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南柯春醒

1、初见

　　秋露凝在太医院檐角的琉璃瓦上，江芊提着药箱转过回廊，青石板映出她蒙着面纱的轮廓。药库里飘来刺鼻的沉香，她指尖轻轻划过黄柏木药柜，在"龙脑"那一格稍作停顿——本该澄透的树脂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江医女来得早啊。"身后突然响起掌药太监尖细的嗓音，"今日要给南江王府请平安脉？"

　　江芊转身时已换上温顺眉眼："正是。听说世子爷前些日子在画舫落水......"

　　"嘘——"太监猛地捂住她的嘴，金丝护甲刮过面纱，"那位主儿的事，少打听。"他袖中滑出个锦囊，沉甸甸坠着金叶子，"王府要的百年野山参，记得用红绸裹着送去。"

　　药库深处传来窸窣响动，江芊瞥见几个小太监正将霉变的党参塞进描金木盒。檐角铜铃忽地乱响，她借着福身行礼的姿势，袖中银针已沾了太监袍角的乌头药粉。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时，暴雨初歇的积水映出南江王府巍峨的门楼。江芊掀开车帘，看见几个衣衫褴褛的灾民蜷缩在石狮阴影里，侍卫的鞭子抽在青砖上溅起血珠。

　　"医女这边请。"老嬷嬷引着她穿过九曲回廊，紫藤花架下传来女子的娇笑。江芊抬眼望去，章韶正斜倚在湘妃榻上，月白锦袍松散地系着，手中把玩的夜光杯盛着琥珀色酒液。

　　"都说庆朝医女妙手回春......"他忽然呛咳起来，眼尾泛起薄红，"不如先给本王...咳咳...瞧瞧这心悸之症？"缠着佛珠的手腕伸到面前，腕间却有一道新鲜的箭伤。

　　江芊搭上他脉搏的瞬间，袖中药粉簌簌落进香炉。章韶突然翻身将她压在榻上，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姑娘的沉水香里，掺了西域曼陀罗？"他指尖掠过她发间银簪，簪头雕着的并蒂莲忽然绽开，露出淬毒的针尖。

　　暮色渐浓时，别院突然传来惊呼。江芊提着药箱冲进书房，只见章韶昏倒在满地碎瓷间，颈侧泛着不祥的青紫。她拔出发簪正要施针，窗外忽有利箭破空而来——

　　章韶倏地睁眼，徒手接住箭矢。鲜血顺着掌心滴在江芊月白裙裾上，绽开一朵红梅。"姑娘的仇人，"他贴着惊魂未定的医女耳语，"好像也是本王的。"

　　更漏声里，安神香在青铜博山炉中静静燃烧。章韶把玩着那支淬毒银簪，忽然轻笑："江姑娘可知，你方才要用的金针渡穴之术，十年前就该绝迹了。"烛火爆开灯花，映出墙上悬挂的《寒江独钓图》，画中老翁的斗笠下隐约可见半枚血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