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南柯春醒

2、佛珠血痕

　　铜漏滴到寅时三刻，江芊腕间的银镯突然发烫。这是师兄从西域带回的试毒器，此刻正泛着孔雀蓝的幽光。她望着章韶掌心的箭簇，那抹淬在玄铁上的胭脂色，与三日前在太医院见到的腐坏龙脑如出一辙。

　　"世子这伤，怕是撑不到太医令问诊。"她故意将金疮药撒在青玉案上，药粉遇血竟泛起细小的泡沫。章韶倚着螺钿屏风低笑，佛珠擦过她散落的鬓发，第三颗檀木珠的莲花纹恰好卡住她后颈要穴。

　　窗外传来更夫沙哑的吆喝，混着打更声的还有铁甲相撞的轻响。江芊突然掀翻药箱，十八枚银针呈北斗状钉入地板，廊下顿时响起闷哼。章韶抚掌赞叹，腕间佛珠却突然崩断，二十七颗木珠滚落满地，在月光下拼出残缺的边塞地形图。

　　"姑娘可认得这个？"他拈起沾血的木珠，缺口处露出玄铁冷光。江芊瞳孔骤缩——这正是父亲临终前攥在手中的军械图纹样。十年前太医院那场大火，原来烧不尽所有秘密。

　　五更鼓响时，王府突然灯火通明。江芊藏在章韶的墨色大氅里，看他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前来搜查的禁军统领。那统领的佩刀吞口处，赫然刻着与箭簇相同的胭脂纹。

　　"本王这心悸之症..."章韶突然剧烈咳嗽，染血的帕子飘落在统领靴面，"怕是活不过立冬了。"江芊在他身后配合地哽咽，指尖却悄悄挑起统领腰间香囊——浓烈的沉水香里，混着曼陀罗籽被碾碎后的腥甜。

　　待喧嚣散尽，章韶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江芊的发簪："姑娘可知，金针渡穴要配合《黄帝外经》施用？"他突然扯开衣襟，心口处狰狞的旧伤竟与江芊父亲手札中记载的"七星锁魂"针法完全吻合。

　　暴雨骤降，打湿了书房窗外的木樨花。江芊的银镯突然发出蜂鸣，章韶腕间的伤口开始渗出黑血。两人同时扑向博古架后的暗格，指尖相触的刹那，墙上的《寒江独钓图》轰然翻转，露出密室里成箱的腐坏药材。

　　"看来有人等不及要收网了。"章韶点燃火折子，跳动的火焰照亮江芊袖中暗藏的羊皮卷。那卷首的朱砂印，正是十年前太医院院判独有的"岐黄密印"。

　　梆子声撕开雨幕，远处隐约传来画舫丝竹。江芊忽然将发簪抵在章韶喉间："世子故意用曼陀罗诱我前来，不止为解毒吧？"她的簪尾刺破他颈侧皮肤，渗出的血珠竟在羊皮卷上洇出模糊的城防图。

　　章韶握住她颤抖的手，带着那支发簪划向自己心口："我要姑娘用金针锁住这里。"他贴近她耳畔低语，"毕竟能解开'七星锁魂'的，这世上只剩江院判的后人了。"

　　惊雷劈开夜幕的瞬间，江芊看见他眸中映出的自己，像淬毒的银针扎进飘摇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