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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歧黄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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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冲刷着琉璃瓦当,江芊指尖的金针在烛火下颤动。章韶心口那道横贯左胸的旧伤突然渗出紫黑血珠,在羊皮卷上晕开成诡异的山峦轮廓。
"七星锁魂的第七针,当落膻中三寸。"江芊话音未落,窗外传来瓦片碎裂的轻响。她反手将发簪射向房梁,血滴顺着乌木横梁蜿蜒而下,在青砖地面汇成西域文字的"诛"字。
章韶忽然揽住她的腰跃上多宝阁,暗格中的机关弩应声而发。十七支淬毒短箭钉入墙壁,竟在雨声中奏出《破阵乐》的调子。江芊的银镯发出刺耳鸣叫,她猛然扯开章韶的衣襟——心口旧伤处浮现出七点朱砂痣,正与父亲手札中"七星映月"的解法暗合。
"原来世子十岁那年中的不是狼毒。"她将金针没入自己掌心,沾着心头血刺向章韶天突穴,"是苗疆的同心蛊。"
雨幕中突然亮起数十盏气死风灯,禁军铁甲踏碎庭院积水。江芊嗅到空气里飘散的苦杏仁味,那是岭南霹雳堂火药特有的气息。章韶却抚着新落针处低笑:"姑娘的心头血,比琅琊阁的醉红尘更烈三分。"
突然一声巨响,东厢房在火光中坍塌。江芊被气浪掀翻在章韶怀里,瞥见他袖中滑出的玄铁令牌——正面雕着浴火凤凰,背面却刻着北狄狼图腾。十年前父亲接到的最后一封密信,正是用这种双面印泥封缄。
"抓住那个医女!"禁军统领的吼声穿透雨幕。江芊的素纱外袍突然绽开三十六道裂口,每片碎帛都浸着化骨散。章韶却将佛珠按进她掌心,二十七颗木珠同时弹出尖刺,在雨中织成淬毒的罗网。
两人跌进荷塘时,江芊腕间银镯突然裂开,露出半枚青铜钥匙。章韶瞳孔微缩,这分明与南江王府禁地那把断匙严丝合缝。浑浊池水中,他忽然扣住她的后颈渡来一口气,血腥味里混着雪域红景天的苦涩。
浮出水面时,眼前竟是太医院荒废的冰窖。江芊望着结霜的砖墙,那些扭曲的抓痕与父亲临终前在床板刻下的一般无二。章韶点燃火折子,冰层下赫然封着数十具身披太医官服的骸骨,每人天灵盖上都钉着三寸银针。
"永平十三年的雪灾..."他拂去冰面浮霜,露出下面青紫色的童尸,"江院判奉命销毁的疫病亡者,原来都在这里。"
江芊突然剧烈颤抖,那些孩童腕间系着的五色丝,正是她当年在疫区亲手所编。冰层深处传来空洞的敲击声,章韶的佛珠突然发热,第三颗木珠裂开,露出半张染血的军饷批文。
追兵脚步声逼近的刹那,江芊将金针刺入章韶玉枕穴。他眼中闪过刹那清明,抬手拧转冰墙上的铜灯台。整面冰墙缓缓翻转,露出后面堆满明黄卷轴的密室,最上方那卷赫然盖着当朝太后的凤印。
"原来世子要的不是解药。"江芊望着卷宗上"永平十三年北疆军粮案"的字样,忽然轻笑出声,"是要个能在金銮殿上验毒的活祭品。"
章韶抹去唇边血迹,将佛珠套回她手腕:"我要的是能刺穿九重宫阙的银针。"他指尖掠过她颈间红痕,"以及会下同心蛊的执棋人。"
破晓时分,第一缕阳光照进冰窖。江芊看见章韶的影子投在冰墙上,那轮廓分明是戴帝王冠冕的模样。而自己的影子心口处,正插着那把断裂的青铜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