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南柯春醒

11、九重阙（下）

　　青铜鼎中蒸腾的毒雾凝成江彦的面容，南江王的重剑突然调转方向劈向虚影。剑锋穿透雾气的刹那，整座王府地砖层层翻起，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青铜管道——每根管壁都嵌着密密麻麻的银针，针尾系着的五色丝正与冰窖童尸腕间相同。

　　"这些才是真正的药引。"南江王踹开暗格，三百颗琉璃心脏在管道中跳动，"从你救回第一个病患开始，他们的心头血就顺着银针流进蛊池。"

　　章韶的佛珠突然嵌入青铜管道接口，二十七道金光顺着五色丝疾走。江芊看见每根丝线尽头都连着自己的银针，那些救治过的病患面容在毒雾中浮现，瞳孔里爬满蛊虫。

　　"父王这些年，倒是把江院判的炼蛊术学得透彻。"章韶的金血顺佛珠渗入管道，琉璃心脏接连爆裂，"可惜您忘了，巫医血脉最擅长的..."

　　他忽然握住江芊执针的手，带她将银针刺入自己眉心。金血倒流入针，整座青铜管道网骤然发亮，映出地宫穹顶的星象图——北斗七星的方位钉着七具冰棺，棺中全是章韶的面容。

　　"...是以毒攻毒。"

　　江芊的银发突然缠住南江王重剑，发梢钻入剑柄暗槽。机关弹开的瞬间，半卷染血的《黄帝外经》飘落，残页上的批注墨迹未干——正是江彦的字迹："甲子年重阳，借七星移位之势，破九重阙。"

　　暴雨中传来驼铃声，青鸢的弯刀劈开地宫入口。三百巫医亡魂从青铜棺中站起，每人手中都握着江氏药堂的银针。江芊的瞳孔泛起金芒，那些银针突然调转方向，将南江王钉在星象图的天枢位。

　　"你以为江彦为何收你为徒？"南江王在剧痛中嘶吼，蟒袍下钻出百足蛊虫，"他早算到今日之局，用你的命换他女儿..."

　　章韶的盘龙剑突然贯穿父亲胸膛，剑柄龙鳞逆翻处掉出枚翡翠扳指——与江芊颈间挂着的另一半严丝合缝。金血浸透的瞬间，扳指显影出漠北公主的遗书："吾儿章韶，若见此物，当焚宫阙。"

　　地宫深处传来玉磬声，冰棺中的七个"章韶"同时睁眼。江芊的银针在掌心熔成金液，顺着三百巫医亡魂的针尖汇成星河。当最后一滴金液落入北斗阵眼时，整座王府开始坍缩，露出底下奔涌的暗河。

　　"抓住我的手！"章韶在坠入暗河前扣住江芊的腰，却见她反手将银针刺入自己心口。七星针痕绽放血莲，托起两人冲出水面的刹那，眼前赫然是皇帝沐浴的九龙池。

　　池中锦鲤翻着金瞳，鳞片剥落处露出漠北文字。江芊的银发绞住想要逃窜的南江王，发丝间流动的金血凝成锁链："该收网了，陛下。"

　　帷幕后传来玉珠碰撞声，枯槁的手掌掀开龙纹纱帐。皇帝脖颈爬满蛊虫，喉结处钉着的正是江彦失踪那日带走的岐黄针。章韶的盘龙剑发出悲鸣，剑身映出龙榻下的暗格——里面蜷缩着真正的太子尸骸，心口插着刻有南江王徽记的匕首。

　　暴雨骤歇，重阳的月光刺破云层。江芊听见父亲的声音在血脉中回荡："今日方知，医者弑龙，亦是济世。"