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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李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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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的影子像墨汁渗过宣纸般映在冰窖砖墙上时,江芊正要将染血的军饷批文收入袖中。老管家捧着鎏金暖手炉站在密室入口,羊角宫灯将他腰间那串黄铜钥匙照得森冷——第三把钥匙齿痕与冰墙机关分毫不差。
"世子爷安好。"李时躬身行礼,锦鼠皮暖耳微微颤动,"太后娘娘刚赐了血燕,老奴已让人煨在雪蛤汤里。"他抬眼看向江芊手中卷宗,浑浊的眼底掠过刀锋似的精光。
章韶突然剧烈咳嗽,指尖佛珠弹出一粒打在李时膝窝。老管家踉跄跪地时,袖中滑落半块双鱼符,正是禁军昨夜搜查王府用的通行令。江芊的银镯发出蜂鸣,她认出鱼符边缘的靛蓝釉彩——与太医院药库里那些发霉的御赐青花瓷同出一窑。
"李管家这暖手炉倒是别致。"江芊突然伸手去接,炉盖雕着的饕餮纹突然弹开,露出里面正在焚毁的密信残片。李时腕骨一翻,三根透骨钉直取她眉心,却在半空被章韶用酒樽接下。
琥珀色的梨花白在钉尖沸腾,蒸腾的水雾中浮现出皇帝私印的纹样。章韶抚掌大笑:"父皇连醉仙酿的方子都赏了你,当真疼惜本王。"他突然捏碎酒樽,瓷片深深扎进李时捧炉的左手,"只是这暖炉的迦南香,怎的混了漠北狼烟的味道?"
冰层深处传来锁链断裂的轰鸣,江芊趁机将青铜钥匙按进墙缝。李时突然暴起,扯开官服露出满背的刺青——那分明是北狄萨满祭祀用的星象图。他喉间发出非人的低吼,五指成爪抓向章韶心口的七星针痕。
"姑娘可看好了!"章韶将江芊推向正在开启的暗门,自己反手抽出墙上的装饰佩剑。剑身与利爪相击时迸出紫红色火星,照亮剑柄处微雕的龙鳞纹。江芊瞳孔骤缩,这竟是五年前东宫太子遇刺时丢失的盘龙剑。
暗门即将闭合的瞬间,李时的指甲突然暴涨三寸,在章韶肩头撕开五道血痕。黑血溅在冰墙上,竟腐蚀出冒着青烟的孔洞。江芊袖中银针尽出,却见李时天灵盖突然裂开,钻出条生着人面的百足虫。
"是苗疆尸傀术!"章韶挥剑斩断虫身,拽着江芊跌进暗室。人面虫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声波震得冰棱如暴雨般坠落。江芊忽然扯开章韶衣襟,将还在渗血的七星针痕按在密室石门凹槽处。
石门轰然洞开,扑面而来的腐臭气中,数百盏长明灯照亮整墙的刑具。铁处女上干涸的血迹组成北狄文字,而绞刑架旁散落的奏折,竟都盖着已故太子的金印。江芊的银镯突然炸裂,露出内层刻着的生辰八字——与冰窖童尸腕间五色丝上的一模一样。
章韶抚摸着绞索上的抓痕,突然轻笑:"原来十年前江院判赴漠北,治的不是瘟疫..."他踢开脚边玉枕,露出底下暗格中成箱的孔雀胆,"是去给太子殿下的私兵解毒。"
暗室穹顶突然传来机关转动声,李时扭曲的面容出现在铁栅外。他手中捧着明黄圣旨,嗓音却变成尖细的太监腔调:"圣上有旨,南江世子章韶勾结北狄,私炼毒兵,即刻押送诏狱!"
江芊突然将发簪刺入自己掌心,沾血的金针在烛火中烧成赤红色。她扯开章韶的衣领,对准心口七星阵眼刺下:"世子可愿与我赌命?"针尖入肉的瞬间,整座暗室的地砖开始翻转,露出底下奔涌的暗河。
李时的咆哮与禁军的脚步声混杂成雷鸣。章韶揽着江芊跃入冰河时,在她耳边落下带血的轻笑:"姑娘可知,这水道通向父皇的汤泉宫?"
湍流中,江芊看见章韶肩头的爪痕正在渗出金色血珠。她忽然想起父亲手札末页的朱批:七星锁魂遇金血者,当为真龙。暗河尽头传来钟鼓声,浮出水面的刹那,眼前竟是皇帝沐浴的九龙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