝重柳咽下口中的液体,嘴唇有些发麻。不等他仔细思索发生了什么,他就有昏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屋子里就空旷了许多。少了挤在一处瞧新鲜的人,这地方总算显得没有那么兵荒马乱。
      祝重柳刚睁开眼,守在旁边的妇人就递过来一碗水。那妇人把玩转了转,用好的那一面对着他,笑着说:“小郎君醒了。来,喝碗平安水。”
      祝重柳觉得对方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他看着她的动作,迟疑开口:“平安水?”
      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哑的吓人,说了小半句话就惹得喉头发痒,克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妇人放下碗去给他顺气,一边解释道:“是呀,平安水。平安井里打出来的水,就是平安水嘛。这个水喝了能祛邪驱鬼,保平安的,我们这里的人都喝它嘞。”
      祝重柳接过碗,轻轻抿了一口。
      他把碗放在一边,听着妇人絮絮叨叨地和他话家常,说他来那天运气好,让李年看到了,又说隔天就下了大雪,路都被封起来了。正说着话,屋外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位似乎是大夫,问问他的身体,帮他四处查看了一阵。剩下的人不甘落后似的七嘴八舌地给他说了来龙去脉,又问他从哪来,叫什么。
      祝重柳看着窗外脚掌厚的雪,劫后余生的欣喜蔓延到四肢,让他的手脚渐渐暖和起来。他的目光转到那碗他只抿了一口的平安水上。水色清透,还余留着些许波纹。
      平平安安。
      祝重柳心想,平平安安,这可真是太难得了。
      他抬起脸,看向围在他身边的人:“我叫祝安,平安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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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语言如此苍白,,,虽然但是还是说一下我没有跑路我没有跑路呐;; 肥肠感谢还在看的旁友,之后会努力更新但是是按照我自己的能力来了,,,日更还是太难了orz 有新的产出会立刻端上来的 然后这一篇算是小甜点,写出来了就让我觉得很开心所以没想过签估计也不行(目移),更新比较随缘,会尽力写出我想讲述的故事 生活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